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光收进视野边缘。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的巨幅地图前,拿起指挥杆,点在滕县位置。
十五分钟后,作战室长条桌旁坐满了人。
壁炉里木柴烧得噼啪响,气流掀得墙上地图边角微动。
秦锋拿着指挥杆站在地图前,刚汇报完先头部队集结进度。
“司令,弟兄们都已经准备好了。只要命令一下,部队沿津浦线往南插,天黑前能打到宿县外围。”
陆抗点了点头,视线转向粮库主任。
“账上还有多少粮?多少钱?”
粮库主任翻开账簿,纸页蹭出哗啦响。
“军粮加上豫东采购的,够现有部队吃八个月。
再添几万兵,三个月就得见底。
银子账上剩十二万大洋,法币贬值厉害,采购粮袜棉花全靠硬通货。
上个月发完安置点冬粮和棉花,账上的钱只够再发一次军饷。”
财政专员跟着接话。
“鲁省的税刚免三年,豫东商税还在恢复,青岛港航运让鬼子海军封着,关税收不上来。
兵工厂月产三十万发子弹,铜料和钢料全靠库存,再不开矿,两个月后子弹都得断供。”
陆抗点了点头,
“这就是我这次让你们来的原因,在这次会战结束后,
我们下一步,该何去何从。”
周瑾把擦枪布塞进枪套,身体往前探。
“司令,不妨往南打。
把部队开过去,收复沿海几个县,港口通了商,财源不就来了?
那边有钱人多,筹粮筹款也容易。”
高虎抱着胳膊靠在墙上,跟着点头。
“装甲部队沿津浦线往南冲,冈村宁次在平汉线的部队得往回调,江城的围解了,我们顺势把江苏北部拿下来,地盘连成片,粮源税源都能扩。”
孙明远拿起桌上的铅笔,在地图上长江口的位置画了个圈。
“不行。”
他把铅笔搁下,指尖点在圈外的海面上。
“浙江沿海的财源靠航运,宁波、温州的港口往外是东海,鬼子第三舰队的军舰在长江口和钱塘江口巡了大半年,出海口全堵死。
商船开不进来,货卸不了码头,占了县城也是死港。靠收田赋,几个沿海县养不活三十万大军。”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桌面。
“再说海军。真要在海上跟鬼子硬碰,我们目前的海军力量而言,还是不够。
出了渤海湾,制海权全在鬼子手里。”
赵承安敲了敲桌上的青岛港布防图。
“青岛这边岸炮刚校准,昆嵛山还有几百残敌没清完。主力南下,鲁省空虚,鬼子从天津或者旅顺派一支部队登陆抄后路怎么办?上次他们就试过即墨湾偷袭。”
屋里静了片刻。
壁炉里的木柴炸出火星,烟顺着烟囱往上抽。
陆抗站在地图前,手里的指挥杆从济南往上挪,越过长城,停在东北的位置。
杆头点在沈阳、长春、鞍山几处煤铁标识上。
他转过头,看向桌边的几个人。
“我们现在的问题,不是军力不够。”
他把指挥杆往门框上一靠,双手撑在桌沿。
“是军力太盛了。
以鲁省一省财力,喂不饱三十万部队。”
他抬手从桌头拿起一本工业设施清单,拍在东北地图上。
“煤在抚顺,铁在鞍山,粮食在松嫩平原,出海口在旅顺和大连。
拿下东北,原料、粮食、港口全有了,三十万部队能自己养自己,工业体系全线开工。
关东军让张鼓峰和南线战场拖得七荤八素,第八师团刚退回平津,东北境内兵力空虚。冈村宁次盯着江城,我们正好腾出拳头往北打。”
周瑾手里的茶缸顿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北上东北?”
高虎直起身子,棉军装肩章蹭过墙面。
“打关东军?”
孙明远盯着地图上东北区域,手指在锦州到山海关的铁路线上慢慢划过去。
他没说话,眉头拧成一团,铅笔在指间转了两圈。
秦锋拿起指挥杆,顺着陆抗刚才点过的位置,把沿线铁路、煤矿、铁矿一个个标出来。
“关外铁路网密,沈阳到大连的南满铁路是双轨,装甲部队可以沿铁路快速突击。
关东军在南满的驻军不到三个师团,多数是后备役,真打起来,我们的豹式和四号能在平原上冲散他们的薄皮坦克。”
周瑾把枪套往桌上一放。
“那就打,南下帮委员长守江城,他缓过劲还得在背后捅刀子。
北上拿下东北,我们就有了真正的大后方,再不用看谁的脸色。”
赵承安跟着点头。
“青岛港的潜艇可以先在黄渤海带预设伏击阵,打鬼子运输船,断他们从本土往东北运兵的航线。”
陆抗直起身,刚要下达战役预备命令,门口的通讯兵掀开门帘闯进来。
棉帽上的雪水顺着帽檐往下滴,手里举着一份刚译好的急电。
“司令!江城急电!委员长亲自签发的,问我们先头部队到了什么位置。田家镇外围螺丝桥阵地丢了一半,李介立部伤亡过三千,请求我部立即发起攻击!”
陆抗接过电报扫了一眼,递给孙明远。
他走到地图前,拿起指挥杆,点在滕县到宿县的铁路线上。
“给周瑾回电,混编第一团即刻按预案南下,GD营打前锋,装甲营沿公路穿插,天黑前拿下宿县车站,切断平汉线鬼子补给通道。斯图卡编队跟进,轰炸信阳到武胜关的铁路桥。”
秦锋在笔记本上飞快记录,钢笔尖划得纸面沙沙响。
陆抗把指挥杆往地图上东北的位置一放,声音不高,砸在青砖地上。
“南下这仗,打给委员长看,也打给冈村宁次看。击溃平汉线鬼子,解江城之围,我们再掉头北上,剑指东北。”
他抬眼扫过一圈站在作战室里的军官。
“通知各部,战役预备令即刻下达。第十战区,从今天起,打出去。”
窗外的风卷着雪粒砸在玻璃上,壁炉里的火焰舔着锅底。
远处济南火车站,汽笛声拉响,装甲列车的锅炉喷出白汽,载着弹药和油料的车厢顺着铁轨往南滑去。车头的探照灯切开雪幕,轮轴碾过钢轨接缝,发出沉重的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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