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邻里聚在一起,悄悄说着这事。
“听说了吗,那些当官的,要把粮饷都扣下,到时候一个铜板都不会落到咱们老百姓头上。”
“真的假的,你从哪里听说的?”
“就隔壁那个赌鬼,他们去的都是不三不四的地方,那些地方消息最灵通,肯定不会有假。”
“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像那么回事,平时,别说在衙门前闹事呢,就是从那里路过,都得被衙役们拿棍子赶。”
“这次太反常,那些衙役看到这么多人闹事,就是骂了几句,现在全解释的通了。”
“听说,那些老爷们贪了粮饷,还要找几个替死鬼,谁要是在衙门口闹得凶,说不定就会被抓去顶罪。”
“天哪,这可怎么办。”
“还能咋办,这些老爷们想把咱们当枪使,咱们可不能继续上当,得赶紧散了吧,别到时候被抓了,哭都来不及。”
翌日,一群百姓来到衙门口,发现人要比昨天少了一半。
“咋回事,他们都不来了吗?”
“你们还敢来啊,没听说吗?”
“听说啥?你倒是把话说清楚。”
“没听说算了,反正我不留了,我得回去了,这情形看着不对劲。”
人都是从众的,又天然地趋利避害,见势头不对,便纷纷作鸟兽散。
不过半日功夫,原本熙熙攘攘的衙门口,竟变得冷冷清清,只剩几个不知内情的愣头青,还傻乎乎地杵在那里,面面相觑。
“你个傻不愣登的,还不赶快回去,非得把你抓进大牢才知道哭啊。”
其中一个愣头青的爹赶来了,二话不说,揪住他的耳朵就把人拽走了。
剩下的几个愣头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终于反应过来,拔腿就跑,生怕慢了一步。
衙门口,没了闹事的百姓。
衙役匆匆把大门口发生的事告诉了县太爷,县太爷往上报,事情传到了赵宇耳朵里。
赵宇的脸色难看,没想到,这群乌合之众就这么散了。
本来,还想烧一把火,他到时候顺势扣下大半粮饷,这事就顺理成章了,到时候就算陈冬生想闹,也不占理。
眼看着这把火要烧起来,怎么一下子就熄火了。
赵宇让人找来了余嵩,沉声问道:“余参军,这是蹊跷,你去查查到底怎么回事?”
“还有,安排的人那里什么情况,不是让他们把水搅浑吗,就是这么办事的。”
余参军也是刚刚才知道情况,急忙赶来,额头上都是细密的汗,“大人放心,属下已经命人去查了,很快就会有消息。”
“好,这件事你盯着,有消息第一时间来报。”
事情并不难查,很快,余嵩就知道百姓散去的原因,还说那些粮饷全部都进了老爷们的口袋。
虽说是传言,但八九不离十,所以在知道这个消息后,余嵩全身都是冷汗。
余嵩冲着底下的人骂:“你们都是死人吗,这种要命的谣言是怎么传出来的,查,给我彻查,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在背后捣鬼。”
余嵩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猜测,这谣言来得太过蹊跷,偏偏卡在这个节骨眼上,肯定跟陈巡抚有关系。
可陈巡抚的动作未免太快了,这里可是蓟州城,难道陈巡抚的手还能伸这么长?
余嵩又觉得不太可能。
很快,余嵩的人查到了赌坊,消息自然传到了赌坊背后的东家那里。
俞家,是蓟州城的门阀世家,族中子弟大多都在军中任职,与赵宇向来交好。
俞家家主俞文正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把心腹叫到了书房,面色阴沉地关上了门。
“赌坊里怎么会传出这种谣言,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
“家主,这件事一定要查,不然,这个屎盆子就要扣到俞家头上了,不然赵总督还以为是俞家在背后搞鬼。”
俞文正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盏嗡嗡作响,“赵宇那老狐狸生性多疑,若是让他认定是我俞家在背后捅刀子,往日的情分全成了催命符,他会以为我们俞家跟他争权。”
底下,一众人不敢说话。
俞文正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躁意,:赌坊那边也去查了,最多一个时辰,就能把那个散播谣言的混账东西揪出来。”
俞家在蓟州城根深蒂固,眼线遍布三教九流,这种小事办起来并不难,很快,说这话的赌鬼就剩了一口气,被抬到了他面前。
俞文正看着血肉模糊的赌鬼,一脸嫌弃,“说,这话是谁教你的,若是敢有半句虚言,就让人把你剁碎了喂狗。”
赌鬼心里苦啊。
他发出呜呜的哭声,就算再傻,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
那一百两银子,不是天上掉馅饼,是买命钱。
他哪里敢隐瞒,一五一十把赌坊本口发生的事全说了,还有赚钱的路子,以及那个爱赌的生意人。
俞文正一脚踢在他身上,又嫌弃蹭了蹭鞋子上的血,“能看出那人是哪里来的吗?”
赌鬼连连摇头,“不晓得,我连蓟州城都没出过,哪里知道是哪里人,反正他说话跟我们这里不太一样。”
俞文正对着下人吩咐,“找几个关外的,把人带过来,让他辨认一下。”
很快,几个操着关外口音的汉子被带了进来,那赌鬼眯着肿胀的眼,听着他们说话,一直摇头,“不是,都不像。”
俞文正挥手,“行了,把他拖下去,找个大夫吊着命,别让他死了。”
这么一闹,事情还是没有进展。
有个心腹上前问:“老爷,不是关外的人,会不会是其他地方的,或许,跟关外没关系?”
俞文正眉头紧锁,其实刚才他也想过,可能是赵总在背后搞鬼,可他想来想去,实在没想明白赵宇图什么。
或者,还是关外派来的,那位陈巡抚搞的鬼。
除了这个原因,他实在想不到第二个原因。
就在俞文正心烦意乱之际,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老爷,官府来人了,说是奉了赵总督的令,要请老爷一叙。”
俞文正心头猛地一跳。
心腹小声道:“老爷当心,赵总督八成也是为了这事,可能查到了俞家头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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