“笑什么,我跟你这儿说话呢,哑巴了?”
容御温润哲学的文化人模样似撕裂几分,透出几分凶狠:
“稀土塞嘴里吞不下去是吧?这可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老婆带过来的嫁妆他接不住。”
照月白皙的肤色被翠竹林映得发绿,依旧不动声色。
圆形拱门外走来托着托盘的侍者,托盘上放着几杯红酒。
照月眼神一横,飞快朝侍者走过去,端起上面的红酒一股脑泼容御脸上。
没等容御反应过来,照月反倒是大声哭了起来:
“我到底怎么着你了,好端端欺负我一个孕妇。
你们男人之间的斗争干嘛拉上我,我就是一个妇道人家,今天来简简单单赴个宴。
什么稀土垄断,什么走私,我根本不知道。”
照月越说哭声越大,将庭院四周正聊天的人都吸引了过来。
容御抹了一把脸上的红酒,怔愣几秒,两眼瞬间鼓胀起来。
侍者赶紧将擦脸的热毛巾递过来,容御绷着脸慢慢擦拭,转而笑道:
“霍小姐,我只是跟你打个招呼而已,泼我酒干嘛?
当然,我不会跟你计较什么,毕竟霍政英又不是第一次有这样的女儿,已见惯不怪。”
这话很显然是在往自己父亲头上泼脏水。照月拿着手背抹泪,声色委屈起来:
“你不要为难我,我对家里稀土的事情做不了主,薄曜他不卖给你,你找我爸也没办法。
容总,我好心劝您一句,稀土被你们一家垄断了真不行,稀土应该是国家的。”
人群里有位女性走了过来,瞧见照月被容御堵在一面墙下哭,眉心拧起:
“容御,京圈里抬头不见低头见,你欺负一个孕妇做什么?”
容御冷道:“我欺负她?霍政英的女儿巧言诡辩,正往我头上泼脏水呢?”
穿着白色西装的女人,气质优雅,站出来说:
“她一个孕妇,敢主动跟你一个将近一米九的人硬刚吗?不是你冒犯人,她干嘛哭成这样?
红枫晚宴又不能带男伴女伴进来,她就这样一个人,你欺负人这说不过去。”
身后几位男士刚都是站在不远处,都看见容御将照月堵在墙下说话。
不知道怎么的,这女人就哭了起来。
有位年纪五十岁左右的沉稳男性开口:
“容总,人家是女人还是孕妇,计较个什么?男人生意上的事情,别牵连家里人嘛。”
照月抽泣着:“容总找我谈家里的稀土生意,说想要南边的,可我做不了家里的主。
我就跟他说,不如把稀土一起交给国家算了,省得我们两家总是打打闹闹。”
容御额角青筋鼓了鼓,这话可大可小,怒道:“你在胡说些什么,乱唱什么戏!”
照月拿着纸巾擦泪,小声道:“容总你别生气,你要实在想买天晟的稀土企业,我回去跟薄曜说说吧。”
容御脸色绷着,朝照月走了两步:“你给我住嘴!”
穿白色西装的女人伸手挡了挡:“容御,这是红枫晚宴,不是街边,你不要闹事。”
人群里有位穿墨蓝色夹克的中年男性悄然无声的退去。
照月向那位白色西装的女士道谢后,就被侍者扶着走开了。
回眸阴恻恻看了容御一眼,能不能主动引起那人注意,就靠自己这几句话了。
男人一脚踢在树干上,发现自己被她摆了一道。
这个贱女人,故意在这样的场所装傻充愣,明里暗里说容家要搞垄断,这让那位听见怎么得了?
翠竹院不远处有一片湖,湖边开着丛丛芍药与丁香花,鲜艳娇润。
湖边坐着一位支着钓竿的男人,头发灰白,穿一身黑色夹克。
秘书站在一侧,将刚才听到的内容已全部汇报完毕。
湖里忽的闹腾起来,鱼上钩了。男人不疾不徐收杆,挑起眼梢:
“所以霍政英花了几个亿捧上去的女儿,又得定王台重视的儿媳,是个张着嘴乱讲一通的‘妇道人家’?”
秘书将一边的水桶提到男人腿边来,顿了顿说:“倒也不信。”
男人手臂一抬,将湖里挣扎的鱼收了回来,秘书赶紧将鱼嘴从鱼钩上分离,又说了一句:
“高主任,容御想见您一面。”
高主任看了桶里的鱼一眼,抬起头看了秘书一眼。
秘书连忙就说:“我去把霍小姐请来。”
照月扶着腰走到湖边时,夕阳快要贴到湖边。
光线昏黄之间,湖光泛着烁烁金光,风吹渐凉。
湖边坐着一垂钓者,正在钓鱼,看背影觉得比自己父亲更年长。
照月安静的站在后方没出声。
钓鱼人,最讨厌有人打破宁静。
那人在前面笑着说:“我钓了几十年的鱼,没想到鱼还主动挂我钩上一回。”
男人又收一杆,将鱼儿从鱼钩上取出扔进桶里,伸手指了指:“一会儿就是我盘中餐。”
风在压抑的空气里低沉鼓动,吹在照月脸上开始发凉。
方才她大着胆子胡说容家搞垄断,是为把水搅浑,使的一出离间计。
因为垄断是面前这人的大忌,收都来不及,垄断不是大忌是什么?
可对方说自己是鱼,还说自己是盘中餐,这话不妙。
那人一回头,照月见过照片,是自己要见的那人。
照月稳了稳心神,嗓音保持平静:
“高主任说来者是鱼,那您对自己定位一定就是刀;
又说来者是盘中餐,那您对自己的定位怕就是刽子手了。”
高云帆逆着光从湖边站了起来,半张脸隐匿在黄昏暗沉的光线里,深沉得像海底深渊:
“霍翎,你为谁而来,为何而来,我一清二楚。
不要以为用女人之身,孕妇形象,就能在我面前以弱者形象攻克。
涉及底线问题,我不会让步。”
底线二字钻入照月耳朵,静静抬眸:“那么高主任,我们到底是做了什么,被您认为是触及底线?”
高云帆背着手,眼睛冷冷看了过来:
“你在外面那几句话是在表态,我知道。稀土是国家的,因为这句话我选择见你。
见你,也是为告诉你,我的表态。”
照月身姿立在风中,掌心滚出黏腻的汗渍来,隆起的腹部不见半分弱骨:
“高主任,您对我,以及我背后家族恐有误会。
您知道我为稀土一事来,却不知道我真正的目的。
但我却知道,您已将我以及背后的家族视作敌人,所以您说出了我是鱼这句话,因为您是钓鱼的人;
您又说我是盘中餐,稀土已是探囊之物对吗?”
高云帆眯了眯眼:“你这句话不就是在骂我们是强盗吗?
你们凭自己本事,真金白银得来的产业,怎么可能是我们的盘中餐?”
照月感受到了锋芒与怒意,立即转变谈判角度,由大转及个人:
“薄曜为什么去南边,您不可能不知道。
东西到手,的确难以一口吞下,所以这就成薄曜的过错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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