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九阳跟在陆经川身后，朝着陆家庄园深处走去。
一路上，没有人开口说话。
周围安静得有些可怕。
只有偶尔传来的风声，以及远处那些冤魂低沉的哭泣声。
陆九阳看着前方陆经川的背影。
心中很是别扭。
他想要开口说话。
明明他们才刚刚相认。
明明两个人之间有无数话想问。
可真正独处之后，反而不知道应该从哪里开始，又要说些什么？
说来也奇怪。
陆经川虽然双眼失明。
可是他的脚步却没有任何停顿。
哪里需要转弯。
哪里有台阶。
哪里需要避开障碍。
他都能够精准避开，甚至没有丝毫犹豫。
就像是这里的一切，早已经刻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但陆九阳很快就想明白了原因。
这里毕竟是陆经川从小生活到大的地方。
又怎么会不熟悉呢？
两人就这样一路走了大约十分钟。
终于，陆经川停下了脚步。
“到了。”
陆九阳抬起头看向前方。
只见这里有一栋不大的建筑。
古朴安静。
外表看起来像是一座小型祠堂。
只是周围已经长满了杂草。
甚至连门口的石阶，都布满了青苔。
应该是多年无人打理。
陆九阳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这里是......”
陆经川沉默片刻，轻声说道。
“这里是.....陆屹，也就是我父亲你爷爷的祠堂。”
陆九阳身体微微一顿。
陆经川伸手摸向面前的大门。动作很轻。
“当年。”
“父亲去世的时候。”
“陆擎特意为他建的祠堂。”
“原本我以为，是他陆擎虽然做人不行，但至少.....还有良心。”
“记得自己哥哥的好。”
说到这里，陆经川自嘲一笑。
“可现在看来.....”
“只是因为陆擎他想要脸面罢了。”
“在很多宾客朋友的见证下，他给父亲建了这座祠堂。”
“将父亲的牌位供奉在这里。”
“只不过我走了，那些大人物和陆家闹掰的越来越多。”
“这里也越来越没人来了。”
“恐怕......”
“他早就忘了这里还有一个祠堂。”
陆九阳看了一眼周围，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从这里的情况来看。
确实已经很多年没有人来过。
甚至连简单的打扫都没有。
陆擎也早就已经不把陆屹这个哥哥放在心中了。
陆经川伸手，缓缓一推祠堂大门。
咔嚓——
大门门锁瞬间腐朽。
紧接着。
“吱呀——”
刺耳的声音响起。
下一秒。
一股浓重的霉味混合着灰尘瞬间扑面而来。
陆九阳眉头一皱。
而陆经川却像是早有预料一般，苦涩一笑。
“果然啊......”
“这么多年......陆擎连来都没有来过，”
陆经川低声喃喃，声音中带着一丝说不出的悲凉。
随后他再次开口。
“九阳。”
“你帮我看看。”
“里面......”
“还有没有牌位。”
陆九阳点了点头，迈步走了进去。
进入祠堂之后。
他才发现这里的装修其实十分豪华。
木质结构，雕刻精美。
两侧还有专门摆放祭品的位置。
只是如今。
所有的一切都被时间覆盖。
厚厚的灰尘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陆九阳一路走到最中央。
那里摆放着一张供桌。
供桌上堆积着厚厚的灰，他伸手轻轻拂去。
很快。
一块腐朽的木牌出现在眼前。
虽然经历了多年时间。
上面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
但依旧能够隐约看清。
陆屹。
两个字。
陆九阳眼神微微变化，随后转过头。
“还在。”
“爷爷的牌位还在。”
听到这句话。
陆经川身体微微一颤。
接着轻轻笑了一声。
“还算......”
“陆擎还有一点良心。”
“虽然从来没有来看过自己的哥哥。”
“但至少......没有把他的牌位毁掉。”
陆九阳没有说话。
只是将陆屹的牌位仔仔细细的是擦干净，然后重新摆正。
随后，两人一起站在牌位前。
诚心的拜了三拜。
做完这一切，陆经川却久久没有动。
他站在那里盯着那个牌位看了很久。
虽然他看不见。
但他的目光却仿佛穿透了黑暗看到了那个值得所有人尊敬的老人。
许久之后。
陆擎自嘲一笑。
“九阳，你没见过吧？”
“鬼....也会祭拜死人？”
陆九阳沉默，不知道应该回答什么。
“一个鬼。”
“竟然也会祭拜死人？”
陆经川并不在意，而是自顾自说道。
“从小时候开始，从我有记忆开始。”
“我就觉得......陆屹这个大伯。”
“让我感觉很亲切。”
“那种感觉很奇怪。”
“我每次见到他，心里都会有一种说不出的安稳。”
说到这里，陆经川声音开始发颤。
“现在我才知道。”
“原来......他才是我的父亲啊......”
“他一直看着我被仇人养着，可是他却什么都不能做。”
“他心里......该有多难受？”
说着。
陆经川的声音越来越低。
最终。
他缓缓跪在了牌位前。
“爸，是我来晚了......”
一句话。
包含了几十年的遗憾。
陆九阳站在旁边沉默许久。
随后也缓缓跪下，对着陆屹的牌位磕了三个头。
不论是陆屹与自己的祖孙关系，又或者是陆屹为大夏所做的事情。
这个头。
他都应该磕。
磕完之后。
陆经川才慢慢站起身，然后直接坐在了地上。
他伸手拍了拍旁边，将灰尘拍开。
然后抬头看着陆九阳柔和一笑。
“来。”
“九阳。”
“坐爸爸旁边，让爸爸好好看看你。”
陆九阳没有犹豫。
直接坐了过去。
两个人并肩坐在陆屹的牌位前。
这一刻。
陆经川不是鬼王，陆九阳也不是天师。
两人只是一对普通的父子。
陆经川安静了一会。
终于，小心翼翼的开口。
“九阳，这些年......”
“你过得怎么样？”
“童年......有没有受苦？”
“没有爸爸妈妈在，很.....很辛苦吧？”
陆九阳身体微微一震。
这一瞬间。
他仿佛从陆经川身上看到了颜月牙的影子。
同样的关心，同样的小心翼翼。
生怕自己错过什么。
陆九阳鼻子开始微微发酸。
他立马笑了笑。
“爸，我没事。”
“我小时候......其实过得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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