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泯教?未曾听说过,不知是何等煊赫道统?」
方青忍住笑,开口问道。
「道友有所不知,此世诸多道统,至少要出个或祖上有过紫府真人,才算正经门第,能入北周九品中正之眼……」
「而要大道统,至少得出过金丹真君!」
殷开天侃侃而谈,颇有种自信从容的气质。
『这倒是跟我所知不太相同,要真正显赫道统,不是应当出自大日、太阴、金火四道麽?』
不过方青并不打破,静静听着。
「如北方『九天火府』、南方『吴越剑阁』……祖师乃金丹真君,都算大道统。」
殷开天脸庞都有些兴奋的坨红。
「莫非『四泯教』背後,也有一位真君不成?」方青好笑地反问一句。
「不!那是比真君更高的——【值岁】!」
殷开天一脸『我背後有人』的骄傲。
方青却是不由沉默。
仙历广刊天下,知道【值岁】这个称呼的修士不少。
若有人拿着这个鸡毛当令箭,拉起一支教派,蛊惑人心,那是一点都不稀奇。
但【值岁】作为一个具体的修行境界,位在金丹真君之上,就不是什麽大路货的消息。
哪怕方青自己,都是从湮土福地,那陨落真君的屍骸之上获得的『道行』!
普通修士不冒九死一生的风险,根本不可能获得如此情报!
一念至此,方青都有些毛骨悚然,有种抽身而走的冲动。
『等等……』
『我又不是真身降临,这里是玄虚天啊……更何况我都不是我,只是耗材而已……死了就死了。』
『哪怕这就是个邪神教派拉人,一开始肯定都要抛出些猛料,以震撼人心的。』
『就跟占卜算命的,一开口便要语不惊人死不休一样……』
方青安静下来,默默看着殷开天表演。
「我四泯教,背後可是有一位金丹之上的大人物撑腰!」
殷开天神神秘秘道,果然就是想拉人头。
「哦。」
方青声音毫无波澜地回应。
「我教教义,乃是万物皆四、四可通神!」殷开天口若悬河:「道友你看,我等道基、紫府,都有初期、中期、後期、圆满四个境界、阴阳五行五德之中,每一德都只有四种道统!这其中必然是有隐秘联系的!」
『不论水德、还是大日、太阴……的确都只有四种,比如水德,有箕、参、壁、轸四种,太阴则是心、张、毕、危……』
方青点头,但旋即就道:「服气还有九层呢!」
孰料殷开天大手一挥:「服气不算修士!」
方青:「……」
他叹息一声:「那还有金丹呢……」
话音刚出口,他自己神色就变化了:「金丹真君!?」
「道友也明白过来了?金丹真君同样有境界之分,初登金位,为金丹初期,控摄第二道金位,则是金丹中期……到最後集齐四金位於一身,则是金丹圆满!」
「紫府四神通可求金、金丹四金位又求何呢?」
殷开天反问道。
「自然唯有【值岁】了!」
方青蓦然有种恍然大悟之感,心中暗道:「太古说是十二【值岁】!实际上搞不好只有三位!其余不过祂们的化身与面相!」
「兼并四金位,方能求【值岁】?」
「若真是如此,有许多事情都可推断出来了!」
「为何密藏大日如来修【星日】,麾下却是【女土】、【奎木】、【室火】道统的即身佛?」
「甚至【翼火】之主的凤凰,会坐视证了【觜火】的青鸾之死?」
「因为同一德之内的真君,都有道争?」
「必须集齐四道金位,才能晋升更高?」
「而这又与阴阳五德,每一德内只有四种道承对上了!」
「这万物皆四,还真有些道理!」
……
方青心中千回百转,一时恍然大悟,一时又若有所思。
而注视着殷开天的目光,就带着些复杂。
这四泯教拉人的手法,还真是朴实无华,这一番教义,虽然好像有连蒙带猜的成分,但知道禁忌知识越多的人,越会细思极恐!
『不过事实也未必就是如此,搞不好四泯教瞎蒙的,专门用来唬人……』
『并且,一道金位,还有主、从、顺、客、缺五种证法,也就是说【箕水】一道之上的真君至少可以出五位,让出一个位置并无不可,也就未必会跟其它水德真君有道争……』
『甚至,一道金位有五种证法、阴阳之下又有五德……与万物皆四的道理又对不上了。』
『但无论如何,哪怕仅仅只是为了这禁忌知识,这四泯教还是不得不入!』
方青下定决心,又套了几句话,旋即便郁闷发现这殷开天不过四泯教中一普通道基,真正知道的隐秘,未必有自己多!
『但四泯教不正常!』
他当即道:「道友,留个联系方式,我愿入教。」
殷开天大喜,双方当即交换了玄虚天印记:「都是教中兄弟,只要兄弟多多立功,日後进步机会有的是!」
「还要多请道友照顾。」
方青又问道:「不知我们那位教主,是何等人物?」
「咱们教主,自然是真人一流……当年得了神启,这才领悟了『万物皆四』的教义,创立这四泯教!」
殷开天道:「你要朝见他老人家,还不够格,不过还是那句……日後有的是进步机会!」
方青:「我可太想进步了!」
……
吴国。
方青长出口气,本体掐指而算:
「嗯,这殷开天居然没用假名,真的是个道基初期……他在四泯教中小有地位,麾下有……楚尘光?」
「原来如此……」
「楚尘光也是四泯教教徒,在剑崖之上见到我,发现我缺乏常识,疑似散修,就给了一块玄虚石……让殷开天在玄虚天中考察我?」
「而以我表现出的神念,哪怕只是操纵耗材,在玄虚天内,至少也是道基水准,因此就有了进一步的拉拢?」
「若我不是散修,甚至对四泯教有恶意,我又不知道楚尘光是教徒,只知道一个殷开天,但隔着玄虚天,也抓不到他……」
「只可惜,他们不知道,我居然是紫府!」
「好吧……一位紫府真人居然这麽闲,的确是令这些下修很难想像……」
方青再次推算这四泯教的因果,发现居然笼罩一层迷雾,似是缺乏太多线索的缘故。
「但若只是一个道基势力,早就被我算个底朝天了……有着抵抗之力,代表有同样的『位格』庇护……其教主居然真的是个紫府!」
「获得神启?难道背後还藏着个金丹不成?」
「当真是好深的水……」
方青瞥了眼旁边的络腮胡:「好在是这耗材去入教,关我什麽事?」
「你去找个地方潜伏下来,日常就以逛玄虚天,刺探情报为主!」
一念至此,方青立即随口吩咐。
「遵命,公子。」
这名弟子连忙恭敬行礼,面色狂热而虔诚,仿佛听到了神谕……
……
江南鱼米之乡。
方青与那几个耗材分别之後,便随意在吴越之地行走。
这些地方果然物产十分丰富,哪怕是同样大小的灵田,每年出产的灵米都超过古蜀不少。
『只不过……各地居然还在运转比较古老的『封君』制度。』
所谓『封君』,便是一方封土之君,往往需要道基世家才能担任,直接掌管一地的律法、兵员……好似国中之国。
甚至在吴越之地的百姓看来,所谓的吴国皇室,不过是最大的那个封君罢了。
「任何政策,都要因时制宜、因地制宜、因事制宜……」
「在这道法显圣的世界,个人伟力被无限放大,所以公侯将相,真的有种……」
「无论吴国封君、还是北周九品中正……乃至妖魔那边,直接宗门治世,都是寻常……只是苦了百姓。」
方青来到一处田边,虽然稻米看起来必然丰收,但耕作的农夫依旧面有菜色……
忽然一骑奔来,上面的骑士大声呼喝:「奉封君命,小寨村征民夫百人,修筑『玉亭宫』……」
「啊,又要徵发徭役?」
「为何要修建玉亭宫?」
「听闻是封君死了一位爱妾,准备建宫以寄托哀思……」
一干百姓跪着,只有无声的沉默。
若是真正的封建古代,他们还能揭竿而起,削竹为兵……但在此地,面对修仙者的封君,根本一点用处都没有。
方青听了几句他们的心声,发现大多数人唯有麻木……
『这跟古蜀也差不多嘛,果然不能太高看封君的道德……所谓正魔,当真已经是一丘之貉。』
他走了几步,准备转身离去。
这一幕在一干只知跪地叩首的庶民之中,却是显得分外惹眼。
那骑士扫了一眼,便扬起手中皮鞭,指着方青冷喝道:「你是哪里来的恶少年?敢仗剑行走?不曾见我家封君下的凡俗收刀令麽?」
咻!
话音未落,一道金光闪过,这骑士的手就掉了下来。
「想好了,再换个姿态跟我说话。」
方青随意开口。
这骑士顾不得手上的伤势,连忙翻身下马,跟片刻前自己眼中的贱民一起跪在泥泞之中,任凭污水溅上光鲜的盔甲:「宁家族兵,拜见仙人……」
(爱腐竹小说网http://www.ifzz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