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大夏的民众来说，这是一个格外漫长的夜晚。
无数人彻夜未眠。
几乎挨家挨户都一遍又一遍的检查门窗上贴着的符咒。
每个人都在做着自己认为能够增加生存希望的事情。
可即便如此，人们心中的恐惧依旧没有减少半分。
反而随着天亮的渐渐到来越来越恐慌。
因为对于他们来说.....
时间过一分，就有可能少一分。
终于。
天亮了。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缓缓洒向大地。
原本应该是一天之中最让人安心的时刻。
可当无数人透过窗户看向天空的那一刻。
所有人的变得恐慌！
太阳变了！
原本明亮的太阳，如今竟被一层诡异的黑色纹路遮挡了大半。
那些黑纹仿佛活物一般，在太阳表面缓缓蔓延。
此刻。
林港、茅山。
陆九阳站在山门前，仰头望着那轮诡异的太阳。
他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沉默良久，他终于缓缓开口。
“还是.......”
“来了吗？”
他低下头，沉沉地叹了口气。
站在他身旁的闻净同样望着天空，脸上没有半分轻松。
许久之后。
”师兄，帮我召集一下茅山的所有弟子吧，就在茅山大殿等我。“
”我.....有些事情要交代他们。“
闻净的身体微微一颤。
他似乎已经猜到了陆九阳接下来要做什么。
但他没有多问，只是重重的点了点头。
“好。”
闻净转身离去。
陆九阳依旧站在原地。
他抬起头，看着天空中那轮被黑纹侵蚀的太阳，一动不动。
风吹过山林。
树叶沙沙作响。
远处的茅山大殿安静地矗立在群山之间。
陆九阳缓缓闭上眼睛。
脑海中曾经在茅山的记忆一点一点闪过。
许久之后，他向前踏出一步。
脚下一道黑白太极图显现，笼罩陆九阳全身，最终化作了天师道袍。
原本垂落在肩头的白发也被山风轻轻吹起。
他没有再看天空。
只是迈开脚步，一步一步，朝着茅山大殿走去。
.......
半个小时后。
茅山大殿。
所有茅山弟子，尽数到齐。
王生林、闻净、童剑、梁图强，以及茅山当代掌门施弘，全都站在大殿最前方。
除此之外，还有数百名茅山弟子分列两侧。
整个大殿内，鸦雀无声。
没有人交谈。
在场的身为茅山弟子。
所有人都知道即将要发生的是什么，也都隐隐猜到了陆九阳想要做些什么。
但他们.....没有一人害怕。
早在最先告知众人鬼潮一事的时候。
那些想要逃跑的，就已经全被逐出茅山。
所以剩下的弟子，全都是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终于，殿外传来了脚步声。
所有人下意识抬起头。
只见一道身穿道袍满头白发的身影，缓缓从殿外走来。
他们看着他一步步走向最前方。
然后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面向整个茅山。
大殿内一片寂静。
陆九阳的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
那些他叫得出名字或是叫不出名字的茅山弟子全都站在了这里。
陆九阳停顿片刻，终于开口。
“大家应该也能猜到我为什么把所有人召集到这里吧？”
话音落下，大殿内一片寂静。
没有人说话，但那些坚毅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陆九阳笑了笑。
“鬼潮即将破封。”
“我们身后.....是大夏，是数以亿计的普通人。”
“而我们......是茅山弟子。”
所有茅山弟子都在看着陆九阳。
“今日召集大家，我只一个问题要问。”
陆九阳再次扫了眼大家。
“这注定会是一场极其惨烈的战争。”
“而在这场战争中......死亡是必然的。”
“我没办法骗你们，说一定能平安。”
“所以......”
“有人想要退出吗？”
现场鸦雀无声。
陆九阳继续问道。
“退出后，为平民。”
“我茅山弟子会拼死守护平民的安全。”
依旧鸦雀无声。
看着众人那愈发坚毅的眼神。
陆九阳变得严肃了起来。
“既然都不愿意退出......”
“那从现在起.......”
“若鬼潮破封，邪祟越境。”
他的声音骤然变得坚定。
“茅山上下，绝不能后退！”
“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
“哪怕此战之后，茅山再无一人归来。”
“我们也要让那些邪祟知道......”
“人间这片土地、大夏这片土地！绝不是它们可以肆意践踏的地方！”
轰！
最后一句话落下的瞬间。
陆九阳身上属于天师的气息轰然扩散。
大殿之中所有烛火同时摇曳。
那一刻。
闻净和童剑愣住了。
这时，站在他们面前的所有道士，好像都变成了上一世为鬼潮奋战至死的那些师兄弟！
这时，陆九阳再次开口。
“诸位。”
“我不敢保证，这一战之后我们所有人都能活下来。”
“但我可以向你们保证。”
“只要我陆九阳还活着一天，就绝不会让你们独自面对那些东西。”
“若有鬼王来犯，我先上。”
“若有邪祟破阵，我先挡。”
“若真到了山门将倾、道统将绝的那一天.......”
陆九阳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恐惧。
“我陆九阳，必定死在你们前面......”
“师弟！”
闻净脸色骤变，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可陆九阳没有看他们。
他只是静静地望着眼前的数百名弟子。
“这便是我今日想说的话。”
他缓缓抬起双手，朝着眼前所有人郑重一礼。
“拜托了。”
“还请诸位随我.......战鬼潮。”
这一礼来得突然，也重得让所有人措手不及。
直到下一刻，一旁双眼通红的施弘忽然向前一步。
他没有说话，只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道袍，随后双膝一弯，重重跪在了地上。
砰！
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在安静的大殿内显得格外清晰。
紧接着。
一个、两个.......
越来越多的茅山弟子，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他们没有犹豫没有迟疑。
很快。
整个大殿之中，所有茅山弟子全部跪了下来。
最后。
闻净等人也看着陆九阳，缓缓的跪了下去。
下一刻。
一道声音，闻净沙哑的声音在大殿之中轰然响起。
“凡我茅山弟子！”
“见邪必诛，遇祟必斩！”
不知是哪，又有第二道声音跟随闻净一起大喊！
“妖邪横行，以血溅之！”
“阴煞蔽日，以命破之！”
第三道、第四道、无数道声音逐渐汇聚在一起。
震得大殿之中的烛火剧烈摇曳。
所有人同时抬起头。
那一刻，他们的眼中，有恐惧，有悲伤，也有对未知命运的茫然，但唯独没有退缩。
“若有一日。”
“日月无光，血月当空。”
“吾辈当以身为薪，燃尽此命。”
“此命燃尽，则世间正气不灭。”
“若有一日。”
“天裂地陷，鬼潮如海。”
“吾辈当立阵前，不退一步。”
“不退一步，则身后万民可活。”
“若有一日。”
“剑折了，骨碎了，魂灭了。”
“吾辈当.......”
“道化山河，正气长存！”
“斩尽不平，万世太平！”
轰！
最后一句誓言，仿佛穿透了茅山大殿，直冲云霄！
山林震动，群鸟惊飞。
就连远处天空中那轮被黑纹侵蚀的太阳，仿佛也在这一刻变得更加暗沉。
所有茅山弟子，齐齐低下头。
以最郑重的姿态向着陆九阳立下了自己的誓言。
“我等愿随天师！”
“执剑斩邪！”
“以身护苍生！”
“纵使身死魂灭！”
“亦绝不退！”
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响彻整个茅山，也响彻了这片即将迎来末日的天地。
陆九阳站在最前方，看着眼前跪倒一片的茅山弟子。
不知何时。
他的眼眶已经湿润。
他想起了很多人。
也想起了自己刚刚踏上修道之路时，曾经说过的那句话。
「修道之人，当以苍生为念。」
陆九阳缓缓抬起头。
望向大殿之外，那片被黑纹侵蚀的天空。
良久。
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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