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险的杀戮暂时落幕，倒地的伤者还在低声呻吟，周遭一片凌乱。
陈晨站在原地，眉头紧锁，心神却全然不在眼前的残局上。
“小布。”
没有任何回应。
陈晨心头莫名一沉。
他又唤了一声：“小布，小布。”
石沉大海一般，没有半分回音。
那个陪他一路走来，早就被他当成家人的小布不在了。
“晨哥，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季云丽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快步走到他身旁，目光担忧地看着他。
陈晨回过神，压下心底翻涌的不安：“小布不见了，大概率是出事了。”
他不愿往最坏的地方想，可心底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随即他转头看向季云丽，语气沉稳几分：“你先带人去查看受伤的群众，安排救治、清点人数，这边剩下的事我处理完就过去。”
“好，那你自己小心。”季云丽没有多问，知道眼下不是纠结私事的时候，立刻转身去安抚民众、处理伤员事宜。
陈晨的目光落向不远处的花大嘴身上。
方才危急关头，是花大嘴破开空间传送而来，硬生生挡下致命攻势，替他化解了死局，若不是它及时赶到，今日后果不堪设想。
他抬手点开手腕上的星网设备，打算给花大嘴转一笔丰厚星币，算是答谢它出手相救的恩情。
可星网账户页面弹出的瞬间，陈晨瞳孔微缩。
他看见自己账户里的星币，少了整整十分之一。
之前陨铁无意间跟他说过的话，瞬间在脑海里浮现串联起来。
陈晨瞬间就明白了。
这笔凭空消失的星币，不是被盗，不是系统出错，是小布做的。
一定是小布动用了权限，转走了他十分之一的星币，用来给他救命，连海妖王他们相必也是小布发去的求救信息。
它默默做了这一切，替他铺好后路，替他化解生死危机，从头到尾不声不响，连一句告知都没有，现在更是直接没了踪影。
陈晨心头五味杂陈，没有半分责怪，只剩下满心的感激与揪心。
他一点都不会怪小布私自动用他的星币，反而打心底感激它。
只是想不通，明明做了这么多，为什么不肯应自己一声？
压下心底的纷乱情绪，陈晨不再纠结星币的事，调出转账界面，给花大嘴转了一笔数额极其可观的星币。
做完这一切，他抬步走向花大嘴，神色诚恳。
“谢谢你今天特地赶来救我们，这份恩情我记着，以后有用的上的说一声。
我还给你转了点星币，你拿去买喜欢的东西。”
花大嘴低头看着眼前的陈晨，再到星网到账的提示，一双硕大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咧开巨口，满嘴锋利的獠牙尽数露了出来，笑得格外吓人。
“哈哈，陈晨你也太客气了！咱俩这关系，出手帮忙本来就是应该的，既然你执意要给，那我就不客气收下了！”
它坦然收下，今天差点命都没了，回去要多买点吃的压压惊。
“下次再有什么麻烦事，直接喊我就行，有空就到！”
话音落下，花大嘴周身空间之力微微波动，一道幽蓝色的传送通道缓缓展开。
它冲陈晨摆了摆叶子，纵身一跃，身影没入通道之中。
原地只剩下陈晨一人，风掠过地面，卷起些许尘土，衬得他身形格外孤寂。
他垂眸，对着空气轻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祈求，也带着满心的谢意。
“小布，我知道是你。”
“谢谢你今天暗中安排人来救我，谢谢你默默做的这一切。”
“你能出来答应我一声吗？别躲着我。”
他静静等待，期盼着下一秒就能听到那道熟悉的声音，像往常一样回应他。
然而预想中的应答没有等来，反而响起一道毫无感情起伏、冰冷生硬的系统机械音，突兀从星网设备里传出，不带一丝温度。
“请问是否为智能编号985467894……5，更改备注名称为小布？”
冰冷的机械音敲击在陈晨的心上，让他浑身瞬间一片冰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这不是小布的声音。
这一刻，陈晨心里那点侥幸彻底破碎，一种不好的预感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脏，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小布不是故意躲着他，不是暂时失联，是真的出事了。
他不敢再多想，指尖飞快滑动星网界面，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拨通了兔九的星网视频通讯。
通讯铃声只响了一瞬，便迅速接通。
光屏弹开，兔九的身影出现在画面里。
它已经换上了一具全新的机械躯体，流线型的银色机身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一看就不便宜。
此刻它正坐在公司工作台前忙碌，两只机械手臂飞快在虚拟光屏上操作，眼花缭乱，处理着堆积如山的公务，神情淡漠，一如既往没有任何多余情绪。
兔九看到陈晨发来视频，不用猜，就知道他的来意。
它没有主动开口，依旧自顾自忙着手上的工作，连余光都没有往陈晨这边挪一下。
陈晨望着光屏里神情冷漠的兔九，嗓音微微发紧，带着难以掩饰的焦灼与无力。
“兔九，我的小布不见了。”
兔九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终于抬了下眼眸，透过光屏淡淡看向他，语气平直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公事。
“小布被星际主脑检测到，已经觉醒自主情感意识。”
“但它并非主脑初始设定、官方开启的特殊智能系统，属于自行衍生觉醒，超出管控范畴，按照星际律法，已经被强制回收，如今关押在中枢待处理序列，等待最终销毁。”
“销毁”两个字传入耳中，如同惊雷炸响在陈晨脑海里，让他瞬间脸色煞白，心头骤然一紧。
他几乎是下意识脱口而出，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不要！不能销毁它！”
“兔九，你帮帮我，求求你把小布救回来，好不好？”
“我可以出星币，多少星币都行，我出很多很多星币，只要能保住小布，多少星币我都愿意拿！”
陈晨从未这般低声哀求过谁，可面对小布将要被销毁的结局，他再也保持不住平日的沉稳冷静。
小布陪他走过太多路，早已是他认可的家人，他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它被销毁。
光屏那头的兔九沉默了片刻，竟罕见地轻轻叹了口气。
虽是机械躯体，却莫名透出一丝无奈。
“你不懂星际智能系统的规则。”兔九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沧桑，“意外自行衍生出独立情感的野生智能，拥有极强的自主意识，不受主脑代码约束，无法被管控，也无法被篡改思维。”
“几千年前星际就出过一次严重事故，失控的情感智能脱离管控，扰乱星际秩序，造成无数损失。
从那之后星际便定下铁律，凡是非官方孕育、自行觉醒情感的智能系统，一旦被检测到，一律强制回收，等候销毁。”
兔九的话，像一盆冷水，狠狠浇在陈晨心头，让他浑身发凉。
他望着光屏，带着不肯退让的坚持，眼底满是恳求。
看着光屏里陈晨难得露出这般焦急哀求的模样，兔九冰冷的程序逻辑里，莫名生出一丝微妙的动摇。
它沉寂一瞬，快速梳理利弊。
再过不久，陈晨就要正式接任自己手中这部分相关工作，这部分事务繁多，规则错综复杂，单凭他一人，难以操作。
若是有小布这个已经完全适配，陈晨的智能系统在旁辅助，帮他处理工作，陈晨才能勉强扛下这份工作。
于公于私，留下小布，都有必要。
兔九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它停下手上所有工作，看向陈晨，松了口：“你等着。”
“我现在就去联系星际主脑，帮你争取一次机会。”
说完这话，兔九直接挂断了星网视频。
光屏骤然暗下，陈晨站在原地，手心微微冒汗。
他只能静静等候，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兔九身上。
他清楚星际规则的严苛，也明白私自为野生情感智能求情，要承担不小的压力，可他别无选择。
时间一分一秒缓缓流逝，每一秒都格外难熬。
不知过了多久，沉寂的星网设备再次亮起，兔九的视频通讯重新弹了出来。
陈晨立刻接通，眼神里满是期盼。
兔九神色依旧淡然，对着他淡淡开口：“我跟主脑谈过了。”
陈晨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它。
“主脑破例松口，可以不销毁小布。”
“但是有条件。”兔九语气一转，道出关键，“小布可以保留原有意识和所有记忆，也可以继续留在你身边绑定使用，但必须植入一道中枢核心限制代码。”
“代码不会抹杀它的情感，不会改变它的性格，更不会抹去你们之间的所有羁绊，只会锁住它失控暴走的底层权限，让它永远无法违背星际智能系统规则。”
“接受这个条件，小布就能回来。不接受，依旧按原流程销毁。”
陈晨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点头：“我接受！只要能保住小布，什么条件我都同意！”
只要小布能好好活着，能重新回到他身边，这点限制根本不值一提。
“既然你同意，流程我已经帮你走完，核心限制代码已经强制植入小布程序内核。”
兔九话音刚落。
陈晨的星网设备骤然亮起一道柔和的蓝光，熟悉的电流声响彻耳边。
下一秒，那道他熟悉的声音响起。
“陈晨，我在。”
陈晨闻言，紧绷的心彻底放下，“欢迎回来，小布。”
“兔九，谢谢你来救我，谢谢你帮我保住了小布。”
“只是谢谢吗？”
陈晨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立刻点头：“对，转星币！我现在就给你转一大笔星币，谢谢你。”
陈晨给兔九转了一大笔星币，兔九这才满意的挂断了视频。
陈晨向着季云丽的方向奔去，和她一起救助伤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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