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家是湖南的世家大族,洪水来的时候朱家自己也有损失。
朱夫人率女眷缝制棉衣三千余件,赴宁乡、湘阴、长沙县灾区发放,慰问灾民、安置老弱。
其孙女加入女学生赈灾团,街头演讲募捐、灾区协助医疗与孤儿照料。
这样的案子不是个例。
陶氏捐盐粮折价八万银元,陶夫人与陶女士率女眷团队赴湘潭、长沙县灾区,发放粮盐、救治伤员、安抚灾民。
陶家主的妹妹陶女士牵头女界义卖募捐,筹三万银元,用于灾区儿童教养。
贺家募款六万银元,统筹灾区学校复课与灾民安置。
贺女士率师生赈灾队,赴长沙县、浏阳灾区,发放物资、开办临时学堂、慰问灾民。
她带着几十个学生在灾区一待就是半个多月,吃的是稀饭咸菜,睡的是地铺草席。
鲁先生以省政府主席身份,拨官款二十万银元,并带头个人捐两万银元,亲赴滨湖重灾区勘灾、发赈款。
鲁夫人组织官绅女眷“闺阁赈灾会”,募款五万银元、衣物两万件,赴长沙近郊及宁乡灾区慰问,设临时妇孺收容所。
她把长沙城里那些官太太、富太太、阔太太组织起来,出钱出物出力。
南京政府那边,批款的文件还在办公桌上压着,审批的流程走了一趟又一趟。
政府不批款、不做事,那就他们来做。
报纸上列出的募捐名单越来越长,从第一版一直延伸到第三版,密密麻麻的铅字排满了整页版面。
名单上有世家大族、有商会行会、有学校师生、有工厂工人、有教会机构、有民间团体,还有那些名字只出现了一次就再也不会出现的人。
一个卖豆腐的小贩捐了两块银元,一个拉黄包车的车夫捐了五毛钱,一个捡破烂的老太太捐了三个铜板。
那些人自己也穷得叮当响,但他们觉得还有人比自己更需要这笔钱。
越来越多的学生投入灾区重建、募捐演讲活动和慈善义工。
长沙城里几所中学和师范学校的师生几乎全部出动,男的扛铁锹铲淤泥搬物资,女的包扎伤口熬粥喂饭哄孩子,嗓子好的上街演讲募捐,字写得好的写标语写传单写募捐倡议书。
那些学生有的从来没有出过长沙城,有的连乡下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有的在路上吐了好几回。
可到了灾区没有人嫌脏没有人怕累,帮着挖淤泥、搬砖头、搭棚子、发粮食。
街头演讲的时候边哭边喊“同胞们,救救我们的乡亲”,喊得嗓子破了音,血从喉咙里涌上来混着唾沫咽下去了。
工人和学生,永远都是站在一起的啊。
张泠月把报纸叠好放在茶几上,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前。
张泠月听闻此举,以家族名义捐了五万两。
这笔钱是她在洪水刚退的时候就安排张岚山去办的,捐给了湖南慈善总会,只说用于灾区。
五万两不是一个小数目,在报纸上的募捐名单里排在前几位。
随之而来的便是解九和二月红的善款一并捐出。
解九捐了三万银元,派人送到了慈善总会。二月红不仅捐了钱,还提供了一部分地界来容纳灾民。
张启山不在城内,管家来信称希望能以她个人的名义替佛爷募捐一笔,钱和出力的事情交给他们来办。
管家在信里说,佛爷虽然不在长沙,但佛爷名下的产业还在,手下的人还在。
这个时候佛爷若是什么都不做,外面的人会说闲话。
张泠月无所谓啊,反正在别人眼里她还算张启山在城里唯一的亲戚。
当家作主的回不来,不就她这个好亲戚替他做好事了。
至于张启山捐多少,她不在乎。只要钱实实在在花在百姓身上就行,至少张启山的人真的在做事儿,参与了灾区的治安。
洪水过后长沙城里乱了一阵子,张启山留在城里的亲兵配合警察局在街上巡逻,昼夜不停,抓了不少人,治安很快就稳住了。
张泠月也觉得张家人就是适合干这个。
那些人受过专门的训练,能打能扛能熬夜,换普通人那么连轴转几天早就倒了。
张家人体质好,不那么容易被病毒感染。
虽然她有麒麟血,但她真让自己到灾区去干一天活……会累死吧。
更何况张泠月知道自己去了也帮不上多大的忙。
她能做的是捐钱、捐物、调度、安排。
这些事她在月亮公馆里坐着也能做,不需要亲自跑到泥水里去。
那群失去希望的人,活在那里和行尸走肉有什么区别。
饿了那么久,苦了那么久,眼前这形势只怕快赶上闹饥荒了……
吴老狗这几天不都把家门锁死,狗都不遛了。
他家里养的那些狗太显眼了,一条条壮得像小牛犊似的,拉出去在街上一走,保不齐就有人起了歪心思。
这年头饿极了的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抢粮食抢钱抢衣服抢狗,抢回去杀了炖了吃了,连骨头都不会剩下。
不过吴老狗也腾出了地盘暂时容纳灾民。
到底他也是从草根一路爬起来的人,知道饿肚子的滋味。
“小姐,临月阁那边送了一批物资过来。”丫头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清单。
“让岚山安排人送到朱家去,朱夫人在发放,比我们自己发得快。”张泠月靠在沙发靠背上,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两下。
丫头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张泠月叫住她,“再送五千两过去,就跟朱夫人说,是我们张家的一点心意,她看着安排。”
丫头又应了一声。
张泠月闭上眼睛。
报纸上那些募捐名单在她脑子里一页一页地翻过去,朱家、陶家、贺家、鲁先生、鲁夫人,一个一个的名字从铅字变成活人。
她以前在书上看过这些名字,看的时候只觉得这些话好短,寥寥几字而已。
可如今书面上的字和人都活生生在她眼前,她自己竟然也经历了这样一个时代。
命运,妙不可言。
*
“小月亮,你捐了五万两?”张隆安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
“嗯。”张泠月没有睁开眼睛。
“那么多。”张隆安走到沙发旁边坐下,身体往靠背上一仰。
“隆安哥哥舍不得呀?”
“我舍不得什么,又不是我的钱。”
“嗤——”
不是你的钱,可有不少也是你赚的呢。
——这一张前面写的女士和事件都是真的,没忍住都列出来了。她们不该被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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