橡胶种植园的胶树排列整齐,行间距三米,笔直得像列队受阅的士兵。
幽灵K-1在树影间穿行。核聚变引擎处于静默模式,只有轮胎碾过落叶的声音,比夜风还轻。
李寒目光落在目镜左下角的热源扫描界面上。
方圆五公里——零星散点,频率与分布完全吻合巡逻真空期的特征。
三公里范围——两个微弱热源,位于东侧公路涵洞内,姿态曲蜷,体温偏低。
逃兵。
他没有理会。
K-1碾过最后一排胶树,前轮驶上柏油路面。
河内市区边缘。法式梧桐大道在月光下空荡荡地延伸向城市腹地。路灯灭了一大半,只有零星几盏还亮着,光圈昏黄。
李寒停车。意念一动,K-1收入空间。
他站在梧桐树的阴影中,目镜切换城市全景。
总督府方向——三十六个常规岗哨,仅剩八个有人值守。防空探照灯全灭了四盏,只有两盏在低功率运转,光柱懒洋洋地扫过屋顶。巡逻车消失。
海防港那朵蘑菇云的余波还在发酵。整座城市缩着脖子,像一只听到枪响后蹲在角落发抖的野狗。
李寒拉了拉风衣领口。
没有启动千面之影。
没有切入任何隐蔽姿态。
黑色风衣敞开,军靴踩在碎石路面上。清晰。有节奏。
从梧桐大道的正中央走过去。
不是疏忽。
一个不需要伪装就敢在敌国军事心脏散步的人,本身就是这座城市今晚最大的恐怖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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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督府正门。
法式殖民建筑的白色廊柱泛着灰蓝冷光。三米高铁艺大门紧闭,门前沙袋工事后面蹲着四名宪兵。九六式轻机枪架在沙袋顶部。
四个人的状态用一个词概括——垮了。
两个在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栽。一个拧着水壶灌了第五口水,手还在抖。只有班长勉强靠在沙袋上保持半睁眼状态。
被主力部队抽调后剩下的渣滓。
军靴声从大道尽头传来。
由远及近。节奏稳定。不急不缓。
班长的耳朵先于眼睛做出反应。肩膀绷紧,手摸向三八大盖。探照灯摇柄被狠狠拧过去。
灯光扫到李寒。
班长愣了半秒。
不是日军制服。不是南越平民。一个穿黑色风衣的高个男人,从大道正中央走过来。没有躲闪。没有犹豫。步速甚至没有因探照灯照射而产生任何变化。
“止まれ!口令!”
日语。嗓子都劈了。
李寒没回答。
三十米。二十米。
班长拉开枪栓。枪口对准来人脚前一米的地面,扣下扳机。
枪声炸开夜空。碎石迸溅到李寒裤管上。
另外三名宪兵从瞌睡中弹起来,手忙脚乱爬向机枪。
李寒没停步。
十五米。
班长的理智断了。枪口抬高,对准李寒胸口。
砰。砰。砰。
三发6.5毫米有坂弹头全部命中左胸。射击距离十五米,弹道平直。
金属撞击金属的声音。
清脆。密实。
三颗弹头在李寒胸口弹起的瞬间变形成铅饼,叮叮当当落在脚边的碎石上。风衣胸口三个冒烟的焦黑弹痕,布料边缘微微卷曲。
皮肤完好。
金刚不坏。
班长的三八大盖从手里滑落。枪托磕在沙袋上发出闷响。
他的表情不是恐惧。恐惧是人类面对可理解危险时的正常反应。他的表情是——认知结构被物理摧毁后的空白。
嘴巴张开。合不上。
李寒走到沙袋前。
目光低垂,扫过四名宪兵。
右手从腰侧抽出幽灵的叹息。消音器对准班长额头。
四声闷响。帕拉贝鲁姆弹头入脑的声音被一体化消音器压成钝物敲击木板的轻微闷哼。
四具尸体靠着沙袋滑倒。后脑碎裂。
从示警枪响到全员毙命。六秒。
李寒单手推开铁艺大门。合页尖锐的金属摩擦声在空旷庭院中回荡了三秒。
前庭。大理石地面。干涸的喷水池。两排热带棕榈。
正前方主楼,三层法式建筑。二楼东侧窗口亮着灯。
目镜扫描主楼内部——
一楼,空。
二楼东侧,三个热源。高温纸张燃烧特征明显。正在焚烧文件。
地下一层,十二个热源。集中在走廊和一扇厚重金属门附近。
纸张燃烧的焦糊味从二楼窗口飘下来。
李寒步伐加快。从散步切换突进。
他没走正门,从花坛斜插向主楼侧翼入口。目镜同步构建建筑三维模型——楼梯通道、电梯井道、承重墙分布、每一个热源的精确坐标。
侧翼入口。木质法式百叶门。推开。
柚木地板打过蜡,军靴踩上去声音发闷。走廊黑暗,唯一的光源来自尽头楼梯口的壁灯。
一名传令兵抱着一摞文件夹从楼梯口冲出来,低着头往走廊深处跑。
两人对视。
传令兵愣住。手里的文件夹没抱稳,最上面一本滑落,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拍击声。
格洛克消音器微跳。
传令兵额头多了一个洞。身体前冲的惯性又跑了两步,膝盖软了,整个人扑倒。文件夹散了一地。
李寒弯腰。
最上面那本,红色“极密”印章,标题:《第38军后勤兵站转移计划》。
没有细看。整摞文件连同尸体收入空间。
二楼方向,纸张投入火中的窸窣声更急。有人在低声催促,日语带着浓重的九州口音:“快点烧!全部烧掉!参谋长说了一张都不能留——”
李寒目光扫过楼梯口,又落回走廊尽头的包铁橡木门——通往地下室。
门前两名内卫。百式冲锋枪。枪口直指楼梯方向。
二楼能烧的都是二线情报。核心的东西不会放在壁炉边上。
地下室。
那扇厚重金属门。门后的热源信号异常复杂——文件柜密集排列的金属反射特征之外,还有一个体积巨大、形状规则的低温辐射源。
目镜标注四个字:未知金属容器。
李寒从走廊阴影中走出。军靴踩在柚木地板上,声音清晰地传到橡木门前。
两名内卫同时端枪。
“谁!”
李寒没回答。
幽灵的叹息在右手中转了半圈。两声闷响几乎重叠在一起。两名内卫的身体同时向后仰倒,后脑磕在橡木门上发出沉重的闷响,沿着门板缓缓滑坐下去。
李寒左手拉开橡木门。
地下室楼梯向下延伸。防潮灯发出昏黄的光。潮湿的霉味混着某种干燥金属的冷涩气息从下方涌上来。
目镜标注:走廊三个转角,十名内卫,三层交叉火力。
末端——金属门。
门后——十二万华侨的血,三十万冤魂的账。
还有那个不该出现在档案库里的东西。
李寒握紧格洛克,踏上楼梯。
脚步声在狭窄的混凝土甬道中回荡,一层一层地向下坠落。
地下走廊深处,第一个转角后方,一名内卫听到了那有节奏的脚步声。他端起百式冲锋枪,从掩体后探出半个身子,瞳孔对准楼梯出口。
黑暗中,一双眼睛正在逼近。
目镜中,那个“未知金属容器”的低温辐射信号持续闪烁。
零下四十度。
档案库里,为什么会有一个零下四十度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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