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地风雨观摩棚内。
上午九点十分。
现场的气氛，因为刚刚发生的那一幕惊天逆转，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转播大屏上，高空无人机的镜头给出了一个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大特写。
画面中，象征着天远大学最强战力的苏茜，正站在原地，头顶上那股代表“阵亡”的红色浓烟，依旧在缓缓地升腾。
而在她对面，江玥带领的天海突击小队，已经迅速利用周围的掩体，展开了一个标准的菱形防守阵型，枪口交错，互相掩护，将整个通道牢牢锁死。
整个攻防转换的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市一中的沈校长，手里还端着那个印着校徽的大号白瓷茶杯。
他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僵坐在折叠椅上，双眼死死地盯着大屏幕，一动不动。
手中的杯盖，已经因为手掌的轻微颤抖而倾斜。
温热的茶水，顺着杯沿溢出，流过他的指缝，滴落在他那条熨烫得笔直的西裤上，洇开了一片深色的水渍，他却浑然不觉。
坐在他旁边的市一小老赵校长，此刻正笑得满脸褶子都挤在了一起。
他伸出那只胖乎乎的手，在沈校长的膝盖上，重重地拍了拍。
“老沈啊！老沈！回神了！裤子都湿了！”
老赵的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和得意。
他凑到沈校长的耳边，压低了声音，却又保证周围的人都能听见。
“怎么样？服不服？”
“当年你死活看不上天远搞什么社团活动，搞什么社会实践，说那都是不务正业，花里胡哨。”
“天天逼着你们市一中高三的学生，关在教室里死刷五三模拟卷，除了分数，什么都不看。”
老赵用下巴指了指屏幕上那个正冷静指挥着队伍后撤的江玥。
“你现在再瞧瞧，人家陆远今天放出来的学生。”
“无论是天远自己的，还是他只带了半个月的天海学生，哪一个不是进退有据，算无遗策？”
“这叫什么？这叫大局观！这叫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这可不是多刷两套模拟卷就能刷出来的！”
沈校长被他这番话，说得老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缓缓地放下手中的茶杯，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背上的茶水。
然后，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那口气里，仿佛包含了无尽的悔意和感慨。
他转过头，看着老赵，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不服不行啊……老赵。”
他的声音，沙哑而干涩。
“我现在才算是看明白了，天远这哪是在教学生念书啊。”
“这是把每一个学生，都当成未来能够独当一面，甚至是指挥千军万马的大将之才，在悉心地磨练啊。”
他指着屏幕上那些虽然“阵亡”，但依旧在互相搀扶、整理装备，准备撤离战场的天远学生。
“你看看他们的眼神，即便输了，也没有丝毫的颓丧和抱怨，只有不甘和复盘。这种心性，太可怕了。”
“再看看天海，一群普普通通的二本学生，被他带了半个月，放出去就能打出这种级别的战术协同和执行力。”
沈校长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变成了自言自语。
“当年我……我守着市一中那点可怜的升学率，自以为是地把所有不直接通向高考的路都堵死了，是真的……真的把路走窄了啊。”
与此同时，省城某知名重点大学的西区大操场。
上午九点二十五分。
与十三区那紧张肃杀的氛围截然不同，这里正播放着欢快而动感的网络神曲，气氛轻松得像是一场大型游园会。
四千名大一新生，在烈日下整整齐齐地坐在塑胶跑道旁，兴致缺缺地看着操场中央的“表演”。
几个学生方阵，正在辅导员和教官的带领下，排练着所谓的“创意手势舞”和“方块被折叠大赛”。
学生干部们举着自拍杆，满脸堆笑地对着镜头，指挥着大家做出各种比心和点赞的动作。
一名刚因为正步走得不好，被罚站了半小时的男生，正有气无力地瘫在草坪上。
他偷偷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熟练地划开了十三区那场大演练的4K直播切片。
当他看到画面里，江玥带着小队，在泥泞的废墟中侧身索降，用一套行云流水的战术动作，精准地将天远大学的主力打到“冒烟”的硬核镜头时。
男生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再看看操场中央，那几个正对着手机镜头，卖力地尬跳着“科目三”的学生干部。
他的眼角，狠狠地抽搐了几下。
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和愤怒，瞬间涌上了心头。
“操！”
男生低声地骂了一句，一把将头上的作训帽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人家普普通通的二本，在废墟里练的是战术切角、索降突袭和真刀真枪的防卫协同！”
“我们这群所谓的985重点大学的学生，却在大操场上像猴子一样被人耍，拍这种弱智短视频给校领导交差！”
“这他妈叫哪门子的国防教育？！”
他的低吼，立刻引起了周围几个同学的共鸣。
他们纷纷凑了过来，看着手机屏幕上那震撼人心的画面，再看看自己身处的荒诞环境，一个个都沉默了。
那沉默中，酝酿着一场即将爆发的风暴。
风雨观摩棚外的走廊。
上午九点四十分。
两名今天专门陪同清华教授前来观摩的省属高校副校长，正拿着手机，并排站着。
他们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难看到了极点。
手机屏幕上，正是他们各自学校的官方贴吧。
此刻，贴吧里已经彻底炸开了锅。
无数学生自发地将天远大学的直播画面，和自己学校那些“花式军训”的视频，剪辑在一起，做成了鲜明的对比。
下面的评论区，更是被各种嘲讽和质问所淹没。
其中一名副校长，手都在微微发抖。
他再也忍不住，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压低声音，对着电话那头几乎是咆哮着下达了指令。
“立刻撤掉！马上！把今天上午学校官微刚刚发布的那条‘千人军体拳震撼快闪’的视频，给我删了！”
“还有！下午原定安排的那个‘内务折被风采大比武’，也全部取消！”
电话那头的校宣传部负责人，显然有些发懵。
“校……校长，这怎么能说取消就取消呢？这可是我们准备报给省教育厅的年度创新亮点啊，照片和稿子都准备好了……”
“亮点个屁！”
副校长气得声音都变了调。
“你现在就去网上看看！全网几千万的观众，都在看人家天海和天远十三区的那个大兵团攻防直播！各大高校的贴吧和论坛，都在骂形式主义军训！”
“你在这个时候，把咱们那套软绵绵的花架子放上去，是嫌我们学校被骂得还不够惨吗？！”
他几乎是吼完了最后一句。
“赶紧给我取消！立刻！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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