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后。
京城西山，国家尖端技术战略局总部，顶层。
程美丽把自己陷在柔软的沙发里，百无聊赖地按着遥控器，面前巨大的全息投影上，正播放着一部五十年代的黑白老电影。
“这电影也太慢了，一个镜头能停五秒钟，导演是睡着了吗？”
她撇了撇嘴，把遥-控器扔到一边，从旁边精致的骨瓷碟子里捏起一小块马卡龙，送进嘴里。
“张师傅的手艺退步了，今天的杏仁粉磨得不够细，影响口感。”
陆川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特勤制服，正站在落地窗前，擦拭着他那把从不离身的军用匕首。
听到她的抱怨，他头也没回。
“这是你这个月抱怨的第十七次。”
“擎天”项目尘埃落定，“园丁”组织被连根拔起后，她的生活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令她烦躁的平静期。
作为战略局的首席执行官，她每天的工作就是审阅那些在她看来“毫无想象力”的五年计划，或者出席那些“连茶点都难吃得要死”的内部会议。
她觉得，自己快要发霉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那部红色的、象征着最高保密等级的内部专线电话，突兀地响了起来。
陆川擦拭匕首的动作停了一瞬，走过去，接起了电话。
他只听了不到十秒，就放下了听筒，转过身，看着沙发上那个还在挑剔马卡龙甜度的女人。
“军委最高级别的紧急会议，十五分钟后，在西山地下指挥中心。”
他的声音很沉，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凝重。
“点名让你参加。”
程美丽终于从沙发上坐了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一连串清脆的轻响。
“总算有点有意思的事了。”
十五分钟后。
西山地下指挥中心，椭圆形会议室。
厚重的铅制防爆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将外面的一切都隔绝。
长条形的会议桌前，坐着十几位华夏军工和航天领域最顶尖的大佬，每一个人的肩上，都扛着足以压垮一座山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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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程美丽踩着高跟鞋走进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的身上。
她没理会那些审视的目光，径直走到预留的空位上坐了下来，然后从自己的手提包里，摸出了一根棒棒糖。
草莓味的。
坐在主位上的最高首长，看着她旁若无人地撕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无奈地笑了笑，敲了敲桌子。
“人到齐了，开始吧。”
会议室中央的全息投影亮起。
一位白发苍苍、戴着厚底老花镜的科学院院士，站了起来。
“各位首长，各位同志，今天召集大家来，是为了讨论一项关系到我们民族未来的百年大计。”
他身后，一幅浩瀚的星图缓缓展开。
“随着‘擎天’项目的成功，我们的深空探索能力已经取得了长足的进步。但我们必须清醒地认识到，地球的资源是有限的，太阳系的边界也终将被我们触及。”
老院士的声音很沉，带着一种历史的厚重感。
“我们必须走出去。”
他调出了一份长达数百页的PPT。
那是一份详尽、也保守的星际探索计划。
计划的核心，是建造一艘亚光速的无人探测器，用长达三百年的时间，飞往距离太阳系最近的比邻星，进行数据回传。
“……我们的计划分三步走，第一步，用五十年时间完成新一代核聚变引擎的理论突破和地面实测；第二步，用一百年时间完成探测器的建造和组装；第三步，发射升空，进入漫长的星际航行……”
老院士讲了足足一个小时，讲得口干舌燥，下面的将军和专家们听得也昏昏欲睡。
太慢了。
这是一个稳妥到近乎乏味的方案。
“……我的汇报完了，请各位首长和专家提出宝贵意见。”
老院士坐了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最高首长没有立刻表态，而是把目光转向了那个从头到尾都在专心致志舔棒棒糖的女人。
“程工，你的意见呢？”
程美丽把嘴里的棒棒糖棍子抽出来，扔进面前的烟灰缸里，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
她站了起来，慢悠悠地走到全息投影前。
“王院士，我问您一个问题。”
“请说。”
“三百年的时间，够一只乌龟从京城爬到广州吗？”
王院士愣了一下，没明白她的意思。
程美丽轻笑了一声，抬起手，对着那份复杂的星图和探测器设计，做了一个“删除”的手势。
全息投影上的画面，瞬间变成了一片空白。
王院士的脸色当场就变了。
“你干什么？！”
程美丽没理他，伸出两根手指，在虚空中飞快地勾勒起来。
只用了不到三十秒。
一艘造型极度科幻、充满了暴力美学的流线型星舰，出现在了投影中央。
它通体覆盖着一种泛着暗光的未知合金，舰首尖锐如利刃，舰体两侧是两具巨大的、环形的推进器。
“三百年太久了。”
程美丽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锤子，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我只争朝夕。”
她指着那艘星舰的设计图，语速开始加快。
“核聚变引擎太慢了，我们要用曲率驱动，利用引力场制造时空泡，直接进行空间跳跃。”
“亚光速是乌龟爬，我们要超光速。”
“无人探测是浪费时间，我们要造的，是能够搭载一万人的星际殖民舰，是移动的地球，是人类文明的火种。”
“王院士，您那个三百年的计划，在我这里，只需要三十年。”
整个会议室，陷入了一片死寂。
王院士看着那艘完全颠覆了他物理学认知和工程学常识的星舰，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一个主管装备研发的老将军忍不住站了起来。
“程工，曲率驱动目前还只存在于理论物理的公式里，连最基础的实验模型都没有，你这……这不是天方夜谭吗？”
“理论？”
程美丽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笑了。
她走到控制台前，调出了另一份文件。
那是一组复杂的、混合了量子力学和相对论的引力场方程式。
“这个模型，我上周无聊的时候推导出来的。”
她指着屏幕上那一串串天书般的公式，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负物质能量密度的问题，可以用高维空间投影的方式解决。时空泡的稳定性，可以通过动态调整引力场梯度来维持。至于能源，‘擎天’的升级版就够用了。”
王院士的眼睛死死瞪着那组方程式，呼吸越来越急促，最后他猛地一拍大腿，整个人像被抽掉了所有力气，颓然地坐回了椅子上。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解的……”
他嘴里反复念叨着，像是陷入了某种疯魔的状态。
程美丽关掉了投影，环顾四周。
“各位首长，各位专家，我的方案说完了。”
“现在，谁赞成，谁反对？”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被她那套超前了至少一个世纪的理论，震得脑子里一片空白。
最高首长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那个站在会议室中央，身材纤细，气场却强大到足以压制全场的女人，终于缓缓地开口。
“我只有一个问题。”
“程工，你有几成把握？”
程美丽转过头，看着他，嘴角弯起一个自信到近乎狂妄的弧度。
“十成。”
“好。”
最高首长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这个项目，就叫‘星火’。”
“从今天起，你就是‘星火计划’的总设计师。”
“人、钱、资源，你要什么，国家给什么。”
会议结束，已经是深夜。
程美丽回到自己那间位于顶层的办公室，直接扑进了沙发里。
陆川给她盖上毯子，又端来一杯热牛奶。
她没喝，只是从沙发缝里摸出一张巨大的、被她团成一团的星图，铺在了地毯上。
那张星图是她自己画的，上面用红色的笔，标注出了几十个可能存在生命迹象的宜居星系。
她趴在地毯上，手指在那些遥远的星点之间，慢慢地移动着。
陆川在她身边坐下来，没有打扰她。
过了很久，程美丽的手指，停在了距离地球四百光年外的一个双星系统上。
“老公。”
“嗯。”
“就去这儿吧。”
她抬起头，眼睛里闪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璀璨如星辰的光芒。
“顺便通知后勤，我要在月球上建个观景台，喝下午茶用。”
陆川看着她，笑了。
“好。”
他俯下身，把她额前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声音低沉而又温柔。
“不管你去哪儿，我都给你开路。”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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