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到了什么？
......茉莉？！
彩脂刚才说......
茉莉......去了深渊？
到底发生了什么？！
瞳孔颤了又颤，随后猛地一凝，云澈直接瞬身至彩脂面前，所过之处，真神之息至外泄丝缕，便引得空间久久震荡。
抓住彩脂的胳膊，云澈心脏狂跳：“彩脂，你刚在说什么？茉莉去了深渊？！茉莉还活着？！我的茉莉......还活着？！”
“......”被云澈的失态，更因他身上所散发的真神之息，彩脂错愕怔愣了好一会儿，眸光才重新恢复聚焦。
“嗯。”她轻轻颔首，“早在一月前，姐姐便自外混沌回归了神界，听闻姐夫你身在深渊，或有凶险，姐姐便自己跳下了深渊......算上【时间黑潮】的影响，姐姐在那边应该已经一年了才对，姐夫你真的没有见到姐姐么？”
自外混沌回归......
跳下深渊......
一年......
云澈感觉自己的心跳仿佛慢了半拍。
瞳孔一点点收缩，全身发自灵魂地微微颤抖。
“姐夫，对于姐姐归来这件事，我知道你可能不相信，也不敢去相信，因为姐夫害怕这是一场易碎的美好幻梦。”
彩脂轻声道：“但，这真的是真的，池姐姐，沐姐姐都亲眼所见，所以......姐姐是真的回来了......不过这些现在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姐夫你真的没有见过姐姐么？还是说，姐姐没有找寻到你？”
“......”紊乱的吐息渐渐平稳，云澈转眸看向池妩仸。
只见她轻轻颔首，肯定了彩脂方才的话语。
“茉莉？”
云星落眨巴眼睛，小声嘀咕道：“那是谁？也是我的姨娘么？看爹爹的反应，爹爹好像格外在意这位姨娘呢。不过......怎么没听爹爹讲过这位姨娘呢？”
在闲暇休憩的时候，云星落总是缠着云澈为她讲述神界之时，包括奇闻轶事、奇景佳肴......
当然，云星落尤为感兴趣的便是——那些她未曾谋面过的姨娘，以及云澈与她们之间的过往点滴、相识相知。
但，云星落好像还从未在云澈口中，听过“茉莉”这个名字。
“是真的......是真的......”
云澈深深呼吸，极致的狂喜让他发抖：“我的茉莉......还活着......她还活着......哈哈哈哈......”
等等——冷静，冷静！
云澈强行镇定下来，猛地转眸看向彩脂：“茉莉她，真的跳下去无之深渊？”
“千真万确。”
池妩仸缓缓飘近，话音妖冶妩媚，却不失帝者的威严。
“深渊之世虽大，但凭现在的天杀星神，只要她真正进入了深渊之世，想要寻到你应是不难。所以我也很好奇——你们竟未碰面。”
云澈眸光微动：“你的意思是......”
“她跳下了无之深渊，这一点可以百分百确定。”
池妩仸缓缓道：“一年的时间，她却未曾与你会面相见，我能想到的可能只有一个——她未曾真正踏临深渊之世，而是在坠落深渊的过程中，‘迷失’在了时空乱流之中。”
末了，池妩仸压低声线，又补充了一句：“也可能......并非‘迷失’那么简单。”
“......”云澈短暂沉吟，心绪终于渐渐冷静下来，而后问道：“茉莉她，是如何折返归来的？”
池妩仸：“邪婴万劫轮。”
“邪婴万劫轮？”云澈蹙眉。
“嗯。”池妩仸螓首轻点：“现在的邪婴魔气恢复了不少，天杀星神也是用它打破的混沌壁。”
能打破混沌壁，而且所花费的时间，比之乾坤刺短了何止万倍！
哪怕除去层面的原因，能做到这种程度，现在的邪婴也至少应该有.......
匹敌魔帝水准的实力。
“不应该啊.......”
云澈沉眸道：“如果真是这样，茉莉不可能会被区区时空乱流迷失才对。”
“所以我才说——”
池妩仸道：“可能不止是‘迷失’那么简单。”
云澈眉峰紧拧，沉郁的阴霾死死锁在眼底，心头疑云翻涌，久久无法舒展。
短暂的沉吟思虑后，他骤然转眸，眸光沉沉落向身侧一人。
渊泠。
少女一身清寂，肤如凝霜，眼瞳是不染烟火的浅灰色泽，似盛着原始死渊亘古不变的雾霭，安静立在那里，便自带一层疏离的幽寂。
但对云澈，她却总是热情。
“茉莉的事情，你可知晓？”云澈沉沉问道。
“茉莉？那是谁？”
渊泠眨了眨眼，眸底盛满纯粹的茫然与好奇，随即轻轻摇了摇头，浅灰的眼瞳澄澈无波，不见半分波澜：
“不过不论她是谁，我都并不知晓，毕竟三百万年来，我只离开过原始死渊一次，而且出来以后便一直待在你身边，从没离开过，又怎会知晓别的事情？”
“......”云澈眸光微眯，深邃的眼底凝着化不开的审慎与疑虑，字字沉缓：“你当真不知？”
他向来对她坦诚相待，毫无保留，可这份真心换来的，却是无尽的揣测与戒备。
这份不被全然信任的隔阂，终于让渊泠澄澈的眉眼染上了浅浅愠色。
她纤眉微蹙，抬眸直视云澈深邃的眼眸，四目相对，澄澈的灰瞳直直撞入他沉沉的眼底，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滞：“你不相信我？”
云澈眸色沉凝，声线冷硬如铁：“我，应该相信你么？”
简简单单七个字，如寒冰落地，瞬间冻结了周遭所有温软。
渊泠身形微僵，整个人骤然一怔，眼底的澄澈与暖意刹那间褪去大半。
心底辗转几番细微的挣扎，她缓缓转过身去。
往日面对云澈时永远鲜活热烈、黏人亲昵的模样荡然无存，此刻她的脊背纤细孤冷，周身气息褪去所有柔软，覆上一层彻骨的寒凉，语调是从未有过的疏离冷淡。
“大哥哥，还记得我和你说过什么么？”
她背对着云澈，声音轻而冷，字字清晰：“我说——对你，我永远不会有欺骗。既然你不相信，又何必问我？”
话音落定，渊泠再不回头，抬步径直离去。天光落不到她的背影，周身似被沉沉阴翳笼罩，孤寂又决绝，一步步远去，渐渐消融在天地暮色之中。
云澈静立原地，眸底深沉晦暗，沉默无言。
身侧，池妩仸眸光轻敛，轻声问询：“要拦下她么？”
“除非你想让整个神界陪葬。”云澈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却藏着足以撼动天地的森然凝重。
“哦？”池妩仸眸光骤然一动，眼底掠过一丝惊悟，轻声试探，“莫非她便是渊皇？”
“不。”云澈缓缓摇头，眸底凝着极深的忌惮，“她比渊皇，要可怕的多。”
一旁的末苏默然不语，心头骤然一沉，生出无尽忌惮。
“嗯......”池妩仸收回思绪，回眸看向身侧的青年，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所以，现在我们的云帝打算如何做？”
云澈深深吐出一口沉郁浊气，骤然抬眸，目光穿透万里云霄，落向远方漆黑翻涌的无之深渊。
那里灰雾吞天噬地，暗潮亘古不息，万丈深渊之下，是吞没一切光明与法则的极致黑暗。
“我回去寻她。”
他话音微顿，眸光扫过满目疮痍、摇摇欲坠的神界天穹，补充道：“但在那之前......”
目光所及，整片神界已然乱象丛生。
十数尊真神、千余位半神齐齐驻足神界天地，纵使众人刻意收敛一身神威、压制自身气息，可这般顶级大能齐聚，依旧远超神界位面的承载极限。
无形的威压持续侵蚀天地，每一寸光阴流逝，都在加速神界本源与天地法则的崩碎衰朽。
头顶天穹裂出道道纵横交错的细纹，如琉璃破碎，裂痕蔓延千里，原本井然有序的天地法则彻底失序紊乱。四方灵气狂躁奔涌、冲撞激荡，再无半分往日平和静谧之态，天地间处处透着濒临崩塌的窒息压抑。
“需要先稳定神界的位面。”
云澈抬掌凌空一托，掌心神光浩荡，浩瀚无垠的玲珑玄界自他周身徐徐铺展而开，亿万流光倾泻而出，仙辉缭绕，瑞彩蒸腾，层层叠叠的结界光幕横贯天地万里。
“哦？”池妩仸眼底掠过几分赞许，轻笑出声，带着几分调侃，“竟然未曾冲动直接离去，看样子，你的心性真的沉稳了许多。”
玲珑玄界彻底铺展成型，绵延万里疆域，光幕浩瀚如海，稳稳笼罩整片动荡的神界苍穹。
下一瞬，海量精纯至极的天地灵气自玄界之中倾泻而下，如雨落凡尘，冲刷四极八荒。
此前因真神之息压落、法则崩朽而死气沉沉的神界天地，在这一刻彻底焕新生机。
漫天狂躁冲撞的紊乱灵气骤然平息，暴戾躁动的位面气息被层层抚平、净化淬炼，崩裂的天穹细纹不再疯狂蔓延，那些濒临溃散、错乱无序的天地法则，仿若被温柔归位、修补滋养，天地法则短暂稳固，重新流转天地之间。
脚下沉寂万古的太初神境，更是瞬息更迭乾坤气象。
曾经满目枯寂、寸灵不生的荒芜大地，土层之下沉寂的灵根尽数苏醒，深埋万古的神土被充沛的太初灵韵浸润软化，褪去了干涸死寂的质感，温润凝泽，暗含浓郁生机。
“那是......那是什么？！”
“天地灵气？！精纯至极的天地灵气！！”
“哈哈哈，我感觉自己的玄道瓶颈好像松动了！此等天地灵气，比之神界最高等的玄晶还要强大何止百倍！”
“而且数量如此之多！简直源源不绝！”
“我这辈子都没享受过这等层面的灵气！呜呜呜——太幸福了！”
“这是云帝从深渊带回神界的么？不是说深渊充斥着什么......什么人人避之不及、跟催命符似的的渊尘么？”
“深渊怎会有这等精纯不含丝毫杂志的纯净灵气？”
“唉唉唉——你们有没有发现，天地间的法则紊乱好像和缓了不少！”
“原来如此，云帝是要以此稳固神界将溃的天道！破而后立，真真妙哉！”
“如此，神界不但不会崩溃，甚至可能更进一步，追赶曾经的神魔时代！”
“切，你高兴疯了吧，怎么可能和巅峰期的神魔时代相提并论？”
“不过就算比不了，也远非如今的神界所能比拟！”
“神界，将因云帝而造就过去数十万年从未有过的盛世！！”
“云帝万古！”
“云帝万古！！”
“云帝万古！！！”
震荡天地的欢呼声中。
云澈平眸而视——
太初神境中，肉眼可见的莹莹灵光从地底升腾而起，丝丝缕缕、氤氲缭绕，随风漫彻至视线之外。
转瞬之间，遍地枯槁残根破土重生，寸寸抽芽、节节拔高；绝迹万古的先天灵草、上古仙花破泥而出，层层叠叠铺展万里山河。
嫩叶青翠含光，繁花绽露仙韵，瓣瓣流光溢彩，每一寸花叶、每一缕枝蔓都吞吐着纯粹的天地灵气，随风轻摇，簌簌落出漫天灵絮星点。
曾经死寂萧瑟、毫无生息的神境旷野，刹那绿意燎原、仙芳遍野，满目蓬勃生机肆意铺张，层层叠叠的鲜活绿意与仙色，彻底吞没了盘踞神界许久的颓败灰暗。
天地浊气、崩坏余韵、诸神威压带来的沉郁死气，被这漫天生生不息的灵韵层层冲刷、涤荡殆尽。
长风过境不再凛冽压抑，裹挟着清甜纯粹的仙灵气息，拂过山河、漫过天穹；天光穿透云层洒落人间，温柔澄澈，再也没有先前末世崩塌的阴翳晦暗。
而那些紊乱崩离的天地法则，亦在这海量灵气的温柔冲刷之下，震荡渐缓，一点点归于平和。濒临破碎的神界位面，终于暂时稳住了崩塌的态势。
“这是......”池妩仸眉梢微挑。
“从渊尘中剥离出的、本就属于神界的天地灵气，不过，这只是十分之一。”
云澈道，随即转眸，看向夏倾月：“倾月，剩下的，便先交给你了。”
“......不需要我随你同去么？”夏倾月问。
“不。”
云澈摇头，仰天叹词：“诸神临世，哪怕有这些精纯灵气作为缓冲，神界最终的崩塌也依旧不可避免，只是会有相当的缓冲期而已。所以倾月，我需要......你替我守好这里。”
仅仅刹那的迟疑，夏倾月便螓首轻点，道：“好，我等你回来。”
末了，间云澈即将转身离开，她又抬手抓住他的手腕，补充了一句：“若前路凶险，哪怕为了她......也切记量力而行。”
云澈：“......好。”
黎娑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云澈身侧。
“我陪你。”
云澈深深看了她一眼。
才欲开口，又两道身影出现在云澈身侧。
末苏，以及槃枭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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