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营，号角声呜呜地响了起来。五万大军全盘而动，嘈杂而有序。
普通士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听命行事。而张信的几个核心副将，他都已经提前打过了招呼。每个人心里都有数，但脸上都不露声色。
他们各自带着自己的队伍，按照事先约定好的方案，不动声色地配合着调集军队。
就在部队快要集结完成的时候，一辆马车从官道上驶了过来，停在了京营的大门口。
车帘掀开，陈瑛先跳了下来，然后转过身，伸手去扶车里的人。朱允炆磨磨蹭蹭地从车里钻出来，下车的时候还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身穿龙袍，本应昂首挺胸，但他却显得有些猥琐。这可能就是常说的，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
陈明善早已在门口等候多时了。他看到马车来了，便迎上前去，朝陈瑛微微点了点头。
陈瑛看到是他来，心里也明白，丁珏已经死了。
他没有多问，甚至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任何变化。到了这个时候，谁死了都已经不重要了。哪怕是他自己死了，只要事能成，也无所谓。
陈瑛看着陈明善，问了一句。
“怎么样了？”
陈明善侧身站在一旁，低声答道：“张信已经在营帐内等候了。大军已经集结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陈瑛点了点头，转过身，看着朱允炆。
此时的朱允炆站在马车旁边，两只手不知道往哪里放。眼珠子不停地乱转，像是在打量周围的环境，毫无君主的威严。
陈瑛看着他那副样子，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但现在当着外人的面，总要给他留点面子。
他上前一步，对朱允炆一拱手：“殿下，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我？”朱允炆一愣，“我能做什么？不是你们都已经安排好了吗？我跟着去就行了，还要我做什么？”
陈瑛深吸了一口气，强压心中怒火。他知道这种人不能骂，越骂他就越慌，最后只会适得其反。
“殿下，现在张信已经拿出态度了。五万大军就在他手里，他现在要帮你夺江山，你难道不应该去见见他，给他许诺一些好处，让他对你死心塌地吗？你什么都不承诺，人家凭什么为你卖命？”
朱允炆这才反应过来。
这些东西，当初他的母妃都曾经教过他。只是在天界寺这么多年，他已经快忘光了。他甚至忘了怎么跟人打交道，也忘了什么叫上位者的姿态。
想到此处，朱允炆深吸一口气，努力摆出一副镇定的样子。
“好！我.....孤知道了！”随后他迈开步子，率先朝着京营里面走去。
身后的陈瑛和陈明善对视了一眼，也识趣地跟在了他的身后，一左一右，就像两个随从。
陈明善走在后面，凑到陈瑛耳边，低声问道：“陈大人，他这个样子，能成事吗？”
陈瑛摇了摇头，露出一丝无奈。
“他什么样子不重要。如果他真的英明神武，雄才大略，哪还轮得到我们随意摆布？他要真是个能干的，我们也不敢找他。但也只有这样的人，以后才好拿捏，才好控制！”
陈明善想了想，“也对！”
一路无人阻拦，众人直接到了中军大帐前。帐帘掀着，里面的灯火通明。
张信已经披甲站在帐中，正在等他们。看到一行人走进来，他的目光先是落在朱允炆身上，准确地说是那身龙袍上。
随后他忍不住眼皮狂跳。
好家伙，真是狗肚子里搁不住二两香油！这个庶子也是真敢啊！这时候就把龙袍穿上了。
穿着这身，到时候明晃晃地在城门前一站，也不怕被人一箭射死。
他心里虽然这么想，但脸上没有表现出来。
张信看着朱允炆强装镇定的样子，强行忍住想笑的冲动。他先把头盔戴好，整了整衣甲，上前一步，抱拳行礼。
“臣，京营守将张信，参见……”
说到这里，他又卡住了。因为实在是不知道怎么称呼了。叫殿下？可他穿着龙袍呢，龙袍都穿上了，再叫殿下就不合适了。叫陛下？可还没登基呢，连应天城的大门都没摸到，这也不像话啊。
张信张着嘴，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
朱允炆还算机灵，看到张信卡住了，直接开口说了一句“免礼”。
张信也连忙直起身来，同时偷偷看了陈瑛一眼，陈瑛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放心。张信站在那里，等着朱允炆往下说。
朱允炆有些尴尬。他看了看陈瑛，陈瑛没有帮他说话的意思，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随即朱允炆也反应过来，他深吸了一口气，回想着当年母妃教他的那些话，脑子里飞快地组织着语言。
“张将军。”等了一会，朱允炆终于开口，“孤久闻将军威名，知道将军在京营多年，治军有方，将士用命。今日将军肯助孤一臂之力，孤心中甚慰。”
“等孤继位之后，一定不会忘了将军的功劳。这定国公的位置，就是将军的。世袭罔替，与国同休。”
他说完这些话，似乎找回了一些当年在宫里的感觉。
张信连忙低下头，做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殿下隆恩，臣惶恐。臣一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朱允炆看着张信那副恭敬的样子，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朝张信一摆手，语气也大方了起来。
“免礼。”说完，他还上前一步，亲自去扶张信的胳膊，做出一副礼贤下士的姿态。
张信也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嘴里说着“殿下使不得”“臣不敢当”之类的话。两人拉扯了两下，也就顺势站直了身子。
就在这时，帐帘掀开，一个副将大步走了进来，抱拳禀报。
“将军，大军已经集结完毕。五万将士，列阵待命，随时可以出发。”
陈瑛站在一旁，听到这句话，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天已经全黑了，正是行动的好时候。
他走上前，朝张信拱了拱手。
“张将军，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赶紧出发吧。宜早不宜迟，迟则生变。”
张信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一扶腰间的长刀，转身大步走出了军帐。朱允炆愣了一下，连忙跟上。陈瑛和陈明善也跟在后面，一前一后出了帐。
校场上，五万大军已经集结完毕。火把如林，把整个校场照得如同白昼。士兵们一排一排地站着，衣甲鲜明，刀枪如林。火炮也被推了出来，整整齐齐地列在队伍的两侧。
张信走到队伍前面，站在高台上，目光扫过台下那些熟悉的面孔，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干脆利落地下了命令。
“出发！”
他一挥手，带头走在了最前面。朱允炆跟在张信身后，陈瑛和陈明善也赶紧跟了上去。
队伍开始动了，前锋骑兵先走，中军跟上，火炮在中间，辎重在后。五万人，浩浩荡荡，像一条黑色的长龙，在京营通往应天城的官道上前行。
朱允炆骑马走在队伍中间，时不时转头看看身旁的张信和旁边的陈瑛。心里还是有些害怕，他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在造反。
可当他回头，看到身后的五万大军时，心中又稍稍有了些底气，腰也挺得更直了一些。
陈瑛在朱允炆左侧，面无表情，目光直视前方，不知在想什么。
张信在右侧，偶尔转头看一眼。当看到朱允炆那副努力装出镇定的样子，忍不住在心里暗暗摇头。
他一想到自己就跟着这么个怂货去造反，心里就觉得可笑。要不是早就得到了陛下的旨意，张信恐怕在见到朱允炆的第一时间，就已经选择反水了。
一行人各怀心思，带着大军，往应天城门的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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