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羽最后先开了口。
“这事不好管。军法军纪管的是杀人放火奸淫掳掠，现在人家你情我愿的男的女的都没说个不字，你按什么罪名治?
再说了这些小伙子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你把这条路堵死了他们憋急了指不定干出什么事来?"
张辽说我也知道不好管。但是不管的话军纪就成摆设了。
关羽摇头说不是不管，是得想个章程出来。硬堵是不行的，这跟打仗不一样。打仗对面是敌人，你拿刀砍他他拿刀砍你，输赢定生死。
这种事对面是大姑娘小媳妇，你拿军法压压不住人性。
张辽沉默了一会儿说他娘的这比打仗还麻烦。
关羽倒是越想越觉得这事不全坏。
他还给张辽分析：“文远你换个角度想。贵霜现在什么情况？男人死绝了。咱们跟贵霜打了好几场大仗，加上之前他们自己内耗，青壮男人基本都没了。
剩下的这些女人怎么办？你要是不管她们，她们没男人没收入没饭吃，最后还是得闹事。现在倒好，不用咱们操心了，她们自己找了靠山。”
张辽听着觉得有道理但没接话。
关羽又继续“这些女人怀了大汉军人的孩子，她们还会想着给兄弟父亲报仇吗？不会了。她们只会想着肚子里的孩子。
孩子生下来是大汉的血脉，她们养孩子的时候还得靠大汉的兵士给钱给粮。你想想一个女人抱着孩子，她的兄弟父亲死了是死了，但她的孩子活着，她男人是汉军，她吃的是大汉的粮，她还有心思去恨大汉吗？”
张辽听到这儿开口了。“楚国公，您说的是有道理，但是这么多兵士在外面养女人，军队还像军队吗。”
关羽点头“所以要定规矩。驻地不能随便留宿外人，兵士该站岗站岗该训练训练，轮休的时候可以外出但不能误了操练。
愿意跟贵霜女人过的，登记造册准了就是了。等将来大汉迁民过来，这些女人跟汉人成了家生了孩子，贵霜还是贵霜吗。”
张辽看了关羽一眼没再说什么。
庞德在旁边听了半天，插了一句嘴“大都督，那孩子生下来算汉人还是算贵霜人？”
关羽白了他一眼“他爹是汉军，孩子当然就入大汉的户籍。到时候让各营把名册报上来，生了孩子的额外多发一份米。”
庞德哦了一声没再问。
过了几天情况果然跟关羽预料的一样开始起变化了。
贵霜的镇子上不再像之前那样死气沉沉了。女人们脸上有了血色，看见汉军兵士也不再躲而是大方打招呼。
有些女人在井边洗衣服，一边洗一边拿当地话跟旁边的汉军兵士说笑，虽然谁也听不懂谁说什么，但笑是会传染的。
河边上的田地里开始有人翻土，是贵霜女人在翻，旁边偶尔站着个汉军兵士帮忙扛农具。
街上的小孩也多了。那些半大孩子一开始看见汉军就跑，现在不跑了，甚至有几个胆子大的跟在后头学汉军走路，挺着肚子迈步子，旁边的汉军兵士回头一看笑了，小孩也笑。
张辽骑马路过一个村子的时候看见村口蹲着个汉军兵士，大概二十出头，手里拿块饼掰了一半给旁边一个贵霜女人。
女人肚子已经微微鼓起来了，接过饼咬了一口，低着头笑。那个兵士看见张辽过来赶紧站起来行礼，女人也站起来躲到他身后。
张辽看了他一眼问他叫什么名字哪一营的。兵士报了名字，说话的时候手还在抖，生怕挨骂。
张辽没说啥，打马走了。
庞德在后面跟上来，调侃到“这小子倒是手脚快。”
张辽没忍住嘴角动了一下。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
到十二月底的时候贵霜各地的局势已经安稳得不像话了。之前还偶有零星反抗，几处山里头藏着不肯降的残兵，现在也没动静了。
不是汉军去剿的，是当地人自己举报的。有贵霜女人听说山里头躲着溃兵，跑到驻地来报信，比汉军的斥候还积极。
关羽把这事当成笑话讲给张辽听。他说看见没有，用不着咱们出手了，她们自己就把溃兵卖了。
张辽说人家是为了保住自己男人和孩子的饭碗。溃兵回来闹事把她男人征调去打仗，她还怎么过日子。
关羽点头说有道理。然后他又哈哈笑了几声。笑声在殿里回荡了半天。
庞德在外面听见笑声往里探了个头，看见关羽和张辽坐在殿里有说有笑，又把头缩回去了。
他搞不太懂这俩人前两天还愁眉苦脸怎么突然就高兴了。但他也不多问，反正将军们不发愁他就不用跟着发愁。
贵霜全境归汉，靠刀子是压不住的。刀能杀光一代人，杀不光仇恨。但孩子生出来吃大汉的米长大的，他们的母亲吃着大汉军人的粮。
家里的钱是大汉军饷发的，地是大汉军队帮着种的。这样的女人教出来的孩子会恨大汉吗。不会。他们长大了只会觉得自己是大汉的人。
关羽站起来走到殿门口往外看。外面是布路沙布逻的街道，夕阳照在石板路上黄澄澄的。街上有汉军兵士在巡逻，旁边跟着几个当地的半大孩子学着他们的步伐走路。
关羽看了一会儿转身回殿里，把佩剑解下来挂在柱子上。
回头做到张辽对面的主做上“文远，贵霜国内从此可定。”
张辽正在看地图，抬起头看了关羽一眼。夕阳从门口照进来照在关羽脸上，那张脸不愁了，眉头舒展开了，嘴角还带着一点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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