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从里面推开，一个护士先走了出来，后头跟着刚才那个女大夫。
所有人的话一下全停了，齐刷刷围了上去。
周卫东第一个冲到前头，声音都发哑了：“大夫，我媳妇儿咋样？”
王桂枝也忙问：“我儿媳妇呢？孩子咋样？”
那女大夫额头上还有汗，脸上却明显松了口气。
她摘下口罩，声音带着疲惫：“放心吧，母子平安。”
这四个字一落地，门口几个人像是被人猛地卸了力。
周卫东腿都差点软了，眼圈一下就红了。
王桂枝双手一拍，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嘴里一叠声地念：“平安就好，平安就好，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周大山也长长吐出一口气。
那护士笑了笑，又补了一句：“双胞胎都挺健康，一男一女。”
这话一出，走廊里的气氛一下子就变了。
周卫东先是愣了一下，像没反应过来似的，随即整张脸都亮了起来：“一男一女？”
“对。”护士点头，“哥哥先出来，妹妹后出来，都哭得挺响亮，斤两也不错。”
王桂枝刚才还哭着，这会儿已经笑得合不拢嘴了，一边抹泪一边道：“好！好啊！龙凤胎！这可是天大的福气！”
周大山高兴得直搓手，嘴都咧开了：“哎呀，这可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连旁边病房里路过的人听见了，也都忍不住往这边看，面上带着几分稀罕。
周卫东却顾不上这些，忙往里头看：“我媳妇儿呢？我能进去看看不？”
护士把他拦了下：“先别急，产妇还得再收拾一下，一会儿就推出来了。”
周大山想起刚才护士出来说危险时那副样子，到现在还心有余悸，忍不住问那女大夫：“大夫，刚才不是说第二个孩子横位，危险得很吗？后来咋又顺了？”
那女大夫也像是觉得有些奇，抬手捏了捏发酸的眉心，说道：“确实危险。第一个孩子出来以后，第二个胎位不对。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正处理着呢，那孩子的位置竟自己慢慢正回来了。”
她说到这儿，自己都轻轻摇了摇头，“这种情况少见得很。按理说，越到这时候越难动，可这个小的倒争气，自己给挪正了。要不然，今晚还真难说。”
王桂枝听得心一颤，赶紧又双手合十拜了拜：“阿弥陀佛，谢天谢地。”
周大山也连连点头：“可不是，这小闺女一听就是个有福气的。”
那女大夫又看了他们一眼，交代道：“虽然现在母子都平安，但双胎生产本来就伤身子，产妇得好好养着。孩子也得观察。最好先住三天院，看看情况稳不稳，再出院。”
周卫东连想都没想，立刻点头：“住！住多久都行！”
他这会儿连声音里都透着一股失而复得的后怕，“只要我媳妇儿和孩子没事，咋都行。”
王桂枝也跟着点头：“对对对，听大夫的。”
那女大夫看他们这态度，神色也缓了点，又交代了几句产妇刚生完不能乱动、孩子得注意保暖之类的话，这才被人叫走了。
没一会儿，产房里头收拾完，李秀娟和两个孩子就被推了出来。
李秀娟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脸色白得厉害，头发都被汗浸湿了，眼皮也耷拉着，明显累狠了，可人是清醒的。
一看见周卫东，她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卫东……”
周卫东赶紧凑过去，眼圈还红着，手却轻得不像样：“哎，我在，我在呢。”
两个孩子各被包在小包被里，小脸都皱巴巴红通通的，闭着眼睛。
王桂枝凑过去看了一眼，心都快化了：“哎哟，这小鼻子小眼的，可真稀罕。”
周大山也伸长了脖子瞧，嘴上不停地说：“好，好，真好。”
护士把人和孩子送回病房后，大家这才终于都稍稍安下心来。
后半夜折腾了这么一通，到天亮时，人人脸上都带着疲色，可精神头却都还撑着。
李秀娟睡了一觉，醒来时虽然虚，可气色比夜里好了一点。
两个孩子也都被抱过来喂了奶，哭声虽小，却都挺有劲。
周卫东坐在床边，眼睛像长在媳妇儿和孩子身上了似的，怎么都看不够。
王桂枝更是忙前忙后，一会儿问护士有没有热水，一会儿又去冲红糖水，脚底下就没停过。
周大山负责跑腿，拿药、打饭、去招待所取东西，来回走得腿都快打飘了，可脸上却一直带着笑。
林风也没闲着，帮着把病房里缺的东西补齐，又出去买了点孩子能用上的棉布和日用品。
几个人忙得团团转，反倒是李秀娟她妈和李成业，在医院待了没一会儿，就说困得头晕，回招待所补觉去了。
王桂枝看在眼里，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可李秀娟才刚生完，她也不想在这时候说这些添堵，只能咽回去，继续照顾儿媳妇和两个孩子。
到了中午，李成业又来了。
这回他精神头倒足了，一进门先看了看两个孩子，随后目光就不由自主落到林风身上，脸上立马堆出笑来。
“林风同志，昨晚可真多亏你了。”他说着，往前凑了两步，“我听我姐夫说了，是你跑出去找的大夫。你这本事，可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林风正帮着把暖壶放好，听见这话，也只是“嗯”了一声。
李成业却像没看出他的冷淡似的，又笑着问：“你平时是不是经常来县里？我看你对这边挺熟啊。还有，上次报纸上那事我也看了，真给咱们家人长脸。你现在在县里是不是认识不少人？”
林风最烦这种没边没沿的套近乎，偏偏碍着这是李秀娟的弟弟，也不好把话说得太硬，只淡淡回了句：“一般。”
李成业哪会真信，反倒更觉得他是在谦虚，脸上的笑更殷勤了。
从这天起，接下来的三天，周家人和林风几乎是轮着轴转。
孩子一天一个样，刚生下来时还皱皱巴巴的，过了一天，模样就舒展开了些。
王桂枝越看越喜欢，逢人就说：“这小子像卫东，丫头像秀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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