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参将心中一喜,吩咐身边的副将,“带一千将士,挡住敌军的重甲兵,绝不能让他们靠近缺口,另外再派一千人支援凿城部队的厮杀。”
城墙上,更加忙碌了。
有搬运物资的,有射击敌军的,有修补城墙的,有搬运沙土砖石的,有的救治伤员的,有拿起菜刀甚至锄头对着城下扔去的。
远处,永基看着城下的将士伤亡惨重,看到缺口被明军渐渐堵死,攻城势头越来越弱,眼神是不甘和愤怒。
“陛下,敌军士气大涨,一个个都跟不要命似得,不如先撤,等商议一番,调整一下战术。”
永基握紧了手中的拳头,咬牙道:“撤吧。”
很快,敌军阵中响起了撤退的号角声,城墙下,残存的敌军如蒙大赦,狼狈向后撤退。
城墙上,将士们见到敌军撤退,纷纷欢呼起来。
欢呼声响彻云霄,不少将士们因为疲惫,直接瘫倒在地上,脸上却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陈冬生道:“快,把城墙下的兄弟们拉上来。”
陈青柏率先冲下去的,后面陆续有将士跟上,混战中,陈冬生早就找不到了。
他心里有股不好的预感,或许青柏哥……
疲惫的将士还没来得及歇口气,又要顺着城墙的垛往下滑,去救城下的兄弟。
“快,那边还有一个。”
“小心点,他伤得重。”
救人先紧着轻伤,再救重伤者,随着伤者被送上城墙,陈冬生始终没有发现陈青柏的身影。
“柱子,你醒醒,你说过,打完这仗就回家娶媳妇的……”
“大哥,你千万别出事,我回家怎么跟咱爹娘交代。”
“儿啊,你快醒醒,别吓我。”
哭声越来越多,放在地上的尸体越来越多,陈冬生心一点点凉下去。
从前,在村里,他除了吃饭睡觉,几乎所有时间都在族学里,跟青柏哥相处的时间并不多,也没什么感情。
可自从来到宁远之后,青柏哥一直跟在他身边,朝夕相处,在他心里,早就把他当成了亲堂哥。
就在陈冬生忍不住,打算亲自下去找人的时候,看到陆寻被拉上来了,他肩上还扛着一个人。
陈冬生一眼就认出来那是陈青柏。
“他伤的如何?”
陆寻犹豫了一下,道 :“被砍了三刀,身上还有多处被烧伤。”
陈冬生呼吸一窒。
陆寻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轻声道:“还有口气。”
至于能不能活,全看老天爷的意思了。
“把他给我,我送他去找张郎中。”
还不等陈冬生把陈青柏背过去,一个族兄抢在了他前面。
“大人,把青柏交给我,我力气大,跑得快,这里离不开您。”
陈冬生跟他对视一眼,点了点,“好,快点去。”
陈冬生又把目光落在陆寻身上,关切问道:“你伤的怎么样。”
陆寻扯出一个笑容,“大人放心,一些小伤,死不了。”
陈冬生这才松了口气。
尽管心里担心陈青柏,可已经分不出心神来了,太多的事等着他来办。
·
陈大柱哭得不行,泪水模糊了眼,脚下踉跄,摔在了地上。
顾不上疼,要又爬起来往伤兵营跑。
陈二栓劝道:“大哥,你别担心,青柏皮糙肉厚,肯定没啥事。”
“什么叫没啥事。”陈大柱语气激动,“都被抬去伤兵营了,还能没啥事,我家青柏哥第一个冲下去杀敌,肯定活不成了,我得去见他最后一面。”
陈三水心里不是滋味,不管平日里有多少小心思,到了性命攸关的大事,心里极其不好受,毕竟是他看着长大的的侄子,要是人就这么没了,该怎么办。
陈二栓还想再劝两句,被陈三水拉住了。
“二哥,都这个时候了,咱们一起跟着过去,咋样,都得看看青柏这孩子。”
陈二栓点了点头,没再说劝慰的话。
都是当爹的,要是自己孩子出了事,他们肯定也心急。
陈青枫也跟在他们后面,心里既担忧又敬佩,刚听到消息的时候,他甚至不敢相信。
记忆中的大哥,和别人打架的时候总往后躲,可没想到,上了战场,竟然这么勇猛。
几人匆匆忙忙到了伤兵营,找到张郎中的时候,正看到张郎中在给陈青柏处理伤口。
被刀砍的地方,深可见骨,血肉翻卷,这样的伤口居然有三处。
另外还有半边身体被烧伤了,皮肤焦黑还有股肉味。
陈大柱嚎了一声,“老大,你醒醒啊老大,我是爹……”
张郎中看到他们来了,头也没抬,只低喝一声:“别嚎了,心烦。”
陈大柱立刻噤声,蹲在旁边,低声道:“老大,你千万别有事,家里还有儿子媳妇呢,你要是走了,他们还不得被欺负死,还有你娘,你要是走了,她可怎么活。”
“还有你爹我,你让我咋办,我这把老骨头还指望你养老送终了。”
陈二栓和陈三水移开眼,都悄悄地擦了擦眼睛,他们心里都很清楚,陈青柏伤成这样,恐怕活不了。
张郎中看着哭哭啼啼的陈大柱,想把人轰出去,可最后还是忍住了,搞不好,这就是他们父子见得最后一面了。
然后张郎中看向了陈二栓他们,道:“你们杵在那干啥,快去外面搭把手,伤患太多了,这点人手根本不够。”
于是,除了陈大柱,陈二栓三人都被指使去干活了,这一干,就停不下来了。
伤兵营停放了不少尸体,还有不少伤患在抢救,死亡,在这里成了最常见的事。
一直忙碌到半夜,才稍稍停下,陈二栓和陈三水心头一惊,赶忙去找陈大柱。
两人找到陈大柱的时候,陈大柱已经不哭了,蹲在陈青柏床边,神情有些呆滞。
陈青枫走过去,小声喊了一声,“爹,大哥咋样了?”
陈大柱回过神,看到他们来,忍不住又哭了起来。
“张郎中说没脱离危险,能不能熬过去,就看接下来的三天了。”
烧伤,还有刀伤,伤口都已经处理了,但会引起高热,高热不退,人就会陷入昏迷,再难醒来。
“爹,大哥肯定会没事。”
陈大柱双手合十,“老天爷,求您开开眼,保佑我儿青柏平安无事……”
“你们几个,赶快回营。”
一道声音打断他们,陈二栓回头一看,是管他们的总旗。
军令如山,纵使再悲伤,再担心,也得立刻听令归队。
张郎中过来,叹了口气,“放心,青柏这孩子我会亲自照看,你们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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