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叫,「你就是明珀」?
明珀听到这句话,眉头微微皱起,又放松下来。
「你认识我?」
明珀缓缓向後挪动身体,反问道:「你又是什麽人?你是什麽时候来的这里?」
他退到了钢琴後面,後背紧贴着墙。
他实在是不得不谨慎。
毕竟自己的身体过於脆皮,而这女人看起来太过强壮,甚至可以说是人高马大————而且她悄无声息就出现了,简直就和个忍者一样。
并且到现在为止,林雅和顾可儿的声音还完全没有传来。
要知道,她们俩可是紧跟着明珀追上来的————这也就五楼而已,早就该追过来了。
莫非是她们被这女人的同夥拦住或者带走了?
这就是明珀贴墙站好的原因。
如果一个不留神,被人绕到背後来一棒子,那以明珀的凝血能力,应该就被直接带走了。
对普通人可能只是昏迷的伤势,对明珀来说绝对是致死的。
所以他必须藏好自己的要害,保证自己的视野内同时出现教室的前後两个门。
「真警惕啊。」
自称时钥的女人笑着。
她活动了一下手指,慢慢靠近:「问题倒是不少。」
明珀见她的动作,顿时心中一紧。
他之前刻意没有问「那个死人是不是和你们有关」或者「你们是不是在这里交易」之类的问题,就是担心自己要是这麽问出来了,可能就活不了了。
死因:你知道的太多了。
而且如果什麽都不问也不行,那样对方反而会觉得明珀是不是已经找到了大部分真相了,那就更留他不得了。
所以明珀才会故意问点没有意义的问题,就是为了显得自己很茫然又无辜,什麽都不懂。
————虽然事实确实如此,但总得让对方也理解这件事。
要是因为误解而死,那可就太窝囊了。
但就算现在明珀什麽都没问,对方看起来似乎也想动手————?
「我事先跟你说好啊,」明珀装作无害的举起双手,「我的身体非常脆弱,你碰我一下可能就得跪在这里求我不要死。」
与此同时,他开始尝试偷偷给家里人打电话。
然而————
————没有信号?!
明珀陡然一惊。
甚至连忙音都没有。
在明珀用小动作联系紧急呼叫人之後,耳边却传来了诡异的寂静。
「怎麽,」时钥轻轻一笑,「意识到不对了?」
下一刻,她骤然探手过来!
一把就要抓住明珀的头!
假如她的下一个动作是把它提起再往後一撞的话,仅需这一招就足以杀死明珀!
明珀不敢赌她敢不敢杀人,於是他立刻向旁边一个闪身躲开。
紧接着,他便踏前一步,左手搭住时钥探出的右手手腕。
右臂顺势上前,对着她胸口便是狠狠一肘!
嗵!
那一瞬间,仿佛隐隐有破空声传来。
甚至就连明珀自己,都对自己这一招的威力感到了惊讶。
他并没有练过武术————不如说,他的身体也显然不支持他锻链。
锻链这个过程,其实是通过摧残自己的身体,再通过过量恢复来使身体变得强壮。而明珀的身体,在「恢复」这个阶段会出问题。
他曾经跑步跑到双腿发酸的程度,对普通人来说休息个两三天就差不多能缓过来了————而明珀却会因此而尿血。如果当时没有进行干预治疗,他甚至可能因此而损伤内脏。
所以这一招,仅仅只是他顺着自己的本能使出的而已!
时钥的身体骤然僵住,捂住胸口缓缓後退了两步,面露痛苦之色,一时有些没上来气。
「还没抓住吗,大姐?」
而在这时,门口又传来了一个声音。
那是看起来像是动画里才会出现的不良少年一样的打扮。
他大概一米七左右,甚至比时钥还要矮一些。
他留着像是樱木花道一样的红色飞机头,身上的牛仔马甲挂满了叮叮当当的圆环。这些圆环互相碰撞时,却意外的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而最让人觉得诡异的,是他脖子上挂着的明日方舟挂件。
那是一个很可爱的红色毛绒挂件,像是个苹果。但却与他这一身皮衣的打扮完全不搭调。
看到时钥捂着胸口面露痛苦之色,他骤然一惊。
随即他便对着明珀张开了右手。
下一刻,巨大的声响突然在明珀耳边响起!
就像是鞭炮在耳边炸响一样————甚至比那更强,就像是吃了一发震撼弹一样。剧烈的震撼,让明珀瞬间感觉到意识一片空白。
他脑子里最後一个念头是:
————卧槽?这是什麽魔法?
念头一转,明珀身体一软,意识就沉入了漆黑的海底。
他又做了那样一个梦。
自己闭着眼浸没於温暖潮湿的水中,如同婴儿一样抱着膝盖。一种奇异的宁静感,让他想要说着「时间啊,停滞吧,你是如此美丽」之类的话。
而当明珀再度醒来时,他发现自己正坐在公交车上。
林雅与顾可儿一左一右坐在自己两侧,睡的香甜。
外面阳光明媚,绿色的麦田之上,有着无数银白色的无人机飞来飞去,充满了科技气息。
在更远一些的天空上,能看到一些悬浮着的加速环。
飞在天上的列车,如子弹般不断通过这些加速环,发出彭彭的破空声。
周围充满了生机与活力,如果这是一次郊游,那一定会让人感觉到心情愉快。
但明珀的心却沉了下去。
很显然。
这里并不是城区。
虽然他也不认识周围的地标,但凭藉着精确的方向感,明珀感觉自己应该是在往西北方走。
这是————苏州吗?
————什麽意思,要把他们拉到外面去干掉吗?
想到这里,明珀突然意识到了什麽问题。
他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却发现居然没有任何异常。
但这根本不可能。
以明珀那种脆皮的程度,能让他直接昏迷过去的攻击,一定已经对他造成了不可逆的损伤。而且明珀当时失去意识直接摔倒在地,又会摔得不轻。
他的身体比七八十岁的老人还要脆,无意识的一摔足以让明珀死掉了。
可是,现在明珀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没有任何异常。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和耳廓,都没有摸到血迹。而他又掏了掏耳朵的深处,指缝里找到了些许沙粒一样的血。
这说明在明珀昏迷之後,有什麽人帮他进行了一次治疗。甚至还帮他清理了一下身体,连耳朵里面都擦拭了一圈————
费这麽大劲干嘛呢?
这是要绑架自己?
倒也合理,毕竟明珀的父亲是着名科学家,母亲是音乐家。收入都还不错————可在这个时代,绑架犯真的能逃过政府的追缉吗?
而且————
他对记忆力最後那一瞬的「魔法」,记忆犹新。
那到底是什麽东西?
那个奇怪的钢琴又是什麽?纯粹把他引过来的陷阱吗?
那个发型像是樱木花道一样的少年,无意间说过一句「还没抓住吗」,这说明他们最初的目的可能就是明珀————
明珀没有太大的动作,只是不着痕迹的放眼望去。
这是一排六个人的大型大巴,走道左右都是三个人一组。
座位之间的距离很是宽敞,甚至比不少飞机都宽敞的多。
而车内并没有坐满人,倒不如说是零零散散的。三个人坐满的只有明珀这一组,而其他都是一个人或是两个人。
明珀用意念试图联网,意料之外的却发现————
居然可以?!
「怎麽?」
而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
只见时钥突然坐在了林雅身上,凑了过来:「想和家里人报平安吗?」
她个子实在太高————这个女人一米八,身体还很好,体重估计得一百二十斤往上了。
还在昏睡的林雅「哦呜」的发出了一声悲鸣,像是被挤扁了的捏捏一样。
明珀不着痕迹的停止了自己继续拨电话的行为:「没什麽————看看时间。」
他刚刚没有任何动作,都能被发现————
————为什麽?
但不管为何,他都不能再继续做出冒险的行为了。
这女人很明显对明珀已经是网开一面了。不如说,以「绑匪」的身份,她甚至客气的有点异常了。
「是不是很好奇,为什麽我能知道你在想什麽?」
时钥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她笑眯眯的说着,又转移了话题:「其实你打也没用。至於为什麽————」
她伸出手来,摸了摸明珀的脑袋,语气温和。
「听话,不要再做危险的事了,好吗?」
「好的。」
明珀脱口而出。
他顿时面色骤变。
因为他刚刚————绝对没有想说这句话!
这是什麽情况?!
「心灵控制仪。」
时钥笑了笑:「听说过吗?」
「————什麽尤里的复仇??」
明珀吐槽道:「你在开玩笑吗?」
下一刻,明珀又紧跟着摸了摸头,满怀歉意的说道:「哦,对不起,开玩笑的是————」
「我」这个字还没说出来,明珀的话骤然停下。
明珀的脸色彻底变了,原本摸着头的右手瞬间握紧拳头。
虽然没有到「洗脑」、「改变思维」这种程度————但他想说什麽话,似乎能被完全操控。
那种感觉,是纯粹的「本能」。
就像是膝跳反射一样,是不受控制的条件反射,但似乎只有在放松的情况下才能触发。
在明珀强行「用力」之後,他就立刻打断了自己那被操控着的言语。
可那种感觉————
就像是憋不住一样。
如果明珀稍微放松身体,他就又会自然的做出刚刚的行为。
这是因为他已经知道了「心灵控制仪」的存在。
可如果他不知道呢?
那他会不会将自己本能做出的行为,视为自己接下来本就要做的事?
这是什麽时候开始的?
他们最开始见面的时候,对方应该没有这种能力。
所以————是在他昏迷之後吗?
在给他治疗的时候,给他植入了能够操控他行为的装置?
「————你们是什麽人?」
明珀压低声音,沉声问道。
他已经意识到了。
自己似乎卷入到了什麽阴谋之中。
这种能够不着痕迹的操控一个人的行为的能力————如果被滥用的话,整个社会都会大乱的。
「我们是【修订者】。」
时钥的表情严肃了起来:「而你————或许也可能会成为我们的一员。」
————修订?
修订什麽?
仅从名字来判断,明珀就感觉这个组织似乎不怎麽干净————
「怎麽,」时钥嘲讽道。「以为我们是叛党?」
她似乎能「看见」自己的思想。
明珀突然意识到了,时钥能精准的意识到明珀已经醒来,或许不是因为她监控了明珀脑中的网络,而是她能读到明珀的「心理活动」。
就像是看一本一样。
又或者说是带心理描写的那种游戏————
明珀心中突然想到了人狼村之谜的暴露模式。
「哦!你也喜欢人狼村啊。」
时钥完全不避讳,而是直接开心的和明珀聊了起来。
————这属於是演都不演了。
明珀也终於能确定,这女人就是能读心。
而且不能直接读明珀的记忆,而是读他的「浅层意识」,也就是他在心里念着的哪些话。
「什麽叫「这女人」啊。」
时钥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明珀的肩膀,似乎是害怕给明珀拍出毛病来,因此完全没有用力:「我叫时钥————时间的时,钥匙的钥。我今年也才二十三岁啊,别说的好像我很老一样。」
「你们组织————」
明珀终於开口。
才刚毕业就能加入吗?
当然,以明珀的阴阳怪气,这话在他心中流转一瞬之後,其实是想说「你们组织还要大学应届毕业生吗,校招的叛党组织,那很专业了」。
但紧接着,时钥就伸手把手指竖在他唇前,示意明珀安静。
而明珀的心中突然响起了她的声音:
【你直接想就行,我能听得见】
哦?
那也就是说————她也有一些话不希望其他人听到?
明珀眨了眨眼,反应了过来。
有其他人醒了?
【没错】
时钥的声音响起,带着些许回音。
你认识我?
【不,与其说是认识你,不如说是————】
时钥的话没有说完。
但她又回到了最开始的话题:
【对了,说到我们组织————】
时钥眯起眼睛,笑的眉眼弯弯。
【我其实希望,你也能加入其中。
为什麽?
凭什麽?
明珀在心里反问道。
我有着美好的生活,有着幸福的家庭,有着光明的前途,没有任何想要改变的遗憾————我为什麽要加入你们这个叫什麽傻逼涂改液的脑残组织?
他完全没有隐藏自己真实想法的念头。
在最开始与时钥过招的时候,他还想着是能不出事就不出事————
但如今已经被抓到车上之後,明珀就已经完全不畏惧死亡了。
说来也怪。
反倒是这个充满战斗欲望、不惧死亡的状态,让总是懒洋洋、病恹恹的明珀提起了些许精神。
而不等时钥回应,车子就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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