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这话,陈礼章再也忍不住,突然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嘲讽。
“你笑什么?”
陈礼章收住笑容,眼神冰冷地看着他们,“我笑你们愚昧无知,笑你们只会纸上谈兵,笑你们连事情都没搞清楚,就迫不及待评头论足,是不是只有这样,才显得你们有高见。”
“你胡说八道。”
“陈冬生和鞑子议和,就是卖国贼,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事,怎么就愚昧无知了。”
“天下人都知道。”陈礼章冷笑一声,“天下人知道边关的疾苦吗?”
“知道将士们浴血奋战的艰难吗,知道宁远城百姓流离失所的痛苦吗?”
“你们不知道,你们只知道坐在这里,说着冠冕堂皇的话,却从来没有想过,如果真的继续打下去,会有多少将士战死沙场,多少百姓家破人亡。”
陈礼章顿了顿,继续道:“陈副使刚到宁远,以少胜多,靠着智谋烧毁了敌军粮草,成功解救了宁远城围困,他比你们任何人都更懂边关的局势。”
“他做出议和的决定,肯定是经过了深思熟虑,而不是你们口中的贪生怕死。”
陈礼章的声音越来越大,几乎嘶吼出声,“你们学了四书五经,读了圣贤书,面对鞑子大军,恐怕连刀都握不稳,在这里谈什么忠义,论什么气节,你们配吗!”
说完,陈礼章一甩宽袖,“陈某不屑与你们为伍,那从今往后,咱们就各走各的路,不再往来,我陈礼章绝不会和你们这些愚昧无知是非不分的人同行。”
说完,他转身就往外走去,走了几步,想到了房间在二楼,于是又返了回来。
他看到那些人脸色难看,冷哼一声,上了二楼。
留下一群或脸色铁青,或尴尬不已的人,大家面面相觑,都被陈礼章的话搞得有些下不来台。
符耀书停留了片刻,跟上了陈礼章的步伐。
符耀书踏进门槛,正好看到陈礼章靠在门板,一副霜打的茄子模样。
符耀书忍不住笑了起来,打趣道:“你刚才可真是威风,舌战群儒,把那些人说得哑口无言,真不错。”
说完,符耀书还给陈礼章比了个大拇指。
陈礼章重重叹息一声,“你就别笑我了。”
“没笑你,你刚才真的很厉害。”
陈礼章无奈地道:“刚才那些人骂得太难听了,我只不过以牙还牙罢了。”
符耀书问:“你以后真不跟他们来往了?”
这一路走来,符耀书和陈礼章能中举,多亏了陈冬生每月给他们批改文章,还从他那里得到了许多笔记。
符耀书觉得自己遇到了贵人,不然光凭他,哪里能走到这一步,中了举,继续考或是不考了,都有个好的前程。
而陈礼章,擅长结交,也铆足劲扩宽人脉,符耀书多次看到陈礼章因为喝了太多酒呕吐。
所以符耀书是真的想确定陈礼章是不是真不跟那些人结交了。
“哎。”陈礼章生无可恋,“本来想多交几个朋友,可情况你也看到了,就算我不放狠话,那些人也不跟我来往了,与其被人嫌弃,还不如主动点。”
至少面上不会那么难看。
符耀书沉默了许久,开口道:“也是,这样也好。”
陈礼章想了想,道:“我是没办法,毕竟,我跟冬生是族兄弟,这层关系无法割舍,可你不一样,你只要保持距离,他们不会迁怒你。”
符耀书的脸立即黑了。
“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
“我在陈氏族学读书,这一路走来,受了你们不少恩惠。”
“更别提冬生给我的帮助,若是没有他,也没有我的今天,我都快走到绝路了,都做好了落榜的打算,如今这样,我已经很满足了。”
“你让我保持距离,这不是让我背叛冬生,我符耀书虽然没啥骨气,但也不是背信弃义的小人。”
陈礼章有些心虚,“是我失言,你别往心里去。”
“这些话你以后别再说了。”
“知道了,知道了。”
林安县。
族长家,围满了人。
“婶子,族长咋样了,身体好些了没?”
吴氏叹了口气,“这病来的凶,年纪又大了,药灌不进,汤也喝不下,昨儿夜里还咳了血。”
“那不能再拖了,多请几个郎中来瞧瞧。”
“去请了,好几个郎中一听说来咱们陈家村,都不肯来了。”
“这可咋整,族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咱们怎么跟知勉他们交代。”
人群里,有人开口:“哪能咋办,还不是因为陈冬生。”
这话像一块石头投入沸水,瞬间让议论声停了下来。
吴氏脸色一沉,呵斥道:“老胡说八道什么,冬生在边关效力,是咱们陈氏一族的大人物,容不得诋毁。”
有年纪大点的,抱怨道,“如今整个林安县,谁不知道咱们陈家村出了个通鞑叛贼,陈冬生那小子咋做官的,竟敢和鞑子议和,丢尽了咱们大宁的脸面,丢尽了咱们陈家村的脸。”
有人连忙附和。
“说得不错,前儿我去赶集,听见有人指着咱们陈家村的方向骂,说咱们村全是通敌的软骨头。”
“可不是嘛,人家郎中一听是陈家村的,当场就拒绝了,还说什么宁治豺狼,不治叛贼亲眷之类的话,多扎心。”
吴氏脸色极其难看。
“外人爱说啥让他们说去好了,咱们可不能乱,不能让人看笑话。”
“冬生还有这么多族人,他们在边关都是拼命的。”吴氏大声道,“别人不知道就算了,可咱们村里的,都是看着冬生长大的,这孩子啥样,难道你们不清楚吗。”
这时,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声。
“族长身子一向硬朗,听说冬生和鞑子议和,被那些骂声气坏了身子。”
“就是,他闯下这么大的祸,连累了族长,连累了整个陈家村。”
“咱们说几句咋了,出门就被骂,说几句咋了。”
吴氏双手叉腰,指着众人,“好,我管不了你们,要说你们去别处说,别在我家门口嚷嚷。”
说着,吴氏喊大儿媳周氏,“把门关上,别让那些难听话脏了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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