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天初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了然。
谢居安这么问,是因为他很明白,一个庞大的世家,若不是生死存亡的之际,把家族所有的身家性命压在一个人头上,这绝对是毫不理智的,也没有人会这样做,也没哪个家主敢下这个命令,一旦出错,就是整个家族的千古罪人。
但偏偏陈家,就这样做了,就连皇权,也不可能让一个庞大的世家做到如此地步!
“殿下,这不是草民一个人的决定。”他顿了顿,轻声道,“这是家父和二弟的选择。既然家里都决定了,草民也只能从命,陈家,愿意陪着世子豪赌一次了。”
谢居安沉默了。他看着陈天初,看着这个本该在天启军中呼风唤雨的人,此刻却坐在敌国的帐中,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转过头,看向李成安。那个白发年轻人,正悠哉悠哉地喝着茶,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
谢居安深吸一口气,挥了挥手。
片刻后,两名侍卫抬着一个箱子走了进来,放在地上,打开盖子。满满一箱银票,整整齐齐,在烛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答应你的,一分不差。”
李成安看了一眼箱子,满意地点点头:“不错,殿下果然是个讲信用的人。这笔买卖,殿下不亏。”
谢居安看着他这副模样,又好气又好笑:“不亏?五十万两银子,就买了你一句话?还告诉本宫不亏!你小子虽说出生大乾,好歹也算皇家的人,怎么就这么市侩!”
李成安摇摇头:“殿下买的可不是我一句话,是陈家几十年的积累,是天启北境防线的命门。这个价,已经便宜了。”
谢居安无话可说。他知道李成安说的是对的。有陈天初在,未来的战争就算没有李成安在,他也有绝对的信心让大荒立于不败之地。这五十万两,确实是花得值。
“行了,不说这个了。”他摆摆手,让人上茶,“陈先生一路辛苦,喝杯茶。”
三人坐下喝茶。从北境防线聊到天启朝堂,从天启朝堂聊到大荒军务,从大荒军务聊到整个中域局势。陈天初虽然多年不在军中,但对天下大势的把握,却极为精准。
谢居安越聊越心惊。他发现自己之前对天启北境防线的了解,不过是皮毛。真正的门道,全在这个看似不起眼的中年人肚子里。
不知不觉,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李成安站起身,拍了拍衣裳:“殿下,天色不早了,外臣该回去了。”
谢居安一愣:“这就走?本宫让人准备晚饭。”
李成安摇摇头,笑道:“不了,殿下自己吃吧。外臣还得回去陪夫人。”
他顿了顿,似笑非笑地看着谢居安:“毕竟我这把刀,已经用完了。”
谢居安脸色一僵,嘴角抽搐,这小子,这是明摆着说他用完就扔。
李成安也不管他,转身就走。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道:“对了,殿下,那五十万两,外臣就笑纳了。来年这个时候,外臣会派人来收下一笔的。”
说完,他挥了挥手,消失在门外。
谢居安看着他的背影,愣了半天,然后没好气地骂了一句:“这个王八蛋,又被他坑了一笔。”
陈天初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却没有说话。
……
永辉客栈,天字一号房。
李成安推门进去的时候,林倾婉正坐在窗前看书。看到他进来,她放下书,关切地迎上来。
“夫君,回来了?怎么样?”
李成安在她身边坐下,把刚才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林倾婉听完,又好气又好笑:“五十万两?你还真敢要。”
李成安理直气壮:“陈家的人,值那个价。”
话音刚落,房门被敲响了。
“进来。”
门被推开,陈天初走了进来。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长衫,看上去比刚才精神了不少。
“世子。”他拱手行礼。
李成安指了指椅子:“坐吧。陈兄,这一趟辛苦你了。”
陈天初在椅子上坐下,摇摇头:“世子言重了。这条路本就是陈家的选择,谈不上辛苦。”
李成安看着他,目光变得认真起来:“陈兄,你放心。陈家既然把身家性命押在我身上,我李成安就不会让你们失望。等这件事了了,陈家该得的,都会得到。”
陈天初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道:“世子,既然家父和二弟选择相信世子,在下自然也相信世子…只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只是什么?”李成安问。
陈天初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坚定:“真的要帮大荒攻破天启的国门嘛?”
李成安微微一笑,他看着陈天初,看着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是啊,陈家守北境守了这么多年,如今却要帮助敌人攻破这条防线,不管是为了家族利益,还是为了别的什么,心里那关总是不太好过的。
“陈兄,天启北境,一定要破!”他顿了顿,“若是北境不破,这中域的局面根本打不开,未来,整个中域都会重新洗牌,陈兄,你听清楚,是整个中域,那个时候,所有的格局都会重新划分,林家没那么大的胃口,吃不了整个中域!
未来陈家能吃多少,全看陈家自己的本事,但是这一切的前提,天启必须要不复存在,陈兄应该比谁都明白,我和天启、南诏这两个地方,绝不可能和解!你明白嘛?”
李成安这话已经算说的很清楚了,未来天启和南诏若是亡国,有的是地方安顿陈家,但是这一切的前提,就是天启的皇权,必须要不复存在,陈家若是要往前走,只能跟着他一条路走到黑,现在已经没有犹豫的选项了。
闻言,陈天初笑了:“世子,你是个很有意思的人,二弟说的没错。陈家把身家性命交到你手上,吃不了亏!世子还请放心,北境的事情,一切有我!”
他站起身,拱手道:“天色不早了,世子早些歇息。在下就先告辞了。”
说完,他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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