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问我,我不能说。」
天堂之主耸了耸肩,扶了一下自己那风格颇为复古的墨镜:「我说实在的————我要是真把答案告诉你,那就是在害你。」
「是那种「必须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才能达成」的设定?」
明珀古怪的看了他一眼:「那你人还怪好嘞。
「如果你不想让其他人通过最终考验,你刚刚明明借势公布考题」,就能把在场所有欺世者封住了吧?」
「那就要引发大混乱了。」
天堂之主的表情严肃了起来。
他的脸凑近了一些,声音压低:「我同样不建议你把这些秘密传出去。
「岁之金级别的欺世者,如果尝试通过最终考验,整个世界都可能会因此而遭殃。甚天堂之主沉默了一会,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可能不止这个世界。」
「————?"
明珀愣了一下。
前面那半句话他倒是早就猜到了,随口提了这句其实也是在半开玩笑。
可後面这半句,他是真没料到。
什麽叫————不止这个世界?
「你是说————冒险世界?」
明珀很快就想到了天堂之主可能是在指什麽。
在这个时代的大学中,他也学习过————提取「可能性势能」的来源之一,就是「平行世界的可能性」,也就是冒险游戏中进入的那些世界。
「那不————只是一种尚未落实的「可能性」吗?」
时钥也意识到了什麽,面色微微一变。
「岁月筹码的一部分本质,确实是可能性势能」,这部分倒是没错。」
天堂之主冷笑一声:「但话是这麽说————当年剥印第安人头皮的时候,藉口也还是上帝和自然所赋予的手段」呢。
「以前有段日子,一张头皮能给赏金猎人一百镑呢。那时候水手一年的年薪都到不了十五镑。这给的价格,可比你们公司给矿机的工资高多了————哦,抱歉。我忘记很多地方矿机没有工资了。或者说,子弹就是工资?那能自选最小型号的吗?」
说罢,他讥讽的大笑出声。
明珀沉默了下来,而时钥面色剧变。
她甚至短暂忘却了眼前这位半神的身份,下意识的反驳道:「这怎麽可能————」
时钥才刚说半句,就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不够礼貌,於是把後半截质问又重新吞了回去。
「你想说什麽?」
但天堂之主对明珀以外的人,却明显没有对明珀的那种耐心。
他的面色顿时冷了下来,反过来追问道:「什麽不可能?哪里不可能?
「还是说,是你们觉得这世界没有按照你们想的那样转而不可能」?还是说,你们没法获得廉价而无限的能源而感到不可能乙」
他讽刺的看了一眼面色苍白,却低着头一言不发的时钥,大声而短促的笑了一声:「呵!果然不管世界怎麽变,人类的自欺欺人都不会有丝毫变化。
「要是开发出无限能源的手段有那麽简单,为什麽以前的欺世者们都没有想到?欺世游戏能追溯到摩西出埃及,能追溯到吉尔伽美什寻求长生药,能追溯到共工怒触不周山————你们就如此傲慢的觉得,这数千年下来,所有人都是蠢货!只有你们是聪明人?
「哪有那麽好的事!」
天堂之主的声音铿锵有力:「不过是复行诺鲁旧事罢了————」
不光是时钥。
除却少数几个人之外,在场几乎所有人————甚至包括那些还没有跑路的欺世者们,也都纷纷面色一变,意识到了这个自己忽略已久的事实。
仔细想来,这件事其实也不难理解。
若只是消耗掉「人」,就能拿到真正意义上的无限能源————那八巨头第一时间所应该开发的悖论技术,不应该是「量产人」的技术吗?
只是在过去,人们都理解为「反正人口足够多」,哪怕是中环人用完了,也有巢都人可以抓来用。
但如今,整个中环的生育率几平归零。大多数工作都已经开始混入了非人知性体。这就像采矿的时候,发现矿脉已经被几乎挖空了一样。
即使如此,却依旧没有成熟可商用的「人类制造技术」推行出来。
那只能说明两种可能。
要麽就是八巨头并不急,这项技术早就已经开发出来了,只是没有向民间普及。
要麽就是————「消耗掉活人」这个步骤,其实并不关键、也不必要。
明珀看了一眼安魂曲。
因为在场所有人中,似乎只有明珀和安魂曲知晓这部分的真相。
明珀是因为他亲眼见过了「魁魉」,甚至和魍魉签订过某种神秘的契约。所以他非常清楚,冒险世界就是一个真正的世界————至少里面的人是能出来的。
如果它只是一种虚构的可能性,那里面的人是如何化为现实的?
「————《安德的游戏》,是吧。」
明珀看向天堂之主,模棱两可的说道。
他所说的这个作品,是一部上世纪八十年代的科幻。
一个叫「安德」的天才儿童,被选入了一个「战争学院」,接受严格的模拟战争训练。具体的表现,就像是在玩一场仿真度极高的星际争霸战役。而最终,他在一次游戏中消灭了虫族女王。
而这个时候他才得知真相————那其实根本就不是「游戏」,而是真实的战争。那些在他残酷的命令下牺牲的士兵都是真实的,被他杀死了虫族女王而导致灭亡的虫族也是真实存在的。
基於蜂巢意识的虫族这个设定,就是出自於这本书。
後续的星际争霸、命令与征服————甚至於战锤40K与光环中的虫族设定,或多或少都参考了它。
以明珀爱好单机游戏的性格,这些游戏他是都玩过的。
「你也看过这部电影啊。」天堂之主看向明珀,语气明显温和了下来。
「我看的是原着。」
明珀没好气的说道。
「都一样。」
天堂之主满不在乎的挥了挥手:「反正意思差不多。你猜得不错————
「所有的「冒险世界」,其实都是真实的。」
「————他们也有欺世游戏吗?」
明珀眉头微微皱起。
「我知道你想说什麽,」天堂之主打断了明珀的话,「但你猜错了。」
「哦?
「你是想说,这麽多的位面是否也在进行更大型的「欺世游戏」,对吧?」
「所以不是?」
「嗯,不是。」
天堂之主点头:「或者说————欺世游戏,就是我们这个世界的特色」。
「你现在能有这种程度的力量,想必也经历过许多冒险世界了吧?那你肯定也知道,每个冒险世界都有不同的情况」。
「有些世界,可能只是会出现普通程度的丧屍病毒,那些丧屍甚至连手枪的火力都扛不住;也有一些会闹鬼,但世界观内也多少有一些超凡能力。
「有的世界,是发生了连续一百多年的世界大战的废土;有的世界是废土之後重建的新世界。
「但如果你的等级再高一些————你就会见到更多的冒险世界。
「有的世界里面有巨龙、兽人和精灵;有的世界里人人都是恶魔术士,擅长诅咒与仪式;有的世界里已经到了现代,而精灵、矮人与人类都生活在全是社畜的现代社会————」
天堂之主意味深长的看向明珀:「你觉得,这只是另一种可能性」吗?
「至少,我想不出有什麽东西的可能性,能让这世界蹦出来精灵和兽人。开启黑暗之门的可能性吗?那可真是很有可能了。」
「————所以真相是,这些其实都是异世界?」
「准确的说,是【地球】的镜像。其实说是可能性」也没错,但根本不是在使用筹码那个时刻生成的————你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冒险世界里不管世界观多奇怪,但其实都是地球。」
————确实。
明珀深以为然,点了点头。
这点其实很好判断。
只要通过日暑之类的手段观察一下天体自转速度,再算一下重力加速度就差不多有数了。
这两项都重合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对欺世者来说轻而易举。
而且如果真是不同星球的异世界,那语言、食谱、文化、习俗都不互通才是合理情况。光是光照条件不同,就有可能诞生出完全不同的食物谱系。
又不是二次元,哪有异世界还能通用地球文化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每个世界其实都有异常」,而我们的异常其实就是欺世游戏?」
明珀反问道。
「不错嘛,」天堂之主爽朗的笑着,「居然能这麽轻易的跟上真相。你比我想像中更能接受这些新事物啊。」
「他虽然看起来像是个严肃的家夥,像是个老古董一样,」时钥在一旁小声说道,「但其实是个很开明、很新潮的人。」
她其实脑子已经完全懵掉了。
但是,这样的大人物想必也不会特地扯皮来骗她。
所以她只能像是上课一样,将这些知识记录下来。
「哪里像老古董啦。」
明珀有些不乐,努力分辩道:「我曾经可还是极限运动爱好者呢!」
至於为什麽爱好极限运动你别问。
反正明珀肯定不会承认他其实是吃饱了撑得来找死的。
「也就是说————」
明珀思索着:「这些不同的世界,就像是被一条长河串联起来的礁石与小岛。而我们其实是一艘船,能在这些世界之间航行?
「欺世者进入冒险世界,其实是船员从船上下去,在目的地寻找资源。而偶尔————还会有什麽东西自己跳到船上来。」
就比如说那个「黄昏眷民」魍魉。
明珀在心里说道。
但这样的话,明珀心中又升起了一个疑问。
如果「冒险」才是欺世游戏真正的形态,那「对抗」又是干嘛的呢?
船员决斗?
想到这里,明珀突然愣了一下。
他意识到了一件事。
全知、全能、百战百胜、救世慈悲、世界末日————明珀之前揣测的,所谓「神的五要素」,似乎是因为他先入为主,因为「神器」而下意识联想到了「神」。
它似乎同时也是,构成了「传说」的五要素!
传说之中,应当出现知晓一切的贤者、先知、长者;
传说之中,应该有英雄能完成一切奇蹟、做到一切不可能之事;
传说之中,应该有勇士能百战百胜,七进七出、万夫不当;
传说之中,应该有圣人能擡手补天,从灭世洪水中留存;
传说之中,应该有个地狱、炼狱、火狱、末日————作为故事的尽头,来清算一切罪恶,让一切故事结束。
而天堂之主说————
他不能直接把作为「可能性势能」的筹码交给明珀,也不能继续开赌场来让明珀快速赚取筹码,因为这「太简单了」,会让明珀无法通过最终考验;
而「凡是知晓最终考验内容」的人,都会因为太过刻意而反而无法通过最终考验;
「最终考验」本身是一种资质,是「成为主角」的资质————
「————难道我们,其实是在一本书中吗?」
明珀低声呢喃着。
意识到这件事的瞬间,他突然感觉脊背一凉。
隐约感觉到了什麽人在注视着自己。
他猛地一回头,却什麽都没有看到。
「那怎麽可能!」
天堂之主对明珀幼稚的行为笑出了声:「那简直就是缸中之脑」一样的东西了。讨论这些没有意义的。」
「————你倒是比我想像中更博学啊。」
明珀有些意外。
他不管说什麽,天堂之主都似乎有所了解。
可看他那副像是精神小夥一样的打扮————再加上明珀第一次见到他时,那种清澈愚蠢的模样。
————难道他是消耗了足够多的岁月筹码,从时间的夹缝里获取了足够多的知识吗?
「行了,还有什麽疑问吗?」
天堂之主摆了摆手:「没什麽疑问的话,我就准备将天堂撤掉了。」
「你这里的员工没问题吗?」
明珀看了一眼时钥身边的小白和小蝶。
「你可别小看她们!」
天堂之主哈哈大笑:「大多数客人要是进了对抗游戏,都比不过她们,你信吗!」
————倒也不奇怪。
哪怕是绝活哥的直播,看多了也都能学个套路呢。
看这麽久,哪怕不会操作,但只要能看懂,起码也等於是多上了不少课。
「我还有最後一个问题。」
明珀开口问道:「你知道黄昏种」吗?」
听到这个词,天堂之主的表情突然僵住。
他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了起来。
他沉默着注视着明珀,将自己的墨镜都摘了下来。
那羊一样的方瞳盯着明珀,明珀感觉自己像是在注视一面镜子一样。
蔓延着的压力,让整个天堂中的时间都仿佛凝固了。
那些还没有离开的客人们,身体一个个冻结在了空中。甚至光是「让脚落地」都做不到。
时钥也下意识绷紧了身体。
她知道自己和天堂之主对抗的话,连0.001%的生还概率都不会有。但她也仍然不打算让明珀一个人面对这种压力。
他可是时钥带过来的!
那她就得为兄弟的安全负责!
「————哈。」
突然,天堂之主释然笑了出来,紧绷的气场也随之消解。
「没想到你已经到这一步了啊————不愧是你。毕竟是你。」
他感叹着,摇了摇头。
他凑到明珀耳边,悄悄说出了一个明珀从未听过的名字:「【既定之奇蹟】。」
「————什麽?」
「这就是那位注视着我们,缠绕在这个世界中的黄昏种的名字。祂是一位————吸食传说而生、反哺以奇蹟的神明,是岁月筹码」真正意义上的提供者,也是欺世游戏唯一的【观众】。
「你记住这个名字就好。但不要跟其他人提及,这只会害了他们。」
「我————记下了。
明珀无比严肃的点头。
许多缠绕在他心中的迷惑,终於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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