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启山说过山神在这片深山里活了几百年，那八十二寨的老首领呢，他又活了多久？
张泠月脑子里浮现出那张枯木似的面孔，眼窝凹陷只剩两片薄皮耷拉着，浑身上下萦绕着阴冷粘腻的气息，当时头领的表情就会让人觉得不舒服，似乎背后还藏有一些不为人知的目的……
张泠月心中逐渐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终于知道到底是哪里不对劲了。
确实如老首领所说，他已经太老了
他把祭神婴儿交给张启山，又指明要他们进禁地找山神，如果这次她和张启山一行人没有跟祭品一起死在山中，成为山神的盘中餐，恐怕他自己就要死了。
老首领祭神，是为了给自己续命。
续命的方法绝对跟山神和祭品脱不了干系，张泠月几乎能肯定这一点，那老东西能把一个带着麒麟血脉的孩子当祭品送出来，一拨又一拨进山的人填进山神嘴里，还能安稳活到这把年纪……
想知道那老东西到底用了什么邪术，必须先逮住那怪物。
不再玩弄怀里的孩子，张泠月转手将他递给张隆泽，张隆泽接过去的时候动作放得很轻，手臂托着孩子的后脑勺，把襁褓拢了拢，那孩子在他怀里也不闹。
那边厢张启山和齐铁嘴正聊卦象的事，齐铁嘴缓过劲来之后就开始为自己的本领正名，“卦一定是准的，如果不准，只有一个可能会出现这种情况。”
张启山问他：“什么？”
“佛爷，这就说明我们的对手不在五行之内，不是咱们这个世界的东西，可能真的是山神。”齐铁嘴说完还煞有介事地叹了口气，仿佛已经认了命。
张泠月听到“不是咱们这个世界的东西”这句，眉毛和眼角一块儿跳了跳，忍不住出声：“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怎么这么像一位故人。”
张启山和齐铁嘴同时反问：“谁？”
张起灵和张隆泽也把目光投过来，四双眼睛齐刷刷落在她脸上。
张泠月板起脸来一本正经道：“斗战胜佛。”
大圣，在的话你应一声？
众人无言以对，齐铁嘴撑着笑脸正想夸两句说还是泠月好心态，谁知张泠月压根没看他，她此刻心里惆得很。
张启山带来的这群小张命线怎么一闪一闪的，这都火烧眉毛了还搁着担心山神呢，多担心担心自己吧。
“你们，都去保护八爷。”张泠月随手一指，几个亲兵面面相觑，心里头忐忑起来，小姐这是要把他们全支走，难道是嫌他们碍事？
张小烬到底是张启山养大的，胆子比旁的亲兵大些，硬着头皮开口：“小姐，我们全都走了，佛爷……”
张泠月微微一愣，哪来的愣头青，“就你叫张小烬啊？”
“是……”
“哪个被敌人赶出自己家门的张小烬？”张泠月语气平平淡淡的，张小烬脸色刷地就变了，齐铁嘴在旁边偷笑出声。
“听小姐的。”张启山开了口，他晓得张泠月不是会在大事上乱来的性子，不明真相归不明真相，心里有疑归有疑，到底还是照她说的安排了。
所有人按张泠月的想法行事，齐铁嘴领一队往另一个方向去，张启山自己则跟张泠月三人带着孩子往左边的山脊上爬。
无人在意的齐铁嘴看着远去的几人心里头发怵，总觉得背后多了点什么，他回头瞅了一眼黑黢黢的林子，咽了口唾沫，一定是好的东西对吧。
齐铁嘴几代单传，这么低的生育率没绝种，自然有他特殊的保命能耐。
九门里有人说过张启山遇上什么难办的大事都要把齐铁嘴带上，是因为担心他不在长沙的时候齐铁嘴会被人乱棍打死在街头，实际上每次跟着张启山出去的人反倒都死了，跟着齐铁嘴的人却都活着。
命运往往就是如此。
张泠月不是什么救苦救难的菩萨，可这些亲兵都是活生生的人，有得选的话谁想死呢？
……
两队分开之后，张泠月这队迅速爬到峡谷左边的山腰，山腰上树林茂密，走在林子里基本瞧不见峡谷底下的光景。
四下无人，漫无目的地找下去也不是办法，张泠月抬起右手双指竖立，低低念了一声：“微观天下。”
她右眼浮起淡蓝色的光芒，瞳孔瞬间变了颜色，月色下的峡谷底部在她视野里化作一片树的海洋，整片峡谷的风吹草动尽收眼底。
她看见峡谷中心有几处树冠接连抖动，一头巨兽正拨开大树往前挪，看那方向是要回自己的巢穴去。
“山神……”张泠月喃喃了一句，锁定了怪物行进的路线，闭上双眼再睁开时，眼睛已经恢复如常。
张启山在旁边看得心头一震，此刻亲眼见她施展这样的手段才真正明白张家为何如此重视她，甚至于那时候的她才不过七八岁的幼童。
张起灵倒是习惯了她所有不同寻常的地方，满心满眼都是对她的肯定和依恋，张隆泽从方才起就在观察张启山的反应，年幼时她就在张隆泽面前展露过何为雷霆天威，能驱使天雷的力量对外人来说是怎样的诱惑？
哪怕张泠月现在显露的仅仅是冰山一角，张隆泽也不信常年浸泡在名利场里的张启山会对这样的能力无动于衷。
张泠月左看右看，俯身拾起一片完整干净的落叶，对着它吹了一口气，那片叶子忽然之间膨胀开来变得巨大，快赶上一艘小船，叶脉粗得像缆绳，叶片边缘微微卷翘，在夜风里轻轻晃荡。
“走吧。”张泠月率先站到叶子上踩了踩，示意三人跟上，“晚了小鱼就真的变成死鱼了。”
怪物回到巢穴大概率会进食，张小鱼要是还活着，这会儿不赶过去，等那东西吃饱了打了个盹，再想找就难了。
踩到一片巨大的叶子上还飞了起来，饶是张隆泽见惯了张泠月各种匪夷所思的本事也觉得有点不切实际。
峡谷夜间的风又大，他们还是悬在空中飞行，气流颠得人站不稳脚，张隆泽下意识把怀里的婴儿拢紧，侧过身替孩子挡住刺骨的风刃，那孩子裹在襁褓里倒还算安稳，睁着眼睛看天上的星星。
大概飞了小半个时辰，张泠月一行人最后在一片榕树林里降落下来，脚下的巨叶慢慢缩回原样飘落在地，她蹲下去摸了摸榕树裸露在外的气生根，判断着方位，就在这附近了。
张泠月蹲下来看了看地上的痕迹，几根气根被什么东西撞断了，断口新鲜，往外渗着树汁。
再往前看，泥地上有一道宽阔的拖痕，压折的草叶朝着同一个方向倒伏，那宽度少说能并排躺下三个成年人。
希望鱼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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