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12月27日，十二月的最后一个周末。
办公室的落地窗外，北京的冬日天空灰蒙蒙的，暖气开得很足，让人有点犯困。
顾屿靠在老板椅里，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红木桌面。
陆知远坐在对面，手里抱着一个深蓝色的文件夹，眼镜片后的目光沉稳依旧。
“出海这条线，基本稳了。”陆知远翻开文件夹，语速不快，
“东南亚四个国家，西红柿海外版的月活已经突破了三百万，这个月还能再涨一截。关键是成本，陈威特那边控得极狠，翻译用了AI翻译加本地大学生兼职，单本书成本压到了两千美金以内。北美那边，‘百万美金作者计划’收到了八百多个注册，开始稳定更新的有近百人，虽然离盈利还早，但种子埋下去了。”
顾屿点了点头。
“回音短视频海外版，在印尼和泰国跑通了现金补贴模式。当地草根创作者对五十美金一条视频的保底非常买账，首批三百个种子用户已经拉起来了，日活数据在爬坡。但最大的进展，”
陆知远抬起头，
“还是在支付渠道上。脉搏支付的海外通道，跟着西红柿和回音的本地化运营，已经在新加坡、曼谷、雅加达落了地。虽然量还很小，但闭环跑通了。陈威特很坚决，坚持海外数据和资金必须物理隔离，独立在新加坡服务器，这块您放心。”
“他做得对。”顾屿终于开口，声音带着点刚睡醒似的懒散，
“海外是野地，规则和国内不一样，先把篱笆扎紧。钱和数据混在一起，迟早出事。让他继续推，别怕花钱，现在花的每一分钱，都是在买未来的收费站。”
陆知远合上文件夹，身体微微前倾。
“还有一件事。关于回音商城。”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更精确的措辞，“您之前部署的‘示弱诱敌’，效果开始显现了。”
顾屿挑了下眉，来了点兴趣。
“双十一之后，全网积压的库存是个天文数字。我们根据模型估算，服装鞋帽类的滞销库存总值，保守估计在八百亿到一千亿之间。这些货，大部分卡在义乌、广州、莆田这些产业带的小工厂主手里。他们为了吃阿里那点排他预付款和流量承诺，提前透支了半年产能，甚至借了高利贷备货。”
陆知远调出平板上的数据图表，转向顾屿，“现在双十一退货潮过去，双十二清仓效果又远低于预期，很多工厂的资金链已经绷到极限了。”
“阿里那边什么反应？”顾屿问。
“阿里在推双十二的‘线下五折’，想用补贴抢线下支付入口，顺便帮商家消化一部分库存。但线上清仓的效果很一般，退货率还是居高不下。蔡崇信他们现在更头疼的是怎么稳住这些快要爆雷的供应商，防止他们集体倒向我们。我们的招商团队，最近在义乌和广州的走访频率很高，方远航那边已经接触了超过两百家有紧急出货需求的工厂。”
“通知供应链事业部，立刻在义乌和广州紧急租赁大型中转云仓。”
顾屿食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这批海量库存买下来，绝对不能继续压在那些小厂的破仓库里。必须由我们的干线物流全面接管，集中入库、重新贴标，再对接青鸟配送的下沉网络进行末端分发，准备迎接回音商城的‘拼团’大促。”
陆知远迅速点头记下：“明白，我马上安排供应链团队和青鸟对接。”
话音刚落，陆知远手里的加密平板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低头扫了一眼屏幕，神色罕见地出现了一丝波动。
“顾总，”陆知远抬起头，
“雅安九章交易中心魏从军刚发来的加密简报。卢布战役的最终清算报告出来了。”
顾屿的目光锐利了一瞬。
陆知远没有像往常那样口头汇报，而是直接站起身，将平板递到了顾屿面前：
“所有海外通道的仓位，已于昨日北京时间下午四点前，全部平仓完毕。资金经过多层通道回流，扣除所有交易成本、通道费用、滑点损耗及税务安排后，净盈利已全部转入指定离岸账户。为了避开华尔街和美联储的资金监测网，魏从军动用了七十多个离岸壳公司，分了三百多笔才把资金洗干净沉淀下来。您亲自看看吧。”
顾屿没说话，接过平板，目光垂落。
屏幕上，清晰地列着三段刺眼的结算数据：
第一阶段，12月13日平仓的50%头寸，已实现利润，38.7亿美金。这部分资金早已落袋。
第二阶段，剩余50%仓位，利用12月16日黑天鹅之夜汇率冲高至80关口附近时，通过算法分批离场，实现利润约95.5亿美金。
第三阶段，利用已落袋资金作为保证金，在汇率因俄央行加息大幅回调至58-60区间时，果断反手建立短线做空仓位，于12月底汇率反弹至70附近时全线清仓，短线利润约50.8亿美金。
顾屿的视线滑到报告的最底端。那里有一行极其醒目的汇总数字。
三项相加，本次卢布战役，总净盈利为185亿美金。
185亿美金。
这个数字。即使是以沉稳著称的陆知远，在递交这份报告时，呼吸也不自觉地放缓了半拍。
这不是游戏里虚拟的数字，这是真金白银，是足以在任何一个国家的金融市场上掀起惊涛骇浪的恐怖力量。
顾屿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185亿美金，折合人民币超过一千一百亿。
这笔钱，足以填平星舟汽车的百亿缺口，足够九天实验室和雅安算力基地烧上十年，足够回音商城在全国范围内掀起一场足以改变电商格局的烈火，也足够……
让他的“核武库”堆积起令任何对手都要胆寒的弹药。
“数据核实过了？”顾屿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核实过了。”陆知远回答，“所有通道账目清晰，资金流向合规。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追溯的尾巴。魏从军他们，这次做得很好，风控执行得很到位。”
“奖金翻倍，团队所有人，年底双薪之外，再发三个月的特殊贡献奖。”顾屿吩咐，
“这笔钱从我私人账上出。另外，告诉魏从军，辛苦了。年后，给他们团队放半个月的假，带家属出去转转，费用公司出。”
“是。”陆知远记下。
顾屿重新将目光收回到办公室内，落在陆知远身上，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只有他自己能体会的复杂意味。
“陆老师。”
“你觉得，2015年，会怎么样？”
陆知远想了想，谨慎地回答：“宏观层面，压力会更大。但对我们而言，手里的牌比年初多了太多。资金充裕，团队磨合完毕，几个核心项目都到了爆发的临界点。”
“牌多了，”顾屿轻轻用指节敲了敲桌面，“就怕打牌的人跟不上。或者，有更多的人想上桌来分我们的牌。”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却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分量，
“2014年，算是个不错的结尾。手里终于有了能掀桌子，也能守住桌子的筹码。”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下方街道上匆忙的行人与车流。
“只是不知道，”他对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像是对着电话那头的陆知远，更或许是对着空气中某个看不见的对手，低声道，
“明年我那些老朋友们，顶不顶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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