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话像一记闷雷,直接把艾娴从头到脚劈成了熟透的番茄。
她站在原地,手都在抖,可偏偏还要维持住那张冷冰冰的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下一秒就能把酒店拆了的正常人。
“我、没、有!”
艾娴一字一顿。
咬字清晰得像在法庭上作证。
前台阿姨连连点头,一脸小姑娘脸皮薄的慈爱表情:“好好好,没有,没有,是阿姨耳朵不好使,听岔了。”
艾娴:“……”
热心的前台阿姨最后补了一句:“不过小姑娘,下回这种事情啊,记得让男朋友轻一点,你看你现在走路都...”
苏唐站在旁边,心里一阵阵的发凉。
想开口替姐姐解围,又怕自己一开口,事情就会朝着不可控的方向狂奔。
砰!
退房单被艾娴一把拍在台面上。
她耳朵红的惊人,却还死死的撑着表情:“我一点事都没有,我走路很正常!”
前台阿姨笑眯眯的,活像在哄闹脾气的小姑娘。
艾娴几乎是一秒钟都不敢在这里多待。
她一把拽过自己的行李箱,转身就往外走。
结果刚刚走出酒店,步子刚迈的大了一些,腰和腿就同时传来酸痛。
她的脚步一顿。
苏唐赶紧跑过去接过她的行李箱:“姐姐...我们先打车去飞机场?”
艾娴没说话。
苏唐看她耳朵还红得厉害,迟疑了一下,又小心翼翼的把手里的温水递过去:“那先喝点水?”
艾娴站在酒店门口,闭着眼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她觉得自己这辈子的脸...
应该都在今天丢光了。
飞机场的人很多。
行李箱滚过光滑地面,发出持续的轮子声。
广播一遍一遍提醒旅客检票,带着一点奔赴归途的匆忙。
艾娴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看起来依旧高冷,不近人情,谁也看不出她此刻其实依然沉浸在某件事的余震里。
苏唐拎着包跟在她身边,去取票,安检,办托运。
整个过程他都安静得不行,乖得像个生怕再刺激她一下就会被当场灭口的良民。
直到两人终于在候机区坐下,旁边没什么熟人,艾娴才开口,声音凉凉的。
“问你件事。”
“姐姐你说。”
她看着前方电子大屏,明显憋了憋:“你昨晚…真听见了?”
苏唐愣了下。
艾娴耳根一下又开始发热,语气却还是凶巴巴的:“你肯定听见了。”
苏唐沉默几秒,很诚实的点头:“听见了...”
“……”
艾娴压低声音,恼得眼尾都红了,“你听见了...还不提醒我小声一点?”
苏唐小声道:“我提醒了。”
艾娴一怔:“什么?”
苏唐抿了抿唇,耳朵也有点红,却还是老老实实的复述:“我说了,姐姐,你小声一点。”
艾娴整个人僵住。
昨晚那些零碎到可怕的画面,立刻开始在脑子里自动回放。
她记得房间很暗,自己整个人都是软的,脑子像被热水煮开了,眼前只剩下他,耳边全是呼吸和心跳。
她也记得自己确实被他抱着,咬着唇,意识发飘的听见过一句很低很哑的话。
当时她怎么回的来着?
艾娴只回忆了一秒,整个人就想当场跳起来撞墙。
因为她想起来了。
她当时……好像是咬着他的肩,呼吸乱得不成样子,凶巴巴又软绵绵的回了一句。
“那你别、别弄得这么过分…”
“……”
空气安静得要命。
机场广播还在头顶不远不近的播报,四周全是行李箱轮子滑过地面的细响。
偏偏艾娴什么都听不见了。
苏唐看着她,喉结滚了滚,小声补了一句:“姐姐,你后来还说…”
后半句甚至没来得及出口。
艾娴抬手,啪的一下,直接捂住了他的嘴。
苏唐乖乖任她捂着,桃花眼微微睁着,耳朵红,脖子也红。
整个人都透着一种老实又无辜的笨劲。
艾娴捂了两秒,自己先受不了了,猛地收回手。
“从现在开始,不准再提这件事。”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一个字都不准说。”
苏唐乖乖点头。
上飞机以后。
艾娴强行压下心里的思绪,不再去想这些事情。
她靠在座椅里,闭上眼,整个人松下来一点。
刚坐稳没多久,苏唐就把小桌板打开了。
艾娴睁眼,看见他把温水、纸巾、薄毯一样一样摆好。
动作熟练得像在照顾长期卧床病号。
她盯了两秒:“你干嘛?”
“怕姐姐不舒服。”
“我只是坐飞机,不是坐月子。”
苏唐:“……”
他想了想,居然很认真的说:“其实也差不多...”
艾娴额头跳了跳。
她直接把毛毯扯过来盖在腿上,闭眼装睡。
苏唐也不敢再说了,只是坐在她旁边,安安静静的守着。
飞机开动以后,首都越来越远。
那种巨大、陌生、冷硬的压迫感,也一点点被甩在了后面。
艾娴本来只是想闭眼缓一会儿,可没多久就真的睡着了。
她昨晚几乎没怎么真正睡好。
前半夜折腾得过分,早上起床以后还硬撑着一张老子什么事都没有的脸,从酒店一路到了机场。
到现在,终于有点撑不住了。
她睡着的时候,攻击性会少很多。
不像平时那样,永远绷着。
她只是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长睫垂着,手指搭在毛毯边缘,腕上的玉镯被舷窗外漏进来的日光照了一下,泛出一点很淡的碧色。
苏唐想替她把滑到肩下的毛毯往上拽一拽。
结果手刚过去,就被一只温凉的手指碰到了。
艾娴没醒。
只是像睡梦里下意识的,手指蜷了一下,直接勾住了他的手。
苏唐愣住。
然后,心脏很没出息的重重跳了一下。
她的手很软,指尖却有一点常年敲键盘留下的薄茧,碰上来时带着一种很真实的、属于她的触感。
不是昨晚那种滚烫失控的碰触。
也不是早晨酒店里兵荒马乱、谁看谁都想失忆的狼狈。
只是现在。
在回南江的飞机上,在几万米高空,在所有事情都已经发生以后。
其实这一路来首都的时候,苏唐心里都是乱的。
担心她,想见她,怕她不肯回来,怕自己来晚了,也怕自己根本没资格把她带走。
可现在,飞机已经真的在返程了。
她就在自己身边。
呼吸,体温,连毛毯下偶尔微微蜷一下的腿,都是真实的。
他们在回家。
这句话从心里一冒出来,苏唐掌心都微微紧了一下。
那种悬了很久很久的心,终于慢慢落回了原处。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苏唐也慢慢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飞机已经开始下降。
广播里传来空乘温柔标准的提示音,提醒旅客收起小桌板。
苏唐睁开眼,有一瞬间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
随后,脸上一点温热柔软的重量,把他的意识一下拉了回来。
他微微侧头。
艾娴已经醒了。
不知道醒了多久。
她眼睛是睁着的,正看着前方,侧脸还是那副冷冷淡淡、不太好惹的样子。
可她没有动。
也没有把脑袋从胸口挪开。
更没有把之前在毛毯底下勾住他的那只手抽回去。
苏唐的手还被她握着。
像是有一层极薄极薄的窗户纸,只剩下最后一点边角,还在靠着那点可笑的体面强行挂着。
苏唐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姐姐。”
“嗯。”
“你什么时候醒的?”
“刚刚。”
“…哦。”
“哦什么。”
艾娴终于侧头看了他一眼,唇角很轻的往上勾了一下。
幅度很小。
小到像是错觉。
苏唐却看见了。
他怔了一下,心口忽然就软得厉害。
飞机落地后,随着机身一阵轻微颠簸,艾娴终于坐直了身体。
苏唐看了眼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没说话。
直到周围乘客开始陆陆续续起身拿行李,艾娴才像终于想起这回事似的,垂眸看了一眼。
苏唐的指节修长,掌心温热,把她握得很稳。
她静了两秒。
然后什么都没说,只是任由他继续握着,自己另一只手去解安全带。
那副样子理所当然得很。
好像这不是什么不能见人的事。
只是正常。
很正常。
从飞机上下来,南江的风扑面而来。
没有首都那种太过锋利的冷硬,更潮一些,也更熟悉一些,像一只终于肯把人整个裹进去的大手。
苏唐拖着行李,艾娴走在他身边。
快到出口的时候,艾娴忽然开口:“手松开。”
苏唐愣了一下。
只是这一晃神,艾娴就把手收了回来。
动作很快,总之就是一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的冷淡样子。
可下一秒,她又从包里抽了张纸巾,低头认真的擦了擦掌心的汗水。
擦完以后,居然又把手伸了回来。
苏唐愣在原地。
人潮从出口方向不断往外涌。
偏偏在这种乱里,他还是清楚看见了她的耳朵。
红得厉害。
艾娴侧着头,看向远处。
像是在看南江机场玻璃外那片灰蓝色的天,又像只是单纯不想看他。
可偏偏就是这份强装自然,比任何别扭的告白都要更让人心口发软。
苏唐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的手递过去。
握住。
掌心贴上的一瞬间,艾娴的指尖几不可察的缩了一下。
随即又强撑着,反过来攥紧了一点。
“别多想。”
她还在看前面,语气很淡:“机场人多,省得走丢。”
苏唐很轻的嗯了一声。
走出机场的时候,两个人忽然真的有了一种落地的感觉。
不是飞机落地。
是心落地。
而且不是一个人落下去的。
是一起回来的。
到了停车场,艾娴突然把手松开。
“糖糖!”
远处传来呼喊声。
尾音拖得很长,带着一种又懒又媚的熟悉感,隔着乱哄哄的人群都能精准的钻进耳朵里。
苏唐心口一跳,抬头看过去。
林伊和白鹿正站在出口外。
白鹿怀里抱着一杯超大杯热奶茶,穿着软乎乎的白色羽绒服,头发乱蓬蓬的。
一看就是被林伊临时从床上拽出来的,整个人像只刚出窝的兔子。
林伊站在她旁边,穿着深色大衣,长发披着,妆不浓,却漂亮得过分。
她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抬起来晃了晃,眼睛却没立刻落在苏唐身上,而是先看向了艾娴。
这一眼,很轻。
轻得像只是随便一扫。
可空气里有些东西,还是悄无声息的绷了一下。
下一刻,白鹿已经先一步冲了出来。
苏唐下意识张开手。
下一秒,白鹿整个人已经扑进了他怀里。
冲击力大得苏唐都往后退了半步,差点被她连人带行李一起撞回机场自动门里。
“慢点,小鹿姐姐。”
苏唐赶紧扶住她肩膀:“你别摔了。”
白鹿很理直气壮:“我想你们了!”
苏唐低头看着她乱蓬蓬的头发,心一下就软了,抬手摸了摸她脑袋:“姐姐,我也想你们。”
“我排第一吗?”
白鹿立刻抬头,眼睛亮亮的。
旁边的林伊已经慢悠悠走了过来:“你还真敢问。”
白鹿很认真的看着苏唐:“可以排并列第一,我不介意的。”
“你倒挺大方。”
林伊懒洋洋接了一句,目光却终于落到了苏唐身上。
然后立马,定在了苏唐脖子上那条明显不属于他的围巾上。
雪松香,浅灰色,艾娴的。
林伊眼尾微微一挑。
唇角带笑,眼底却凉凉的。
“糖糖。”
“嗯?”
“抬头。”
“……”
艾娴立刻道:“林伊,你等一下...”
林伊动作快得很,抬手就掀开了那条围巾。
白鹿慢半拍的眨了眨眼:“哇。”
苏唐:“……”
艾娴:“……”
林伊盯着那些乱七八糟道印子看了两秒,忽然冷笑了一声。
她抬起眼,看向艾娴:“属狗的?”
艾娴:“……”
林伊慢条斯理的把围巾重新给苏唐围好,动作甚至还挺温柔。
只是嘴里说出来的话,一点都不温柔。
她微微冷笑:“以前小时候咬人,现在长大了,还改不了这臭毛病。”
艾娴拎着包,臭着脸站在一边。
耳朵却可疑的有一点红。
“说得好像你没咬过一样。”她冷冷回了一句。
林伊嗤笑:“我没这么狠。”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锦绣江南再次团圆了。
四个人整整齐齐。
乍一看,好像一切都回到了原来的样子。
早上有人赖床,有人骂人,有人头发乱得像鸟窝,有人安安静静把豆浆倒进杯子里。
可只要多看两眼,就会发现哪儿哪儿都不对。
尤其是林伊和艾娴。
看似正常,实则处处别扭。
比如早餐桌上。
白鹿叼着半个包子,茫然的看着眼前多出来的两杯牛奶。
一杯是艾娴放的,一杯是林伊放的。
都放在苏唐面前。
艾娴冷冷道:“喝左边那杯。”
林伊笑眯眯:“右边加了蜂蜜,比较甜。”
苏唐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
最后还是白鹿伸手把一杯端走了:“那我帮小孩分担一杯。”
两位姐姐同时看向她。
白鹿咬着吸管,后知后觉的缩了缩脖子:“…我又做错什么了?”
比如晚上看电视。
苏唐刚在沙发中间坐下,艾娴就会抱着电脑面无表情的坐到他左边。
两秒后,林伊端着果盘,姿态优雅的坐到他右边。
白鹿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抱着薯片思考了五秒,最后一屁股坐到苏唐脚边的地毯上,抬头说:“那我坐这里,像你们养的小狗狗。”
“姐姐...”
苏唐立刻伸手把她拉起来。
于是白鹿快乐的把下巴垫到他腿上。
林伊挑眉:“小娴啊...你最近怎么这么敏感?”
艾娴头也不抬:“我一直这样。”
“是么,我看你以前还挺能忍的。”
“以前是以前。”
“现在呢?”
艾娴抬眼:“现在看你烦。”
林伊冷笑:“大黄狗。”
艾娴迅速接上:“狐媚子。”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空气里都带着火星子。
白鹿夹在中间,抱着平板,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扭头问苏唐:“她们两个是不是在求偶?”
客厅里的话,明明一句比一句冲...
气氛却并不真的压抑。
茶几上堆着切好的水果,白鹿开了一半的薯片,林伊顺手搁在沙发扶手上的化妆品,艾娴电脑旁边还放着苏唐刚泡好的热茶。
电视里综艺节目嘻嘻哈哈的放着,有人吐槽,有人冷笑,有人时不时插一句不着边际的话。
乱是真的乱。
吵也是真的吵。
可就是这种乱糟糟的、毫无秩序可言的日常,反而把整个锦绣江南衬得愈发像一个家。
很奇怪。
明明这几个人最近的关系,已经微妙到了连空气里都飘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火星子。
艾娴和林伊会因为一杯牛奶该加不加蜂蜜,争得像下一秒要绝交。
白鹿还是会在最不合时宜的时候,说出最要命的大实话。
苏唐还是会被夹在中间,像块小蛋糕,想要努力维持和平。
两位姐姐说的话越来越直白,越来越不客气。
有时候一句阴阳怪气扔出来,能把人噎得半天接不上。
可偏偏,不知道为什么...
所有人都越来越清楚的感觉到,这里更像家了。
不是那种体体面面、温温柔柔的样子。
而是更真实的那种。
有吵闹,有烟火气,有不讲理,也有谁都不肯承认的在意。
你嫌我烦,我也嫌你碍眼,嘴上恨不得把对方气死,转头却还是会顺手给她留一盏灯、带一份夜宵、记得她胃不好不能空腹喝咖啡。
像是所有人,包括艾娴终于都懒得装了。
不用再假装自己大度,假装自己毫不在意,假装是个通情达理的大姐。
情绪变得锋利,反而亲密也变得更露骨。
因为知道吵不散,知道闹归闹,最后还是会回到这张餐桌上,还是会在同一盏灯下吃饭、拌嘴、抢最后一块排骨。
所以才敢这么不讲理。
也正因为这样,锦绣江南里那点原本若有若无、摇摇欲坠的的感觉,反而被这点吵闹、一点火气、几分谁也说不清的偏爱,慢慢的填实了。
家从来不是没有争执。
恰恰是...
明明吵得最凶,走得最远,最后还是会回来。
不过很快,苏唐就迎来了自己的期末考试。
图书馆满了,自习室满了,连咖啡书屋都开始弥漫着一种再不学习就只能重修的绝望气息。
苏唐最近确实没把太多心思放在学习上。
倒不是他摆烂。
主要是这几个月发生的事,实在比课本刺激太多。
创业,公司,首都,以及三个姐姐轮流制造精神压力…
期末前半个月,苏唐老实了。
非常老实。
白天上课,晚上复习,周末泡图书馆,连咖啡店兼职时间都适当缩减。
整个人回到了当初高考前那种专注模式。
艾娴对此很满意。
总算有点学生样了。
早餐桌上,四个围在一起吃早餐。
林伊端着咖啡,懒洋洋的靠在餐桌边,视线却落在苏唐翻开的专业课资料上:“高等数学复习到第几章了?”
苏唐咬了口三明治:“极限和连续。”
林伊挑眉:“期末前才看到这里,你很勇啊。”
白鹿立刻抬头:“极限是什么?是画画的时候颜料用到最后一滴吗?”
林伊宠溺的摸摸她的脑袋:“差不多吧。”
苏唐低头吃三明治,假装自己没听见。
倒不是心里真的一点涟漪都没有,主要是期末逼得人不得不暂时收心。
吃完早饭,苏唐回房间收拾东西,准备去学校。
这时候,艾娴走进来。
她靠在门边,手里还端着蜂蜜水:“这么早就走?”
苏唐正把高数、线代还有两本专业课讲义往包里塞,闻言回头:“去图书馆,今天人应该更多,得早点占位置。”
艾娴嗯了一声,目光扫过他桌上那摞资料。
“专业课复习到哪了?”
“快复习完了,下午准备刷一下往年题。”
“往年题你现在才刷?”
“…我前面在看知识点。”
艾娴走进来,随手把他刚塞进包里的讲义抽出来翻了几页。
她翻书的动作很快,指节干净利落,纸页被翻得哗哗作响,像在给谁做最后通牒。
“老师重点划过了吗?”
“划过了。”
“划过了你进度还这么慢?”
“姐姐。”
苏唐无奈:“我已经很认真了...”
艾娴把讲义还给他,声音不轻不重:“你这几个月脑子都拿去想别的了,自己心里没数?”
苏唐耳根微微一热。
这句想别的,杀伤力过于精准。
他确实没以前那么心无旁骛。
艾娴也顿了顿:“在想什么?”
“…没有。”
“没有就承认自己最近状态一般。”
“是有一点。”
“不是一点,是很多。”
她说完,像是早就想好了,语气平直得近乎通知,“今天晚上来我房间,我陪你复习,顺便教你。”
“可是…姐姐这几天不是还要看企划案吗?”
苏唐愣了一下:“我自己可以的…你最近公司的事情就已经很累了。”
艾娴摇头,只不过声音有些生硬:“你自习效率太低,一个人在房间也不知道在磨蹭什么,放在我眼皮底下,我比较放心。”
苏唐看着她。
她今天穿得很简单,灰色针织衫,黑色家居长裤,头发半挽着,露出白得晃眼的颈线。
明明是很居家的样子,可那张脸偏偏天生带攻击性,冷着的时候尤其有压迫感。
但苏唐还是看见了。
她耳朵有一点红。
不是很明显,像是白瓷边缘被谁拿指尖轻轻抹了一点胭脂。
极淡,却藏不住。
苏唐忽然就安静了下来。
他喉结轻轻滚了一下,低声道:“…好。”
艾娴像是早知道他不敢再拒绝,嗯了一声,转身就准备出去。
走到门口,她脚步又停住。
“对了...”
她顿了顿。
目光像是不经意的飘了一下,落到苏唐唇边,停了一瞬,又飞快挪开。
“记得洗澡。”
“……”
“洗完澡,头脑清醒一些,能学得进去东西。”
她将鬓角的碎发挽到耳后,声音听起来极度冷静:“还有...林伊最近看剧没个节制,白鹿半夜还要起来找吃的,影响你睡眠。”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很久。
最后才语速飞快的补了一句:“我房间隔音最好...你直接在我这休息。”
没等苏唐回答,她就已经消失在房间门口。
苏唐愣在原地。
他还站在书桌边,手里拿着一本高数讲义,指尖压在书脊上,压得有点发白。
刚才那句晚上在我那休息,轻飘飘落下来,明明字不多,却像有人拿着羽毛在心口最痒的地方来回扫了两遍。
洗澡。
去她房间。
她陪他复习。
最后还顺嘴补了一句在我那休息。
如果是以前,苏唐大概只会老老实实理解成...
哦,姐姐要抓我学习。
可现在不一样。
苏唐盯着门口,半天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吞吞把书塞回包里,丢掉自己脑子里那些不太健康的联想。
“不能乱想…”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
时间直到晚上六点多。
苏唐才从学校回来。
南江的冬夜来得早,天已经黑透了,楼道里那盏感应灯一亮一灭,照得人影子都显得有点长。
苏唐打开门,看了看玄关。
艾娴和白鹿的鞋还不在,她们还没回来。
只有林伊的一双黑色细带高跟鞋,随意摆在鞋柜边。
像主人一贯的风格,有点懒,有点散漫,偏偏还透着股说不上来的漂亮劲儿。
浴室方向传来一阵水声。
哗啦啦的,不急不缓。
苏唐顿了顿,心里立刻有了数。
他把书包放回房间,又卷起袖子进了厨房。
冰箱里还有中午剩下的食材。
站在冰箱前看了两秒,很快决定好今天晚上做什么。
他刚把围裙系上,低头把菜板摆好,正准备洗菜,身后忽然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下一秒,一具带着湿润水汽的柔软身体,从背后贴了上来。
洗过澡后的热气、香气,还有一点潮湿的体温,像雾一样从背后包了过来。
林伊像只没有骨头的猫,下巴几乎搭上他肩膀。
苏唐浑身一僵:“小伊姐姐?”
“嗯。”
林伊懒懒应了一声:“回来了啊,糖糖。”
下一秒,她的手很自然的从他衣服下摆伸进去。
冰凉的指尖打着圈,然后慢慢往下探。
苏唐呼吸瞬间乱了。
林伊在他耳边轻轻笑:“紧张什么,姐姐又不是没摸过。”
“…这是厨房。”
“厨房怎么了。”
她像故意在点火:“你现在躲我躲得可真明显。”
苏唐喉结滚了滚:“没有躲。”
“没有?”
林伊挑眉:“那为什么这几天我一进你房间,你不是说要写作业,要么就是要睡觉。”
苏唐一时语塞。
他总不能说,是因为她每次一靠近,他就会下意识想到海城、想到很多不能在家里光明正大想的事情。
林伊像看穿了他,笑得有点坏:“还真是躲。”
苏唐低声:“我没有...”
“是吗?”
林伊笑了声:“姐姐在海城陪你荒唐了两天两夜,回来之后,怕你夹在中间难做,咬着牙把你送去首都追人。”
她的手微微收紧,声音却还是甜的:“结果你倒好,到了首都...立马就被小娴给吃掉了,对不对?”
苏唐呼吸停滞。
他被抵在流理台前,鼻息间全是林伊身上那股甜腻又危险的香气。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真要说起来,他对不起两位姐姐。
可是...
现在还想这些有什么意义?
现在该想的是...
怎么让两位姐姐无论到了什么到了时候,都永远不会后悔现在的决定。
林伊似乎察觉到了他肌肉的紧绷,不仅没有收敛,反而轻轻笑了一声。
她稍稍凑近,温热的呼吸毫无阻碍的扑洒在他的颈侧。
林伊凑近一点,唇轻轻碰了碰他耳垂:“糖糖,那姐姐要是告诉你,我其实很生气,非常非常生气呢?”
水龙头还开着。
雾气薄薄的漫起来。
“虽然是姐姐推你去首都,让你把小娴带回来的...但不会真觉得,姐姐会这么简单就放过你吧?”
林伊踮起脚,唇几乎擦过他耳尖,轻轻咬了一下。
“晚上来姐姐房间...把这段时间在首都的所有事情都告诉姐姐。”
她声音带着一点懒洋洋的笑,像羽毛搔在人神经上:“把你们在首都的所有事情都跟姐姐说,然后...姐姐要跟你好好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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