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陈瑛回到府中,天色已经有些暗了。他换了身家常的衣裳,靠书房中的椅背上,闭着眼沉思。
将近一个时辰后,他终于睁开眼,对外面喊了一声。
“来人。”
管家应声进来,垂手站着。
“去,把丁珏叫来。”
“是。”管家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陈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院子里亮起了灯笼。
他只等了一会儿,丁珏就来了。
丁珏进了书房,拱了拱手:“大人,您找我?”
陈瑛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下说。”
丁珏坐下,等着他开口。陈瑛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又给丁珏倒了一杯。丁珏有些受宠若惊,连忙双手接过茶杯。
“大人,您这是……”
陈瑛摆摆手,示意他喝茶。他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开口了。
“我要去江南一趟。”
“去江南?”丁珏一愣,“大人,您去江南做什么?”
“专利造假的事。”陈瑛说,“夏元吉走不开,我主动向陛下请缨。”
丁珏有些不解,“大人,您现在好不容易入了陛下的眼,陛下也信任您了,为何突然要离京啊?”
“这一走,万一有人趁虚而入,在陛下面前说您的坏话……”
陈瑛看了他一眼,笑了。
“你懂什么。”他放下茶杯,“之前我们的进展太快了。那天李真把我扔到江里,差点就淹死了。”
丁珏点点头,“大人,您那次确实太危险了!”
“最危险的不是这个!”陈瑛继续说道,“再怎么说,我也是二品大员吧?陛下知道后,竟然什么反应都没有,连句斥责都没有。这说明什么?”
丁珏想了想,“说明陛下……也当您是个......”
“嗯?”陈瑛看了丁珏一眼,丁珏连忙改口,“当您是个外人,他只信任李真!”
“不只是信任。”陈瑛摇了摇头,“这说明陛下和李真一样,虽然暂时没抓到我的把柄,但心里绝对已经起疑心了。”
他叹了口气,声音也低了些:“而且我能感觉到,李真绝对没死心。只要让他抓到一点破绽,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杀了我!”
“啊!”丁珏的脸色有些难看:“那……那大人,您怎么办?”
“所以我必须离开他们的视线一段时间,就像之前去曲**阜一样。”陈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在京城,他们天天能看到我,目标太大了,稍有不慎就会被盯上。”
丁珏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原来如此。大人深谋远虑,下官佩服。”
陈瑛放下茶杯,又说:“这次去江南,除了查专利造假的事,我还有一件事要办。”
“什么事?”
“说服那些氏族子弟,去考应天理工大学。”
“什么?”丁珏彻底愣住了,“大人,您到底是哪头的?说服氏族子弟去考那个……那个道士教书的大学?”
“那不是李真办的学吗?那不是咱们的对头吗?您去了江南,不拆他的台,反倒帮他招生?这……这是什么道理?”
陈瑛看着他,有些恨铁不成钢,“你的目光实在是太短浅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丁珏,“你想想,这新学,李真和陛下是铁了心要办,而且绝对要办好。”
“你说它是旁门左道也好,奇技淫巧也罢,可你不能否认,它确实有用!”
“有用,就有人信。有人信,就有势力。”
他转过身,看着丁珏:“如果氏族子弟不进新学,还主动排斥、抵制新学!”
“那过个几年,从新学毕业的那些学生,在朝堂上就会变成和我们对立的另一股势力。他们有技术、有本事、有功劳,我们凭什么跟他们争?”
陈瑛这么一说,丁珏似乎想明白了。
陈瑛走回来,在椅子上坐下,“眼光不能太短浅,不能只看短期的得失!既然不能阻止新学,那就要想尽一切办法,把新学也变成我们的人。”
“让氏族子弟进去读书,将来他们在朝堂上,还是我们的人,只是换了个出身而已!”
“这就叫阳谋,李真办他的学,我塞我们的人。谁也别想拦谁。”
丁珏点了点头:“大人高见!那……那些氏族会同意吗?他们世代读书,向来瞧不起工匠手艺,会愿意把子弟送去学这些?”
“瞧不起又怎样?”陈瑛笑了,“氏族最不缺的就是人。他们的长子可以继续读书,继续走科举的路。”
“而次子、庶子,那些没有继承权的子弟,送去新学学一门手艺,将来也有个出身。这不吃亏。”
“要是他们连这点眼界都没有,那就活该被淘汰。像陛下这种实权皇帝要做的事,便是大势。
“大势浩浩荡荡,顺之者昌,逆之者亡。我们要想成事,绝对不能反着来,而是要在这形势中,找到对我们有利的地方,再逐步渗透!”
丁珏点了点头,忽然眼前一亮:“大人说得对,如此一来,这批人出来后,就会以大人马首是瞻?”
陈瑛看了他一眼,“你还不算太笨!”
“该说的,我都跟你说了。”他看着丁珏,“我不在这段时间,你也不要有任何动作。老老实实在京城待着,该干什么干什么!”
“我们现在实力还太弱,宁愿错过机会,也绝不能犯错!明白了吗!”
丁珏连忙点头:“大人放心,下官明白。下官一定老老实实的,绝不惹事。”
陈瑛点了点头,又问道,“天界寺那边,怎么样了?”
“那个朱允炆,现在什么情况?”
丁珏闻言,又往前探了探,压低声音:“禀大人,和尚说,他现在虽然表面上和平时没什么区别,每天诵经、打坐、吃饭、睡觉,和以前一样。”
“但是每次给他送饭,他都会看看盘子底下,有没有纸条。他从不敢问,也不敢声张,只是悄悄地看。”
陈瑛点了点头,笑了,“庶子就是庶子,还是老样子。有心,无胆!”
丁珏皱着眉头:“那大人,我们下一步怎么办?要不要再送点什么进去,给他加把火?”
陈瑛想了想,摇摇头:“不急。晾着他。一切,等我从江南回来再说。”
“现在他在天界寺,跑不了。我们太急了,反倒容易露馅。还是那句话,现在宁愿错过机会,也不能犯错!”
丁珏点了点头,站起来,拱了拱手:“下官明白了!那下官先告退了。”
“去吧。”陈瑛摆摆手,“记住,这段时间,不要来找我。有事等我回来再说。”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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