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徐徐,吹动着软软额前细软的头发,
也吹动着她怀里那几本泛黄的古籍书页。
小姑娘抱着书,就像抱着失而复得的全世界,
小小的脸上写满了失落后的坚定。
顾东海看着孙女这副小大人的模样,心里既是疼惜又是骄傲。
他蹲下身,那只饱经风霜手掌轻轻落在软软的小脑袋上,
声音沙哑却温和:“软软,告诉爷爷,接下来……这里,你想怎么办?”
软软抬起头,那双清澈如山泉的大眼睛望向爷爷,
又看了看旁边倒着的半截石碑,小小的眉头微微蹙起,认真地思索起来。
她的小脑袋瓜里,此刻正飞快地转动着。
师父既然来过这里,又特意留下这些书,还亲手打碎了墓碑,
肯定是不想让别人知道他还活着。
那些追杀师父的坏蛋一定很厉害,说不定现在还在到处找他。
如果自己把坟墓给平了,坏蛋们找不到师父的“坟”,会不会就猜到师父没死,然后更加疯狂地去寻找他呢?
这个小小的坟墓,就像一个幌子。
留着它,就能告诉那些坏蛋:你们要找的人已经死了,别再白费力气了。
想到这里,软软的眼神变得异常明亮和坚定。
她伸出小手指着那块残碑,奶声奶气却一字一句格外清晰地说道:
“爷爷,我们……我们再给师父立一个一模一样的碑吧!就放在这里。”
“立一个新的?”
顾城有些不解,他本以为女儿会想把这里彻底恢复原样,抹去所有痕迹。
“嗯!”软软重重地点了点小脑袋,她努力地组织着自己的语言,
向家人们解释自己的想法,
“师父他……他一定是被很坏很坏的坏蛋追着,才躲起来的。这个坟墓留在这里,那些坏蛋看到了,就会以为师父真的不在了,就不会再去找师父的麻烦了。”
她的小脸上满是认真,仿佛在阐述一个天大的道理:
“这样,就算是个假的,也能保护师父。这是一个……一个障眼法!”
“障眼法”这个词,还是以前师父给她讲故事时说过的,
她一直记着呢。
软软说着,眼圈又忍不住红了。
她把小脸埋进怀里的书本中,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快要哭出来的委屈和祈求:
“软软只要师父平平安安的……
就算,就算以后真的再也见不到师父了,软软也不想让师父被坏蛋抓到,不想让师父有一点点的危险。”
这番话,听得顾东海、顾城和苏晚晴三人心里又酸又软。
这是一个五岁孩子最纯粹、最无私的愿望。
她甚至做好了可能永远失去的准备,只为换取那个人的平安。
苏晚晴再也忍不住,走上前将女儿连人带书一起紧紧搂进怀里,
用自己的脸颊蹭着女儿温热的小脸蛋,声音哽咽:
“好,都听我们软软的。妈妈知道,软软是师父最乖最懂事的徒弟了。”
顾东海站起身,眼底是深深的动容。他拍了拍顾城的肩膀,
沉声道:
“按照软软的要求去办。找镇上最好的石匠,就照着这块残碑的样子,重新刻一块,做旧处理。
钱不是问题,但事情一定要办得妥帖,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是,爸,我明白。”顾城立刻应下。
软软不知道的是,就在她为了保护师父而做出这个决定的同一时刻,
在某个不为人知的、阴暗至极的魔窟深处,
她的师父无为天师,正在经历着地狱般的折磨。
……
魂帮魔窟,幽暗的血色神殿之内,气氛压抑得近乎凝固。
自从那道来自至高无上的邪神的神祗降下之后,
整个魂帮,从上到下,
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难以理解的震荡之中。
神殿角落,一个负责看守祭火的低阶信徒,正哆哆嗦嗦地给长明灯添着灯油。
他的手抖得厉害,油都洒出来不少。
他不敢擦,只是偷偷地用眼角余光瞥向神殿中央那几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使者大人。
他的名字叫火骨,靠着心狠手辣和对邪神的绝对虔诚,才混到这个看守祭火的差事。
在他的认知里,无为老道士就是魂帮不共戴天的死敌,
是必须挫骨扬灰的存在。
帮里多少兄弟,多少前辈,都死在了那个老道士的手上。
大家每天祭拜邪神,最大的愿望之一,
就是祈求神明降下神罚,让那老道士永世不得超生。
可现在呢?
神不仅不让杀他,反而……反而要收他当第九使者?
这个消息刚传出来的时候,火骨还以为是谁在开玩笑。
可当他看到连血屠大人那样暴戾嗜杀的存在,都只能黑着脸沉默时,
他才意识到,这是真的。
那一刻,火骨感觉自己的信仰差一点就崩溃了。
他想不通,完全想不通!
这就像是让一群羊,去供奉它们的天敌——狼,
一样荒唐可笑。
同样想不通的,还有神殿外负责巡逻的执事,老蝎。
老蝎是魂帮的老人了,他的左臂,就是在四十年前围剿无为时,被对方一道符箓给废掉的。
每到阴雨天,那断臂处就钻心地疼,提醒着他这份血海深仇。
当他听到神祗内容时,他正带着一队人巡逻。
他当场就把手里的精钢长鞭狠狠抽在地上,砸出一道深深的裂痕。
“为什么?!”他对着自己的心腹手下低声咆哮,
“神为什么要这么做?那个老杂毛杀了我们多少弟兄!我的胳膊!老狼的命!
这笔账还没算,现在倒好,要请他来当我们的顶头上司了?”
他的手下们个个面色铁青,不敢言语。
谁敢质疑神明的决定?
但那份憋屈和不甘,却像毒蛇一样啃噬着每个人的心。
最难受的,莫过于血屠在内的八大神明使者。
他们是离神最近的人,也是对无为仇恨最深的人。
此刻,他站在幽深的地牢里,看着那个被无数血色骨钉钉在石壁上,
浑身浴血、气息奄奄的身影,
猩红的眸子里翻涌着滔天的杀意和极度的不解。
但是,邪神的指示,没有任何人敢违背,更不敢反抗。
哪怕他们心里有一万个声音在呐喊着要将无为千刀万剐,
可此刻,也只能死死地压抑着,化作一片死寂的沉默。
地牢里,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和邪恶的能量气息。
(爱腐竹小说网http://www.ifzz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