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同德坊约莫七八百米的地方,一辆小汽车停在马路边。
白石秀杰坐在後排座位上,车帘拉上。
「组长,既然甲六成功引来了这个冯少强,而且这个冯少强极可能是红党地下党内部的重要人物,为什麽不顺水推舟安排甲六重新打入红党内部。」斋藤悠人坐在驾驶室,扭头对白石秀杰说道,「我们完全可以不这麽着急动手抓人啊。」
「你说的这种情况,适用於其他被抓後投诚的红党,却并不适用於甲六。」白石秀杰缓缓摇了摇头,「他现在压片瘾很大,回到红党内部是瞒不住的。」
这个甲六被秘密抓捕後,审讯并不顺利,此人的抵抗意志一开始也是非常顽强的。
特高课在严刑拷打没有进展後,采取了怀柔的方法,最终甲六被美色诱惑,态度软了下来,不过,真正让甲六屈服投诚的,还是在此人彻底染上了压片瘾後,以压片为诱惑让这人开口的。
此事有利有弊,甲六确实是投诚了,但是,染上压片瘾的甲六,也便没了重新打回红党内部的可能了。
「那确实是太遗憾了。」斋藤悠人叹息一声说道。
「所以,使用压片来迫使被捕人员投诚,有利有弊,能不用尽量不要用。」白石秀杰说道。
「明白了。」
此时此刻,满仓茶楼内,石观涛摸出腰间的怀表看了看时间。
距离约定接头的时间还差一刻钟,他的眉头皱起来,如果时间到了『咸水鸭』还没有到,他不会再等待。
也就在这个时候,一个黄包车夫拉着黄包车来到同德坊的巷子,在满仓茶楼门口停了下来。
甲六从黄包车上下来,他看了一眼茶楼,从腰间摸出一枚两角镍币递给黄包车夫,随之迈步进了茶楼。
巷子里的小茶楼空间不大,只有三张桌子,他的手里拿着礼帽,一进来就看到坐在靠里侧那一张桌子上的石观涛。
石观涛看到有人进来,也擡起头,看到甲六,眼眸中露出欣喜之色,「老郝,这里。」
「老冯!」甲六也是一脸激动,他快步走过去,将礼帽放在了桌子上,与石观涛热烈地握手,「太好了,见到你太高兴了。」
「坐下说话。」石观涛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掌柜,朝着甲六使了个眼色,示意老夥计注意控制情绪。
「好,好,好。」甲六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老郝。」石观涛低声道,「没想到在上海碰到你,要不是看到你的寻人GG,我们怕是很难再见面。」
「是啊。」甲六点点头,语气还是有些激动,他低声道,「我从南京逃出来後,一路辗转才到了上海,举目无亲,一直在试图联系家里人,你是不知道我那段时间多麽煎熬,终於,终於见到家里人了,太不容易了。」
「老郝,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喝口茶,冷静一下。」石观涛拿起茶壶,给甲六倒了一杯茶水。
甲六咕咚咕咚喝了几口茶水,抹了抹嘴巴,看着石观涛,「老冯,见到你我算是彻底放心了。」
他低声问道,「你现在和家里联系上没有?」
「联系上了。」石观涛微微点头,「现在在上海的亲戚手底下做事。」
「太好了。」甲六深呼吸一口气,用力点头,「总算是回家了。」
「就你一个人从南京来到上海的?其他的夥计呢?」石观涛沉声道。
「就我一个人。」甲六露出痛苦之色,「南京城破前,组织上让一部分同志留守,另外一部分人想办法撤离,我,我和我的交通员小姜好不容易出了城,又路遇了日本兵,交通员为了掩护我,牺牲了。」
说着,他擦拭了一下眼角,「小姜一直跟着我,一个多麽机灵懂事的小夥子啊,唉。」
「都过去了,过去了。」石观涛拍了拍甲六的肩膀,「现在回家了。」
「对,回家了。」甲六用力点头,「老冯,我请求家里立刻恢复我的身份,我迫不及待要工作了。」
他的眼眸中饱含着热切的期待。
「放心,我回去後就向家里汇报你的情况。」石观涛点了点头,「相信家里会妥善安排你的工作的。」
「我相信家里。」甲六高兴说道。
「状元巷十三号是你现在住的地方吗?」石观涛喝了一口茶水,问道。
「对。」甲六点点头,「我的情况你是了解的,我此前在上海工作过一段时间,尤其是对法租界这一带比较熟悉,状元巷那边我有熟人,可以掩护我的身份。」
「很好。」石观涛点点头,「有落脚点我就放心了,现在租界内巡捕盘查的也很严,我还担心你会遇到麻烦。」
「不会的。」甲六摇摇头,「我现在弄了个合法身份,平时也不大外出。」
「好。」石观涛高兴地点点头,「你这边注意安全,尽量不要抛头露面,我那边和家里汇报後,会及时联系你的。」
「行,我就在状元巷那边,你来了後直接去找我就行。」甲六点点头,说道。
「你现在的掩护身份是什麽?」石观涛问道。
「岳飞磊。」甲六说道,「对外我的身份是一个作家,平日里我会写一写文章投到报社。」
说着,他露出惭愧之色,「为了身份掩护,我会写一些媚日吹捧的文章,都是投到亲日的报馆的。」
「这个可以。」石观涛点点头,「你这个掩护身份选的很巧妙啊,很好,就这麽做,我相信家里也会支持你的。」
「老冯,你现在住在哪里?」甲六低声问道。
「就在法租界。」石观涛深深地看了老夥计一眼,「我找你还是很方便的,放心,等我向家里汇报後,我即刻就来找你。」
「行。」甲六点了点头,他看了看四周,「我先走,你随後再走,免得引来巷子里人的注意。」
「好。」石观涛笑了点了点头,「还是你考虑周到,两个陌生人突然出去走到一起,确实容易引起这街坊邻居的注意。」
「行,那我先走了。」甲六拿起自己的礼帽,戴在了头上,「你多保重。」
「保重!」石观涛用力点头。
看着老搭档戴着礼帽出了茶馆,他的脸上笑意散去,表情变得无比的凝重。
大意了,自己还是太相信老搭档,老战友了,明明知道这种突然的接头要格外小心,还是以身犯险,犯下了极为严重且低级的错误。
自己这个老搭档,怕是出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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