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振业的去世，好似在诺大的上海滩，也只不过是翻过一朵小小的浪花！
「语棠————伯父怎麽样了？」
警察厅里，李子文端着一杯热牛奶进来，看着神色憔悴的吴语棠，有些心疼的问道。
「还能怎麽样！」吴语棠不由的暗淡下来。
自打这两日——处理完吴振业的後事，吴敬亭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一般，也无心打理生意。
不仅是是公司里——
货主堵厂门口要————结清货款，工人工资迟迟不发——也是人心惶惶。
仓库里积压的货无人打理，已经生了霉斑。
而且——吴振业多年大手大脚——积累下来的欠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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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庄——烟馆——茶楼——甚至妓院——
数不清的债主，也纷纷的登门。
墙倒众人推「家里的公司————怕是撑不过月底了。」吴语棠的眼眶不由的一热，却强忍着说道「家里能变卖的古董、首饰，早已让人拿去当掉，可——银行的债务，还是杯水车薪。」
李子文也没有想到，这才几日的功夫，吴家竟然会走到这一步。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手头还是有些钱——————」
「不用了，子文！」听见这话，吴语棠直接开口婉拒。
想起那日在悦春楼，翻出来的帐本————
吴语棠这才知道，自己从北平打过来的几万元的资金——
虽然明面上进了公司，但私底下绝大多数被吴振业填了——几年吃喝玩乐留下来的窟窿。
「如今的吴家早就千疮百孔，哪怕再搭上你的钱——也不过是残喘些时日——倒不如等大姐回来——典卖的典卖，处置的处置——倒也乾净！」
看着身子单薄的语棠，李子文也不再多言——轻轻的搂在怀里。
只是突然——
「子文————」一道轻声开口，声音有些凄凉，「我的家没了？」
李子文没有立刻回答，目光深邃——看着近在咫尺的欲泣的脸蛋过了片刻——语气坚定的说道「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随着汽车的轰鸣，穿过带着繁华的街道——逐渐驶进了法租界！
最终车子停在毕勋路的一条支弄里。
一幢红砖砌成的三层花园洋房，出现在两人的眼前。
铁艺院门上缠着藤蔓，法式风格的拱形窗，小小的露台，墙上爬着爬山虎。
「这是————」
「昨天办妥的手续。」在吴语棠茫然的目光下，李子文掏出钥匙，打开院门。
院子里有个小小的喷水池，还在喷水。
「原房东是个法兰西商人，正巧急着套现回欧洲。价格比市价低了三成，家具陈设也大半留了下来。」
推开房门。
「先生————小姐！」
声音传来——客厅里两三个正在收拾东西的妈子——见得李子文进来，连忙躬身。
「王妈！这是语棠，以後咱们家的女主人！」
李子文的话，带着不容置疑。
王妈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模样周正，穿着乾净的灰布衫，闻言立刻垂手————
抬眼打量了一下吴语棠，脸上堆起恭敬笑道，「吴小姐好。」
另外两个年纪轻些的妈子也跟着怯生生地问好。
吴语棠被眼前突如其来的阵仗，还有那一句女主人，弄得有些窘迫，脸颊微热。
「王妈是我们吴家在金陵的老佣人了，後来正好到了申市，现在房子就由她照应。以後家里的事，你有不明白的，尽管问她。」
李子文自然地揽了一下吴语棠的肩，对王妈道，「楼上主卧收拾好了麽？」
「回先生，都按您昨儿的吩咐拾掇乾净了，被褥窗纱全是新换的。」王妈忙应道，「只是原来的家具摆式没敢大动，怕不和先生，小姐的心意。」
「先这样住着，慢慢再看。」说着，李子文领吴语棠直接上了二楼————主卧室很大，连着个小露台。
「这里是法租界，还算清静————」李子文站在身後，轻轻环上腰，「房子虽然不大，但该有的都有。前面有间书房，阳光很好————你应该会喜欢。
吴语棠扶着露台的栏杆，看着外面街道——
「子文————」转过身，眼里有水光晃动，心底有一股暖流涌过，「子文，你不必————
「」
李子文打断她，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向前走了一步，「语棠，只要你喜欢就好——」
「从今往後，就像刚才说的，这里就是你的家————这房子的女主人，是你，吴语棠。」
「子文————」
吴语棠不由的有些哽咽————靠在李子文的胸膛上。
昏暗的光线里，李子文的吻没有任何徵兆的落下来。
（此处被动省略几百字）
不知过了多久吴语棠挪动身体，想要起身，腰间的手臂却下意识地收紧了些。
「再躺一会儿。」
李子文眼睛并未睁开，重新揽回怀里，用力嗅着味道——。
「该起来了，」吴语棠脸颊微热，声音细如蚊蚋，「你不是还要去厅里？」
听了这话——李子文这才睁开眼，目光清明起来，在额上一吻。
「不着急。」
话虽如此，李子文还是松开了手，坐起身。
後背上几道浅红的抓痕若隐若现。
吴语棠瞥见，耳根更烫，连忙移开视线，摸索着散落在地上的衣物。
「一会儿，我就找人过来收拾————，看看还缺什麽，一并置办————」
「已经很好了。这里————很安静。」
简单的收拾後，李子文扣好领口，缓步走到吴语棠面前，双手扶住她的肩，「安心在这里休息，别多想————这里离吴家不远——车子留给你，钥匙你收好————我晚上回来。」
吴语棠点了点头，替他理了理衣领，脸上带着羞涩和不舍，「你自己小心。」
警察厅里，带着得意的笑容，李子文刚踏进自己的办公室。
回忆着刚才的情景——和敏之比！
风格迥异————
收回心思，如今林宪祖跟着张宗昌，那是绝对的甩手掌柜！
厅里一些积压的文件，李子文凭藉着後世的经验，简单的处理後——
开始合计这两日手头的事情。
「威廉墨蒂的出版社。已经同意了自己的计划！」
几个月之後《大地》，将要和《尼罗河》，《大国崛起》同步全球发行————
一次性推出三部作品——
如果营销得当的话，凭藉着《东方快车》积攒下来的人气，甚至可以在世界文坛引起一波不小的轰动。
这也算为自己走出国门，又迈出坚实的一步。
还有慎昌洋行那边——
一批军火清单也已经送到自己手里——
於此相对应的，还有一份同样的清单，不过价格却相对上涨了五六个点——
两份清单到手，李子文瞬间就明白其中安德森的意思。
吃回扣，赚差价虽然这已经是约定俗成的规矩，——这笔钱，挣得有些烫手——毕竟从张宗昌手里火中取栗，多少有些风险，不过，如果有机会的话，李子文倒也不在意真的宰上一把。
还有《蜀山》，这两日因为吴家的事情，杂事繁多，一时之间，也迟迟没有动笔，离着《世界》交稿的日子越来越近——看来需要找两个人，帮自己口述记录——争取尽快的写完。
突然外面杂乱的脚步声传来一股紧绷的气氛弥漫，几个探员脚步匆匆从外面进来，交头接耳，神情凝重。
「李厅长！」
只见那日行政科的李振林疾步迎上来，面色焦急说道，「李厅长——出事了，闸北那边，内外棉纱厂，闹翻了天！工人们正在罢工抗议那。」
「内外棉厂！」李子文眉心一蹙，心头暗自思量，「那不是小日本在租界的棉纱厂。
「」
「怎麽回事？」
如今这年头在申市，罢工那是常有的事情——
别管是中资还是外资——所以有些不以为意的问道「还不是东洋人做的太绝！」
李振林带着些许的愤岔的说道，「克扣工钱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两天又藉口整顿」，开除了几十个老工人，工头还动手打人，————工人们积怨已深，昨夜就串联好了，今天一早全厂罢工，」
这会儿已经聚集了好几千人，都堵在厂门口和附近的马路上，喊口号，要求厂方赔钱道歉、收回开除成命、增加工资呢！黑压压一片，路都堵死了！」
内外棉厂工人罢工！
申市李子文突然一个激灵——
娘的，难道这场浩荡运动的序幕，就要在自己眼皮底下拉开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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