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的路走得快。
不是路好走，是心里有劲儿。土豆挖了几百斤，一袋一袋扛着，一步一步往下挪。累还是累，喘还是喘，但没人抱怨。
走几步歇一歇，歇完了继续走。
走了三天，终于看见海了。
太史慈站在山坡上，看着下面那片蓝。船还在，二十三艘，停在那儿。沙滩上有人在走动，是留守的人。他们看见山上下来人，开始挥手。
太史慈也挥手。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些人。
“到了。”
那些人往下看。看着海，看着船，看着沙滩上那些小黑点。
有人笑了。有人哭了。有人一屁股坐在地上，不想动了。
太史慈没歇。
他继续往下走。
走到沙滩上的时候，留守的人都围过来了。
“将军”
“将军回来了！”
“找到什么了？”
太史慈没说话。他让人把那些袋子放下来，打开一个。
黄的，圆的，土豆。
那些人愣住了。
“这是什么？”
“土豆。”太史慈说。
人群安静了一瞬。然后炸了。
“土豆？”
“陛下说的那个土豆？”
“找到了？”
“将军找到土豆了？”
太史慈点头。
“找到了。玉米，木薯，橡胶，土豆。四样了。”
他看着那些人。
“还差一样红薯。但够了。”
人群里有人开始喊。
喊什么听不清，但那声音，那劲儿，不一样了。
太史慈站在那儿，看着那些人。
然后他转身，往船上走。
船舱里，那些种子还在。玉米，木薯，橡胶，都好好的。他把土豆也放进去，一袋一袋码好。
码完，他站在那儿，看着那堆东西。
四样了。
他深吸一口气，走出船舱。
陈副将走过来。
“将军，大家都高兴坏了。”
太史慈点点头。
“淡水呢？装好了？”
陈副将说。“装好了。这几天一直在装，桶都满了。”
太史慈嗯了一声。
他走到船舷边，看着那片海。
忽然，周领航员跑过来。
“将军！有好事！”
太史慈转过头。
“什么好事？”
周领航员指着海。
“将军，这几天你们上山的时候，我们一直在看。看风，看洋流，看天气。”
太史慈等着他说。
周领航员说。“我们发现，这里的洋流是往北走的。”
太史慈愣了一下。
“往北？”
周领航员点头。“往北。每天都能走二三十里。虽然慢，但一直在走。”
他顿了顿。
“还有，我们派小船往北探了。探了两天，发现那个没风的地方，就在北边不远。”
太史慈眼睛亮了。
“多近？”
周领航员说。“按小船走的速度，也就一两天的路。”
他看着太史慈。
“将军，那个地方不是完全没风。是风小，小得感觉不到。但船还是能动的，就是慢。我们这几天一直在想，那时候为什么困在那儿，是因为没仔细看。光顾着等风，没注意船其实一直在动，只是我们在海上没有参照物所以没感觉到。”
太史慈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起那几天。帆垂着，船不动，海平得像镜子。他们以为完了，困死在这儿了。
原来船一直在动。
每天二三十里。看不见，感觉不到，但确实在动。
他忽然想笑。
笑了。
是真的笑。
周领航员继续说。“将军，我们算过。要是沿着海岸走，不往深海去，随时可以靠岸补给淡水。这样慢慢走，最多半个月，就能走出那个没风的地方。”
他看着太史慈。
“半个月，咱们能行。”
太史慈站在那儿，看着那片海。
有洋流。有微风。有海岸。有淡水。
半个月。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人。
“听见了吗？”
那些人看着他。
太史慈说。“半个月，就能走出去。”
人群又炸了。
有人跳起来。有人抱在一起。有人开始喊。
太史慈站在那儿，看着那些人。
然后他抬起手。
人群安静下来。
太史慈说。“装水。清点东西。检查船只。明天一早，出发。”
第二天一早，太阳刚升起来，船队出发了。
帆升起来，虽然风小，但帆还是鼓了一点。船动了，慢慢往前挪。
太史慈站在船头，看着岸边。
岸一直在旁边。不远，能看清那些树，那些石头，那些沙滩。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船。
二十三艘，一艘不少。
船舱里，玉米，木薯，橡胶，土豆，堆得满满的。
他深吸一口气。
海风吹过来，咸咸的，湿湿的。
他抬起头，看着天。
天还是很蓝。云很白。
船继续往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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