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远大学，二楼会议室。下午。
阳光从大片的落地窗斜射进来，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几何图形。
人到得还不齐。
一听说要开会，李慧来得最早。
她选了靠窗那把椅子坐下，腿上摊开着一个工作笔记，但笔却一直没有动。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
宋鱼倩抱着一台轻薄的笔记本电脑走了进来。
很自然地在陆远常坐的那个位置旁边坐下。
打开电脑，开始处理一些邮件。
周杰、刘婷、林芳几位天远的老教师，如今的天远大学管理层们，也陆续进门。
各自找了位置坐下，低声交谈着。
老周还是雷打不动地选了最角落的那个位置。
他的保温杯小心翼翼地摆在手边。
杯盖揭开，热气氤氲，又缓缓盖上，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
整个会议室里，气氛有些安静，也有些微妙。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会议的主题是什么，但谁也不知道，最终会等来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门开了，陆远走了进来。
他手里没有拿任何文件，也没有带笔记本电脑，只拿了一张折叠起来的A4纸。
他走到主位坐下，将那张纸放在了桌上。
“今天，说一件事。”
他没有寒暄，没有客套，开门见山。
“关于这次军训的事情。”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这次的军训，我不打算按老一套的办法来办。”他说，“不站军姿，不走队列，不喊口号，不叠豆腐块。”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是给了大家一个消化的时间。
“大家应该也听说了，这次军训的时间，我大概想安排一个月起步。所以，肯定不会是常规意义上的军训。”
李慧抬起头，她是最早跟着陆远从天远中学一路走过来的核心骨干，性格一向直率。
“那你打算干什么？”
“军演。”
陆远吐出了两个字。
会议室里，有那么一瞬间，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有人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地反问了一句。
“什么？”
“军事演习。”陆远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有装备，有对抗，有明确的胜负条件。”
他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一字一顿地说道。
“真打。输了，就是输了。”
看到有人脸上露出了一丝惊疑的表情，他补充了一句。
“当然，肯定不是荷枪实弹，用的是激光模拟对抗系统。”
他将桌上那张A4纸摊开。
上面没有密密麻麻的文字方案，只有用粗马克笔写下的几个关键词，字写得很大，充满了力量感。
场地。
装备。
对抗。
结算。
“场地，我已经初步选定了几个区域。”陆远的手指，在“场地”两个字上点了点。
“包括山地丛林地形、模拟CQB街区、南边的水库区域，以及天海大学这边的标准田径操场。”
“装备，我来解决。两架直升机已经下单了，下周就能到。配套的侦察无人机、单兵激光对抗器材、通讯设备，也都在路上了。保证在军演开始前，全部到位。”
他的手指，移动到了“对抗”两个字上。
“但是，对抗怎么编组，分成几支队伍，谁跟谁打，这些，我不定。”
“那谁定？”周杰忍不住问道。
“学生定。”
屋子里又一次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陆远，试图从他脸上看出哪怕一丝开玩笑的表情。
但没有。
他很认真。
陆远接着说道：
“我只给他们提供三样东西：地方，家伙，还有一句‘出了任何事，我来担着’的承诺。”
“剩下的，包括队伍的编成、番号的命名、内部的规矩、战术的制定、指挥链的建立……怎么打，打成什么样，全部由他们自己说了算。”
这番话，让在座的大部分老师都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这已经不是大胆了，这简直是疯狂。
把一群刚从高中毕业、心智尚未完全成熟的孩子，扔进一个几乎没有任何规则限制的“战场”，给他们精良的“武器”，然后告诉他们“你们自己玩吧”？
这能玩出什么好来？
坐在宋鱼倩旁边的刘婷。
一个性格温柔的女老师，忍不住带着担忧地问道：
“陆校长，这……他们还都只是一群刚入学的孩子啊。”
“对。”
陆远点了点头，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所以，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从我们自己的脑子里，先把‘孩子’这两个字拿掉。”
“既然叫军训，总得有个军训的样子。上了战场，没人会因为他们是学生就手下留情。”
李慧一直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陆远。
此刻，她放下了手里的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臂环在胸前，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了他好几秒。
“陆校长，”她缓缓开口，“你这不叫军训。”
“嗯。”陆远没有否认。
“你这是在按照特种部队的标准，来培养你的学生啊。”
屋子里有人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
但李慧没有在说笑话，她是真的这么觉得。
从场地设置到装备配置，再到这种近乎“无限制”的对抗规则，这完全就是特种兵选拔的模式。
该说不说，军训确实该这样搞啊。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老周，把手中的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发出“砰”的一声轻响。
“怕什么。”
所有人都看向他。
这位平时看起来与世无争、只关心自己那一杯茶的老教师，此刻的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异样的光芒。
“我相信陆校长的学生。”
老周的声音不大，但掷地有声，“天远的第一批大学生，是从什么样的小学、中学里走出来的，我们在座的都清楚。体能这一块，他们绝对不可能弱。”
一直负责体育教学的林芳老师，也在旁边用力地点了点头。
“没错。去年高三毕业前的最后一次体测，我们那一届学生的体测数据，好几项核心指标的优秀率，都比市里那几所重点高中的体育特长生还要高。他们当年选择走文科或者理科，单纯只是因为对体育竞赛没兴趣，不想去考体考罢了。真要论身体素质，绝对是一流的。”
“那就是了。”老周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底子这么好的一群年轻人，给他们最好的条件，让他们自己去闯，去折腾，我们有什么好怕的。”
陆远等他们说完，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
他知道，这些从天远最开始就一路跟过来的老伙计们，才是最懂他，也最信任他的人。
“对抗，初步计划分两边。”陆远将话题拉了回来，“天远大学这边，七百一十二名新生，全部参与。”
“另一边，是天海大学的大一新生。”
听到这里，周杰皱了皱眉，提出了一个疑问。
“跟天海大学的学生打？陆校，这……是不是有点欺负人了？”
“欺负谁？”陆远反问。
“当然是欺负天海的学生啊。”周杰理所当然地说道，“人家好歹是个正经本科，可都是正儿八经考进来的，平时估计也没怎么经历过咱们天远这种强度的体能训练，这身体素质能跟得上吗？”
“你算算人数。”陆远伸出手指，在桌上点了点。
“我们天远，七百一十二人。”
“天海大学今年大一新生，所有专业加起来，是一千七百八十人。”
“差不多，是二点五打一。”
会议室里，又一次愣了一下。
周杰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那……那这不是欺负人家，这是人家欺负咱们啊。”
“所以说啊。”陆远把桌上那张纸重新折了起来，语气轻松地说道，“别到时候输了，回来跟我抱怨，说对方人多，打不过。”
众人闻言，都笑了起来。
刚才还有些凝重的气氛，瞬间变得轻松活跃。
宋鱼倩也笑着开起了玩笑：“那要是咱们赢了，你准备给什么奖励啊？总不能让人家天海的学生看着眼馋吧？”
“放心。”陆远神秘地一笑。
“奖励，只会多，不会少。赢的，有赢的奖励。输的，也有输的安慰。保证让每一个人，都觉得这一个月，没白过。”
“当然，天海和天远额度学生都有。”
会议的气氛，在众人的笑声中被彻底调动起来。
关于这场史无前例的“军演”的更多细节，开始被热烈地讨论着。
谁也没有再质疑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所有人的心中，都只剩下了一种情绪。
期待。
身为天远的老师，他们由衷相信，天远必然取得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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