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会议中心。
今天是精品视听节目推介大会，名字听上去土，但规模不小。是总局牵头，地方政府主办。会上有不少被很多人盯着的重点项目。
推介会上，制片公司、导演、编剧、电视台、视频平台、版权发行商、广告商、技术服务、行业媒体等等等等，基本上上下游全员出席。
某短视频平台的业务内容总裁陈卓带着版权经理、采购总监、法务一起到场。
其实在这种推介会，白天的流程都相对固定、相对无聊。
资源、关系、试探、博弈，这些是大会背后最重要的东西。因此，晚宴才是最关键的环节。
虽说如此，但陈卓已经进入了战斗状态。
小海豹纪录片的版权方今年没有直接出面，而是找了一个国际版权代理公司。
这个版权代理公司很成熟，负责国内业务的周总监更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很会利用信息差制造紧迫感来拿捏人，一些平台方的负责人不那么成熟，天花板价格早早地就被摸透了。
因此，陈卓总觉得，第三季的事情变数说不定很大。
参会人员逐渐进场，陈卓在里面看到不少熟人。
不管是企鹅猕猴桃之类的头部平台，还是体量和资金方面竞争力都弱一截的小众平台，甚至非传统意义上的长视频版权采购方都有出场。
陈卓和这些团队负责人一一打招呼，再简单地闲聊两句，做一些初步的试探。
大家的表现都很正常，唯独一家平台的负责人让陈卓觉得不对劲。
那家视频平台叫“看看”，体量不算很大，用户画像比较单一，背后也没有大的集团，但从肢体语言各种细节来看，负责人明显有些紧张。
小平台来推介会无非是买一些所谓“小而美”“气质契合”的特定题材作品，这样的合作往往没什么悬念，完全没必要紧张。
负责人能这么紧张，除非是因为它们平台盯上了像小海豹纪录片那样的大项目。
可是现在来的这么多大平台肯定都是要争小海豹纪录片第三季的版权的，小平台根本都上不了桌，凭什么紧张？
这其中一定有问题。
白天的正式推介会上看不出什么，陈卓和团队耐心等到晚宴。
晚间，小海豹纪录片的版权代理方周总监和领导以及主办方同坐主桌。
陈卓和那些大平台的代表们各坐一桌副桌，每桌安排一些熟悉的版权方、广告商、制作公司。
排座可以说挺有技巧，不偏不倚，确保每个桌上都有些项目能聊。
酒过三巡，领导们先行离场。饭桌间的界限没那么明确了，不少人起身游走，到处寻找机会。
主桌那边，周总监起身了，看着像是要离开宴会厅，陈卓心中一动。
不过此时同桌的另一个版权方正在拉着陈卓聊，于是她暗中拍拍自家的版权经理，示意他去跟上。
这种场合套话偷听都是常规操作，没什么体面不体面的，酒店又没加盖子，能听到是自己的本事，能分辨听来的消息真假更是本事。
不久后，陈卓这边交流完毕，正好版权经理也回来和她汇报。
版权经理稍稍压低声音，把自己看到的一五一十告知给陈卓：“周总监去洗手间了，那个叫看看的视频平台的负责人也跟进去了。我进不去，不知道她们说了些什么。”
这消息让陈卓有种不好的预感。
人们常说世界就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但事实上，世界上也没有那么多草台班子。
起码看看这个平台的负责人肯定不是傻子，绝不可能拿着自家远不如人的日活和资金去争取小海豹的版权，陈卓判定，负责人手里一定有一张有用的牌，不过，她暂时猜不到是什么。
又过了片刻，看看的负责人和周总监一前一后进入宴会厅，负责人神色中一股抑制不住的激动和兴奋。陈卓心中不好的预感又加重一分。
再看周总监，倒是神色如常，看不出什么端倪。周总监入座后左右打了个招呼，端起酒杯也开始走动，眼看着是朝着企鹅那边的负责人去了。
头部平台的内容总裁都是真正的大买家，代理方主动回访是正常操作，企鹅那边钱多事少，这一次据说预算很充足，是报价最快最高的平台之一。
沉着眼看着周总监和企鹅的负责人相互碰了杯，周总监不知说了些什么，企鹅的负责人脸上的笑僵了一秒，有点措手不及的样子。
两人谈完之后，企鹅的负责人发现陈卓的注视，给她投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陈卓没来得及思索，看到周总监则拿起酒杯，冲自己过来了。
“陈总！感谢支持，我们小海豹第二季成绩这么好，平台功不可没。”
陈卓端着酒杯起身：“周总您客气，第三季的合作我们更有诚意。如果能在我们平台独播，明年的资源都优先安排给小海豹，IP价值还能再上一个台阶。”
“贵平台是国民级APP，能继续合作是我们的荣幸，不过……”周总监说着，靠陈卓近了些，声音也压低半分，一副交底的样子，“刚刚企鹅的李总说，她们有意向和另外的平台合作，一起做非独家……说实话，价格不低，分成模式也很大胆，而且多平台对IP的传播更有利一些，我们内部肯定要认真评估了。”
来了。陈卓想，看来这就是看看那个小平台的牌了。
除了非独家之外，它们一定还给了相对的高价、足够的宣发资源、不低的拉新分成，让代理方难以拒绝。
最关键的是，它们让代理方有理由尝试用非独家合作模式从平台们手里拿到总量更多的资源和钱，并且有理由告诉大平台们，独家代理不是唯一选项，想要拿下独家代理，就要拿出来更有竞争力的条件。
陈卓微微一笑，不动声色：“独家和非独家投入的宣发资源肯定不是一个量级的，并且沟通成本也高。再说，现在平台质量良莠不齐，有些小平台承诺的资源还不知道能不能兑现呢。”
周总监全然赞同：“那当然，所以我们项目需要您的参与嘛！我们的目标是把小海豹IP价值最大化，要是没有贵平台的支持，这个目标肯定是没法达成的。明天您还在北京吗？明天下午两点，我们再聊聊？”
“在的，”陈卓说，“行。”
两人又不痛不痒地寒暄几句，周总监告辞走向下一桌，陈卓拿出手机，紧急向上汇报。
上级很快回话：预定明天早上的高管会议，重新评估预算上限，并且加入非独家作为备选方案。
陈卓握着手机，稍微有点恍惚。
她们平台体量巨大，账上钱也多多的，往常这种版权谈判可以说是一力降十会，没什么含金量。
像去年买小海豹纪录片的第二季版权就是直接一个力大砖飞，一个亿的价格给出去，基本上就没有悬念了。陈卓在自己公司内部沟通花的功夫都比外部的版权谈判更多一些。
今年还真是奇了怪了，开高价竞争的有，搞些歪门邪道硬要挤上桌的也有，都到现在了，第三季版权归属谁家还完全不明朗，场面乱得很。
陈卓想，归根结底，还是怪小海豹太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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