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岚山把文件收好重新塞进牛皮纸袋里，张远山从石凳上站起来，右手从袖子里抽出一张折叠的纸条，他握在手里指腹在纸条的折痕上反复摩挲。
“小姐，那个叫做裘德考的洋人在接近九门的人。需要干涉吗？”
找九门的人？
九门啊…对他来说确实是个好渠道，九门可算是整个长沙古董和冥器最多最齐全的地方了。
陈皮那边不用说，他现在沉迷于倒斗致富呢。好像还跟吴老狗搭上线了，俩文盲还挺投机。
霍家那边也有不少存货，从墓里挖出来的，从乡下收来的，从盗墓贼手里买来的，可都堆在库房里等着出手。解九虽然不做冥器生意，但他经手的古董里有不少是出土的东西，处理干净了摆在店里，换个名头就卖出去了。
二月红虽然金盆洗手了，但红家在冥器行里的人脉和渠道还在，转几道手的东西有时候比直接从墓里拿出来的还多。
最重要的是供求量大的情况下，九门还能保真。
九门出手的东西，真假不需要怀疑，他们不会为了几个钱砸了自己的招牌。对裘德考来说，九门的供货渠道比任何地方都好用。
“静观其变，不要过多干预九门的事情。”
“是。还有一事…九门的人最近在找您的踪迹。”张远山把那颗悬着的心放了下来。他在长沙的任务之一就是监视九门的动向，包括他们对张泠月的态度。
如果有人过于热心地打听她的下落，他需要判断是善意还是恶意。
有恶意的人都被他们处理，现在还能在找的……
张泠月想都不用想肯定有齐铁嘴这人。
这家伙三天两头往张府跑，上午去完下午去，去了也没什么正事，就是喝茶聊天蹭饭。
她搬到月亮公馆还没几天，齐铁嘴大概还不知道地址。
只怕她刚走那家伙就扑了个空，站在张府门口对着门房嚷嚷，门房说不知道他还不信，说不定还跟张日山吵了一架。
指不定要怎么折腾呢。
齐铁嘴这人有个毛病，越是找不到的东西他越要找，越是得不到的消息他越要打听。不过他的执拗只用在吃喝玩乐上，用在正事上就不执拗了。
毕竟这家伙是真的惜命啊。
“随他们去吧，呆在长沙总会再见。也不用刻意拦着。”
“是。”
张海宴和张海清交换了一下眼神。
张海宴的嘴角动了一下，张海清微微点了点头，两个人同时把目光移向张泠月。
他们在长沙待了这么久，等的就是今天。
之前在张启山的宅子里，小姐住在那里不许他们轻举妄动，他们不好插手太多。张启山的人把小姐护得严严实实，连张小星那种从军营里调过来的毛头小子都能贴身伺候小姐，他们这些跟了小姐多年的人反而只能远远地看着。
现在小姐搬出来了住在自己的公馆里，他们终于有机会名正言顺地站在小姐身边了。
张海宴暗自下定决心开口了。
“小姐，各地档案馆来信询问是否需要加派人手到长沙？”
其实从张泠月来到长沙火车站的那一刻就已经陆陆续续增加了驻扎长沙的张家人了。
只不过后来被张泠月驳回了，她说人太多了，在长沙城里太扎眼，让大部分人都撤了回去。
但现在不同，连年战争不断，又是剿匪又是大战和军队摩擦。湖南这个地方，军阀换了一茬又一茬，今天这个打过来，明天那个打过去，子弹不长眼睛，炮弹不长耳朵。
张启山在长沙城里坐镇的时候还能护住她，但张启山不可能永远待在长沙。长老们认为必须在长沙为张泠月增添人手，不能再让她像以前那样身边只有几个副官和一群丫鬟。
“好啊，派两队到公馆来当巡逻队和侍卫。”张泠月这次没有拒绝。
之前拒绝还不是因为住在张启山家里，长沙军阀头头的窝里，她还不至于被狙死。外面的人想进张启山的府邸，得先过门房，过门房以后过亲兵，过亲兵以后过管家，过管家以后才能见到她。
层层叠叠的关卡叠在一起，把她围在中心。
而且本家来人了，不得给张启山府里那群小张吓应激了。那群小张是从东北跟着张启山跑出来的，对东北张家又敬又怕，见了本家的人跟见了阎王似的。
上次张隆安和张隆泽去张府的时候，张日山和张小鱼脸上的表情她看得清清楚楚。
那种从骨子里长出来像肌肉记忆一样深刻的恐惧。
她要是再让本家的人住进去，那群小张怕是连站都站不稳了。
看看她是多么的善解人意！
“你们也住进来吧。”张泠月看了一眼张海宴，“方便替我管理着，剩下的你们看着安排。”
张岚山可以在公馆里替她管那些人，张远山可以替她盯着九门的动向，张海宴和张海清可以替她处理那些需要人手的事情。
谁来住、住哪里、做什么，他们自己看着办，她不管。
“是！小姐。”张海宴的声音比平时大了不少，差点把银杏树上那只正在打盹的麻雀惊飞了。
他们在长沙待了这么久，从小姐来到长沙的第一天就在等着，看着小姐住在张启山的宅子里，看着张启山的人围在小姐身边。
他们站在暗处，看着那些不属于张家本家的人做着他们想做但做不到的事情。
现在不一样，他们也可以住进来了。
计划通！
可以和小姐住在一个地方了，嘻嘻。
“小姐，那我们先回去安排。明日一早，两队人到位。”
“去吧。”
五个人几乎同时站了起来，他们朝张泠月行礼离开。
张隆安从藤椅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小月亮，你这群人比三长老还会来事。”张隆安把手放下来，整个人像一只把头缩进壳里的乌龟。
“不好吗？”张泠月歪着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笑。
“好，好得很。”
张隆泽从石凳上站起来，走到张泠月身后，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拇指在她的肩胛骨上按了两下。张泠月闭上眼睛，脑袋往后仰，靠在他的手背上。
丫头从走廊那头探出脑袋，朝花园里看了一眼。
张泠月还坐在藤椅上，张隆泽站在她身后，张隆安坐在旁边的石凳上，三个人安静的享受着午后的静谧。
丫头缩回脑袋，轻手轻脚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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