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无双的牙松开了。
“什么表姐?”
杨过没回答。
他的手指在陆无双的大腿外侧轻轻按了一下,真气从指尖吐出,打在风市穴上。
陆无双整条腿麻了一瞬,紧接着是一阵舒畅。
她的身子不自觉地往杨过怀里缩了缩,膝盖顶在他的腿上。
“你刚才说什么表姐?”
“明天你就知道了,睡吧。”
“你不说清楚我睡不着。”
“那我帮你助眠。”
杨过的手翻过来,贴在她小腹上,乾坤诀的真气柔和地渗入丹田。
陆无双的呼吸乱了。
这几个月被杨过开发了无数回,身体对这股真气的走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加上这几个月每天晚上都在全真教的床榻上被折腾,早就食髓知味。
先天元气一走到丹田,浑身的筋骨关节就跟泡进了温泉里一样,酥酥麻麻往外冒热气。
她想追问表姐的事,张了张嘴,到底没有再问。
不是不想问,是杨过那只手的真气往下丹田走了一寸,她整个人的注意力全被牵走了。
“你这叫转移话题。”陆无双闷声说了一句。
“嗯,管用不?”
陆无双没有回嘴。
隔壁屋。
陈平安和衣躺在硬木板上,翻了三四次身都没翻出一个舒服的姿势。
她睁着眼,盯着头顶那根横梁上悬着的蛛网,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件事。
那个叫“鲁小妹”的姑娘。
端碗的时候小指翘着,走路的时候重心偏右,五官的轮廓在侧面光线下干净利落。
还有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从白天见面的第一眼就开始往外冒,压都压不下去。
太像了。
像她那个失散了十四年的表妹,陆无双。
陈平安在黑暗里攥紧了拳头。
她记事早。
三岁那年在陆家庄过中秋,小表妹刚满周岁,被舅母抱在怀里,伸着两只小手去够桌上的月饼。
她蹲在桌脚底下,仰头看着小表妹的脸,那张脸肉嘟嘟的,眉眼生得跟舅母七分像。
后来的事她不愿意多想。
陆家庄一夜之间没了。
舅舅舅母的下落成了一桩悬案,小表妹不知所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黄蓉曾经给过她写过一封信。
说找到了她表妹陆无双,腿有点瘸,却没有告诉她在哪儿。
她从桃花岛出来,就是赶往襄阳去问个究竟。
可是今天见到的这个“鲁小妹”,她总感觉自己非常熟悉。
但那个鲁小妹走路稳当得很。
虽然站立的时候重心会往右偏那么一丁点,但那是常年习惯留下的痕迹,跟真正的跛腿是两码事。
难道是巧合?
正想着,隔壁传来一声木板的脆响。
嘎吱。
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土屋里,夜深人静,这一声响得很突兀。
陈平安的思路断了。她下意识放轻呼吸,侧耳听了两息。
又一声嘎吱,跟着是布料蹭动的窸窣声。
“你轻点……”
陆无双的声音从隔壁传过来。
压得很低,但隔着一堵薄薄的夯土墙,字字清楚。
“我还没开始呢,你怎么就倒下了?”杨过的声音带着笑。
陈平安的脸一热。
她是练武之人,耳力比寻常百姓好出一大截。
那层土墙上还裂着几道拇指宽的缝,隔音跟没隔差不了多少。
她不想听。
可不想听也没办法。
“嗯……”
隔壁的闷哼钻过墙缝,准准地落进耳朵里。
陈平安整个人绷住了,双手揪着身下的干稻草,指甲陷进草秆里。
她活了二十年。
见过打架斗殴、见过刀头舔血,唯独这种事,一回都没碰上过。
不是没听旁人说过男女之间的事。
客栈里喝醉的汉子会讲些荤段子,她听过几回,当时只觉得粗鄙,听完就忘了。
可今晚不一样。隔壁那两个人不是在讲段子,是真刀真枪在干。
而且就隔着一堵木板墙。
“主人……不行,会被听见的。”陆无双的声音发颤,像是在求饶。
“你叫我什么?”
杨过的声调往下沉了一分。紧跟着是一声极短的惊喘,陆无双改了口:“相公……杨郎……”
陈平安把脸埋进枕头里。
嘎吱。
嘎吱。
嘎吱。
木板床开始有节奏的哼起了调子。
陆无双的喘息声也跟着变了调子,从开头的隐忍变成了断断续续的低吟。
陈平安把被角拽上来,死死捂住两只耳朵。
没用。
那些声响顺着枕头底下的木板传过来,一丝不漏。
她听见杨过说:“这腿真直,全真教的伙食就是养人。”
她听见杨过说:“你那件肚兜破了,明天怎么穿?”
她听见杨过说:“乖,配合一下。”
每一句话都是那种不正经的腔调,说得很轻,但落进陈平安耳朵里跟炭火烫铁一个效果。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两条腿并在一起。
身上的里衣被汗洇湿了,贴在后背上凉一块热一块。
那个姓杨的男人到底是什么体力?
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了,怎么还没完?
而且那个叫鲁小妹的姑娘,喊出来的那些声音,时高时低,有时候像是疼,有时候又不像。
那种混在一起的调子听得陈平安心口发烫,好几次差点从床上翻起来去拍墙。
她没拍。
忍了。
不是不敢,是忽然想到,要是拍了墙,那个姓杨的男人一定会在明天拿这件事来打趣她。
白天他碰了她的腰,还说什么“你这腰骨真软”,那种不要脸的劲头,不能给他留把柄。
又过了不知多久。
隔壁终于安静了。
陈平安瘫在床上,出了一身透汗,里衣能拧出水来。
心跳砸在肋骨上,一下一下的。
她张着嘴大口喘气,觉得整间屋子闷得像蒸笼。
她望着黑乎乎的屋顶,脑子里闹成了一锅粥。
一边想的是那个鲁小妹到底是不是她的表妹,一边想的是隔壁那些声音到底是怎么回事。
两件事搅在一块,越想越乱。
如果那真是无双……那她跟这个姓杨的男人是什么关系?
主人和丫鬟?
听口气不止。那些称呼,“相公”“杨郎”,这分明是夫妻之间的叫法。
一个五岁丧亲的孤女,在外面流浪了十几年,最后跟了一个年轻男人。
这个男人嘴上油腔滑调,手上不老实,但白天打胖子的时候干脆利落,替村民出头的时候也没含糊。
分银子给老百姓的时候顺手就掏了五两,说“给闺女买几尺布做新衣裳”。
是个混账。
但不全是混账。
陈平安在黑暗里咬着嘴唇,很久很久没有睡着。
隔壁。
陆无双瘫在杨过怀里,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杨过运了一圈乾坤诀,将先天元气收拢归位。
真气过丹田的时候打了个旋,先天元气的珠子微微一跳,多出来的那一线阴柔之气被珠子吞纳进去,丹田里的红黑光泽又厚了一丝。
他搂着陆无双,耳朵动了动。
隔壁的心跳声清清楚楚。快,急,乱。呼吸也不匀,像是刚跑了十里路。
杨过的嘴角往上抬了一分。
他就是故意的。
这女人女扮男装,行走江湖,警惕心比野狐狸还重。
白天在打谷场上搂了她一把,她立刻退了两步拔剑防备。正面试探走不通,就走侧门。
人的防线有两种:一种是武功上的,一种是心理上的。
武功上的防线,她那个水平杨过一根手指就能戳穿。
心理上的防线要麻烦得多,尤其是一个长年扮成男人的女子,她的整套行为逻辑都建立在“不能暴露”这个根基上。
想让这套逻辑出裂缝,最有效的办法不是追问,不是逼迫,而是让她自己乱掉。
心乱了,手脚就不稳。
手脚不稳,伪装就会出缝。
至于用的手段缺不缺德,这个问题杨过从来没考虑过。
“你今晚是不是故意叫那么大声?”陆无双的声音从他胸口闷出来,带着一股事后的慵懒。
“没有啊,那不是你自己叫的么?”
陆无双拧了一下他腰上的软肉。
“你骗鬼,声音比平时大了一倍。”
“有吗?”
“你问问隔壁那位。”
杨过低笑了一声,没再接话。
他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两人,闭上了眼。
……
次日,天光大亮。
杨过神清气爽地推开房门,伸了个懒腰。
王老三的婆娘已经在院子里支起大锅,熬了一锅粟米粥,热气顺着锅沿往上冒。
陈平安从隔壁屋走出来。青衫扣得板板正正,头发束得一丝不苟,但那两道乌青挂在眼眶底下,遮都遮不住。
“陈兄弟,早啊。”杨过笑眯眯地打招呼。
陈平安看了他一眼,目光触到杨过脸上的笑,飞快地移开了。
耳根那一圈皮肤泛起淡红。
“早。”声音比昨天更哑。
“陈兄弟昨晚没睡好?怎么黑眼圈这么重。是不是这村里的床板太硬,睡不惯?”杨过明知故问,语气里连半分心虚都找不到。
陈平安攥着书箱的肩带,关节收紧。
“还好。在下认床。”
杨过点了点头,脸上一派理解的表情,转身去灶台旁盛粥。
陆无双这时候从屋里走出来。
换了一身干净的淡青色罗裙,头发梳得齐整,可走路的步子明显比平时小了一号,两条腿的膝盖微微往里扣着,每迈一步都要顿上半拍。
那张脸白里透红,眼角挂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像是刚从温泉池子里捞上来的。
陈平安看着陆无双走过来,目光在她双腿上停了一瞬,又移到她那张泛着潮红的脸上。
昨晚的声音一下子全涌回了脑子里。
陈平安移开目光,端起粥碗,手指握得很用力。
碗里的粥面上,热气一圈一圈地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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