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一下子静了。
灯泡悬在头顶,嗡嗡作响。
陆川盯着那名军械库军官,声音压得很低。
“渔夫?”
军械库军官额头抵着桌面,浑身都在抖。
“我只知道这个代号……”
“上面的人都这么叫他……”
话音刚落。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名特卫推门进来,脸色变了。
“陆局,人不对劲!”
陆川猛地转头。
椅子上的军械库军官身体一抽,喉咙里挤出一声怪响,嘴角瞬间溢出黑血。
“按住他!”
陆川一步冲上去,手掌扣住对方下颌,强行掰开嘴。
晚了。
那股苦杏仁味已经窜出来了。
军械库军官眼珠翻白,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整个人瘫了下去。
审讯室外。
庆功宴已经开始了。
保定训练基地的小礼堂灯火通明,桌上摆满了热菜和酒瓶,空气里全是肉香和酒气。
周德海端着杯子,脸还涨得发红。
“三发零穿透!”
他声音都劈了。
“那是三发零穿透啊!”
顾明远的手也在抖,酒杯里的酒晃出去一圈。
“还有移动射击,发发命中……”
“我到现在都觉得像做梦。”
小秦更夸张,脸通红,站起来就喊。
“敬程工!”
“没有程工,咱们今天都得在靶场上被人踩死!”
屋里呼啦一下,全站起来了。
“敬程工!”
“程工,您太狠了!”
“这回真把他们打懵了!”
程美丽坐在主桌,手边放着半杯没怎么动过的酒。
她抬了抬眼。
“坐下。”
“吵。”
一屋子的人顿时又老实了。
可脸上的亮劲,怎么都压不住。
三个项目。
全成了。
还是在实弹实地里狠狠干成的。
李副部长坐在上首,喝了一口酒,目光在几个人脸上扫过去。
“今天这场演习,打得漂亮。”
他顿了一下,语气更重。
“从现在开始,三个项目列入军工优先序列。”
“人、钱、设备、试验场地,工业部和军委一起给你们开路。”
邱维德也接上了。
“科学院这边同步配合。”
“东翼实验楼今后的一切资源申请,走最高优先级。”
周德海猛地捏紧了杯子。
顾明远眼睛都亮了。
小秦站在后面,激动得差点蹦起来。
李副部长看向程美丽。
“程同志,后续研发你放手去做。”
“谁再拿流程卡你,我替你拍桌子。”
程美丽端起酒杯,象征性碰了一下桌沿。
“那就谢谢部长了。”
她刚说完。
礼堂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陆川走了进来。
他身上的军装还带着审讯室里的冷气,脸色比平时更沉。
屋里的热闹,瞬间压下去一半。
程美丽抬眼看他。
“出事了?”
陆川走到她身边,低声开口。
“军械库那个,死了。”
顾明远手里的筷子一顿。
周德海脸色也变了。
邱维德拧起眉。
“死了?”
李副部长放下酒杯,眼神一下冷下来。
“怎么死的?”
陆川声音很稳。
“毒发。”
“他只来得及吐出一个代号。”
“渔夫。”
礼堂里一静。
热菜的白气还在往上冒。
可整间屋子的温度,像是突然降下去了。
李副部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在基地审讯室里灭口……”
他眼神沉得吓人。
“这不是普通人能办到的事。”
邱维德脸上的酒意也全没了。
“能把手伸到军区基地里,这条线的层级,恐怕比我们预想的更高。”
周德海刚才还激动得发红的脸,这会儿彻底白了。
小秦站在后面,喉咙滚了滚,连大气都不敢喘。
李副部长猛地起身。
椅子在地上擦出一声刺响。
“陆川!”
“到。”
“从现在开始,基地所有安保由你全权接管。”
“是。”
“另外,立刻成立专案组。”
李副部长目光扫过全场。
“今天在场的每一个人,接下来所有行动都要纳入保密管控。”
“谁敢泄密,军法处置!”
“明白!”
声音杂乱,却都绷得很紧。
气氛彻底变了。
刚才还是庆功。
这一刻,已经像临战会议。
然而。
程美丽坐在那里,没什么反应。
她甚至还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夹了一块鱼肉。
李副部长看向她。
“程同志,你不意外?”
程美丽把鱼刺挑出去,咽下那口肉,才抬眼。
“意外什么。”
“对手急了,灭口不是很正常?”
这句话把邱维德都噎了一下。
他压着声音劝。
“美丽,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
“我没逞强。”
她放下筷子,抽了张餐巾擦了擦手指。
“我只是觉得,你们紧张错方向了。”
李副部长盯着她。
“什么意思?”
程美丽转头看向陆川。
“他死前写遗书没有?”
这问题来得太突然。
屋里几个人全愣了一下。
陆川先反应过来。
“有。”
“桌上留了一封,内容是承认自己收钱办事,承认一切责任都在他个人身上。”
顾明远听得脸一沉。
“这不就是标准的死无对证?”
周德海也低骂了一句。
“够阴。”
程美丽没接这两句,只看着陆川。
“用什么笔写的?”
礼堂里再一次安静。
小秦茫然地张了张嘴。
邱维德也怔住了。
“笔?”
李副部长的眉头拧紧了。
“你问这个做什么?”
程美丽把擦完手的餐巾叠好,放在桌边。
“问你们大案要案,查不出来。”
“问这种小东西,说不定有惊喜。”
陆川没有废话,转身就走到门边,抓起内部电话。
“审讯室。”
“把那封遗书封存笔一起送检,五分钟内我要结果。”
电话放下。
礼堂里没人说话。
只剩钟表在墙上咔哒走动。
四分钟后。
一名特卫快步进来,把一张刚写完的检查记录递给陆川。
陆川扫了一眼,眼神立刻变了。
他把纸递给李副部长。
“遗书用的是军械库常备制式钢笔。”
“但笔芯里的墨水,不是常规配发。”
邱维德立刻追问。
“那是什么?”
陆川声音发沉。
“特制防水防褪色墨水。”
“供应渠道极窄,只定向供应总参某机要部门。”
这句话一出来。
礼堂里几个人的表情全变了。
李副部长看着那张记录纸,脸色铁青。
邱维德的手指都蜷了起来。
顾明远站在后面,整个人都僵住了。
谁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军区基地审讯室里的灭口。
留下的遗书。
用的却是总参机要部门才有的墨水。
这已经不是普通渗透了。
程美丽靠在椅背上,终于笑了一下。
她拿起那张餐巾,慢悠悠擦了擦嘴角。
“原来是总参的渔夫。”
她抬起眼,声音轻得像是在点评一道菜。
“他还真怕遗书上的字被水冲掉,特意换了笔芯。”
话落。
满堂死寂。
李副部长盯着那张纸,呼吸都沉了。
邱维德缓缓坐了回去,像是终于从一团乱麻里抓住了线头。
陆川站在桌边,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程美丽脸上。
那里面先是担忧,随后一点点沉下去,变成了另一种更深的东西。
他伸出手,拇指缓缓擦过自己虎口那道还没结痂的细口子,眼神没有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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