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中挥着手，舟艇纷纷朝着岸边的浅滩靠过去。
岸边接应的士兵跑过来，帮忙把物资箱往岸上搬，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欣喜的神色。
这批物资虽然不多，但至少能撑两天，等援军到了，就能解围了。
就在最后一艘舟艇靠岸的时候，天空中突然传来了引擎的轰鸣声。
三架苏军轰炸机顺着支流低空飞了过来，探照灯的光柱扫过岸边的人群。
“隐蔽！快隐蔽！”
田中嘶吼着，一把把身边的士兵按倒在地上。
轰炸机的机枪对着岸边疯狂扫射，子弹打在泥地上，溅起一个个泥坑，几名搬运物资的士兵中弹，倒在了地上。
一枚炸弹落在最后一艘还没卸货的舟艇旁边，爆炸的气浪把舟艇掀翻，上面的弹药箱掉进水里，很快被浪冲走了。
轰炸持续了十几分钟，苏军的轰炸机才掉头离开。
田中从泥水里爬起来，看着岸边散落的物资箱和士兵的尸体，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清点完之后，送上来的物资，只剩下不到三成，粮食勉强够一天的量，弹药只够打两个基数。
这点东西，连支撑明天的进攻都不够。
尾高龟藏站在指挥所的洞口，看着岸边冒着烟的舟艇残骸，手里的指挥刀“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雨还在下，打在他的脸上，冰冷刺骨。
......
雨丝顺着战壕的岩壁往下淌，泡软了泥土，混着未干的血污在脚边积成黑褐色的水洼。
张鼓峰东坡的鬼子掩体里，上等兵佐藤一郎靠在冰冷的岩壁上，手指摸着步枪弹仓里仅剩的三发子弹，指腹蹭过金属弹壳的纹路，指尖泛凉。
他身旁的新兵蜷在角落，裹着湿透的军装，牙齿打颤的声响混着外面的雨声，格外清晰。
中队长大崎蹲在掩体门口，面前摊着皱巴巴的统计本，铅笔头已经磨得短到捏不住。他逐行清点上报的数字，笔尖划过纸面的力道重得刺破了纸张。
步枪弹存量不足一个基数，每人平均三十发。
手榴弹每人两枚，掷弹筒弹药全部耗尽。
重机枪仅剩三挺能开火，弹药只够十分钟连续射击。
大崎把统计本揉成一团，塞进怀里，抬头看向掩体里的士兵。
所有人都低着头，没人说话。只有伤员的呻吟声断断续续从角落传来，医护兵蹲在旁边，手里的纱布早就用完了，只能用撕下的军装布条给伤员包扎伤口，伤口感染流出的脓水浸透了布条，散发出腐臭的气味。
中午的时候粮食就吃完了，到现在没人吃过一口东西。
几个鬼子摸出腰间的刺刀，蹲在掩体外面的坡地上，割着能找到的野草和树皮，塞到嘴里慢慢嚼着，苦涩的汁液顺着喉咙往下咽，
鬼子嚼着嚼着就吐了出来，干呕半天，只能再抓一把草塞进嘴里。
还有的靠在岩壁上，摸出怀里家人的照片，借着透进来的微弱天光看着，照片被雨水泡得发皱，边缘的人像已经模糊不清。
角落里突然传来一声枪响。
所有人都下意识抬头看过去。
一头鬼子靠在岩壁上，太阳穴上多了个血洞，步枪掉在脚边，尸体顺着岩壁慢慢滑下来，落在地上的水洼里，溅起一圈细小的水花。
没人动，也没人说话。
这样的事今天已经发生了三次。
绝望像泡在水里的棉絮，沉甸甸压在每个人心上。
大崎攥紧了腰间的指挥刀，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出话来。
他转身走出掩体，冒着雨往联队部的方向走，靴子踩在泥水里，每一步都陷进去半尺深。
......
联队部的山洞里，松本站在地图前，身上的军装沾满了泥点，雨水顺着帽檐往下滴，在脚边积成一小片水痕。
联队长佐藤信德坐在石头上，右腿的伤口已经发炎化脓，渗出的脓水浸透了绷带，顺着裤腿往下滴，
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手里捏着各中队上报的伤亡统计，指节捏得发白。
山洞里点着半根蜡烛，火苗被穿堂风吹得左右摇晃，映得两人的影子在岩壁上晃来晃去。
“统计出来了？”
佐藤信德的声音沙哑，嗓子因为长时间没喝水，干得快要裂开。
松本点了点头，把手里的统计本递过去。
“总伤亡八百一十二人，占参战兵力的六分之一。三个大队长全部战死，基层军官损失超过七成，剩下的中队大多只能靠士官指挥。”
佐藤信德翻着统计本，每翻一页，脸色就沉一分。
“东坡的第九中队报告，兵器多被炸毁，弹药即将告罄，士兵体力严重透支，已经无力进行有效抵抗。”
松本的声音很低，“还有几个中队的士兵，出现了自杀的情况，有人......有人偷偷商量着要投降。”
“八嘎！”
佐藤信德猛地把统计本摔在地上，纸页散了一地，沾了泥水。
“这群懦夫！帝国的武士道精神都被他们丢到哪里去了！逃跑的是耻辱，自杀的更是耻辱！就算战到最后一兵一卒，也不能投降！”
他撑着石头想站起来，刚动了一下，右腿的伤口就传来一阵剧痛，忍不住闷哼一声，又坐了回去。
松本弯腰捡起地上的统计本，擦了擦上面的泥水，沉默着没说话。
他知道佐藤信德说的是气话。
现在这个情况，别说战到最后一兵一卒，能不能撑过明天早上都是问题。
弹药快没了，粮食早就吃完了，药品断了快两天，伤员的死亡率已经升到了三成，再撑下去，不用苏军进攻，自己就先垮了。
雨越下越大，打在山洞的岩壁上，噼啪作响。
蜡烛的火苗晃了晃，最终还是被穿堂风吹灭了，整个山洞瞬间陷入黑暗，只有远处传来的零星炮声，证明外面的战斗还没结束。
......
同一时间，伪满新京的关东军参谋本部作战室里，灯火通明。
墙上挂着巨大的远东作战地图，张鼓峰的位置被红笔圈了好几圈，旁边标注着苏军最新的兵力部署。
几个参谋围在地图前，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侦察机刚送回来的照片显示，苏军在图们江西岸集结了至少三个步兵师和一个坦克旅，还有大量的重炮和航空兵，兵力是张鼓峰守军的五倍还多。
“事态已经远超预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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