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坎城。
最高规格的卢米埃尔大剧院外,红毯两侧闪光灯如白昼般亮起。全球各地的顶尖电影人、影评人以及片商汇聚於此。
作为入围主竞赛单元的重头戏,《菊次郎的夏天》在这里迎来了盛大的官方首映礼。
剧院内部的VIP观影区。
成龙、张国荣、梁朝伟坐在一排。隔着过道,好莱坞鬼才导演昆汀·塔伦蒂诺和约翰·特拉沃尔塔也已经入座。他们都是应北原信和北野武的邀请,特地赶来捧场的。
张国荣看着手里印着法文的电影宣传册,低声和旁边的梁朝伟交谈。
「虽然那天在车上听北原先生简单介绍过,这是一部主打治癒的温情公路片,但我现在坐在这里,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北原先生之前演的极道电影那麽生猛,北野武导演的风格也是出了名的冷酷暴力。这两个骨子里刻着极道基因的人凑在一起,居然真的拍了一部充满童话色彩的电影。」
梁朝伟笑了笑。
「是啊,这种极致的反差感才是最难把握的。稍有不慎就会显得矫情做作。我很期待他们怎麽去处理这种情感转变。」
成龙坐在旁边,满脸期待。
「那天听他说里面没有动作戏、不打架,我心里还有点小遗憾。不过说实话,能让坎城主竞赛单元看上的温情片,剧本功底肯定不简单。我倒要好好看看,北原老弟到底能写出多有分量的故事。」
另一边的昆汀则直接向後排的北原信挥了挥手,大喊了一句。
昆汀:「夥计!让我看看你们藏起来的温柔!」
这洪亮的一嗓子,引得周围几个欧洲制片人纷纷侧目。
大家对这部电影的期待值极高。这种预先知道了题材,但对他们「将如何呈现」充满好奇的巨大反差感,反而更加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晚上八点整,剧院内的灯光缓缓熄灭。
大银幕亮起。
电影正式开场。没有众人预想中的黑帮火拼,也没有冷酷的拔枪射击。
伴随着屏幕上出现奔跑的男孩正男,久石让那首名为《Summer》的殿堂级钢琴配乐,如同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瞬间倾泻在整个卢米埃尔大剧院内。
那轻快、跳跃、充满了夏日气息和纯真感的旋律,只用了短短十几秒,就死死抓住了全场观众的耳朵。
剧情缓缓推进。
北野武饰演的无赖中年大叔「菊次郎」登场。他满嘴脏话,游手好闲,去赌自行车赛输得精光,还在公交车站去勒索别人。
观众席里发出一阵阵轻笑。这种带着北野武特有冷幽默的底层人物刻画,极其真实生动。
随着大叔和寻找母亲的孤僻男孩踏上旅途,整部电影的内核开始像剥洋葱一样展现出来。
一路上,他们遇到了各种各样的人。好心的酒店老板,开着房车的奇怪情侣,以及那两个看起来凶神恶煞、实际上却陪着小男孩玩起幼稚游戏的黑帮小混混。
北野武用一种极其克制又冷幽默的镜头语言,把北原信剧本里那种「极致的温柔」展现得淋漓尽致。
当正男历经千辛万苦,终於站在那个海边的房子前,却发现自己的亲生母亲早已经组建了新的家庭,有了别的孩子时,小男孩转身默默流泪的画面,让剧院里的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菊次郎为了安慰男孩,抢来了一个带有天使翅膀的铃铛。
「这是天使的铃铛。只要你摇响它,天使就会来帮你。」
笨拙的无赖大叔,用他那极其粗糙、甚至有些滑稽的方式,试图缝合一个小男孩破碎的童年。
这种深沉的治癒感,彻底跨越了国界和语言的障碍。
坐在前排的张国荣眼眶微微泛红。成龙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认真的神情。昆汀更是看得入神。
此时,坐在後排的北原信,静静地看着大银幕。
借着银幕反射的微光,他能清楚地看到前排那些顶级电影人时而大笑、时而偷偷抹眼泪的反应。
能够坐在这个剧院里的人,都不是什麽普通的爆米花观众。他们是欧洲的顶级影评人、是拿过国际大奖的导演、是阅片无数的影帝巨星。他们的眼光极其挑剔苛刻。
但现在,这些人全都沉浸在他写出的故事里。
北原信久违地感受到了一种最原始、最纯粹的满足感。自己创造出来的东西,能够真真切切地击中这些大人物的内心,被他们毫无保留地认可。这种作为创作者的成就感和爽感,根本无法用任何金钱或言语来形容。
电影来到尾声。
正男背着带有天使铃铛的书包,大声询问大叔的名字。
菊次郎看着他,骂骂咧咧地回答。
菊次郎:「菊次郎啊!他妈的,滚吧!」
伴随着久石让《Summer》的变奏曲轰然推向高潮,电影画面定格,片尾字幕开始滚动。
短暂的寂静。
在这极度安静的几秒钟里,整个卢米埃尔大剧院仿佛被一股直击灵魂的力量攫住了呼吸。直到全片的最後一秒,直到大叔喊出自己名字的这一刻,全场两千多名顶尖电影人,评委和影评人才犹如遭遇了电流过载般,彻底恍然大悟!
原来,这部电影的名字《菊次郎的夏天》,指的根本不是小男孩正男的夏天,而是这个大叔「菊次郎」的夏天!
表面上看,是这个满嘴脏话、吊儿郎当的无赖大叔在陪着男孩找妈妈,试图用拙劣滑稽的方式治癒男孩破碎的童年。可实际上,大叔自己也是一个从小被母亲抛弃的孤儿。在这个充满意外与荒诞的夏日旅途中,其实是小男孩那份乾净的纯真,反向治癒了这个暴躁、颓废、内心千疮百孔的中年男人。
这不是一场单向的施救,而是一场两个被抛弃的灵魂之间,跨越年龄的相互救赎。
这才是北原信在剧本里藏得最深、也最震撼人心的那份极致的温柔!
「哗」
下一秒,掌声如同一阵突如其来的雷暴,在卢米埃尔大剧院内瞬间炸响。
全场两千多名观众、评委、影评人,不约而同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成龙、张国荣、昆汀等人带头起立,用力地鼓掌。张国荣的眼底闪烁着泪光,他这一刻彻底被这种高级的剧本结构折服了;昆汀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疯狂地拍打着手掌,嘴里大喊着「Genius(天才)」。
掌声经久不息,整整持续了十分钟。
北野武眼眶通红,拉着北原信一起站起身,向四周的观众鞠躬致意。
昆汀隔着过道,对着北原信竖起了双手的大拇指,大声吹了个口哨。看完这部电影,他对北原信的才华有了极其深刻的认知。能把极致的暴力和极致的温柔随意切换的人,绝对是个天才。
成龙看着站在不远处的北原信,连连点头。这个年轻人不仅有拍商业动作片的狠劲,在艺术造诣上也达到了极其骇人的高度。
周围那些欧洲老牌影评人们,正疯狂地翻阅着手里的宣传册,用法语和英语互相追问。
「这部电影的第一编剧是谁?」
「KitaharaShin(北原信)?这个年轻人到底是什麽来头?」
在这个夜晚,《菊次郎的夏天》彻底征服了坎城。
北原信的名字,正式在国际核心影坛挂上了号。
几天後。
坎城电影节迎来盛大的闭幕颁奖典礼。
坎城闭幕式上,各项大奖逐一揭晓。
《菊次郎的夏天》不负众望,在众多强劲的竞争对手中脱颖而出,一举斩获了主竞赛单元「评审团大奖」。
当颁奖嘉宾用法语念出电影名字的那一刻,全场掌声雷动。
北野武大步走上领奖台。
他从颁奖人手里接过那座沉甸甸的奖盃後,并没有急着走到麦克风前发表感言,而是直接转头看向台下,冲着北原信招了招手。
北野武:「上来吧,我的第一编剧。」
北原信整理了一下西装,从容地走上舞台,来到了北野武的身边。
——
北野武看着眼前的年轻人,突然咧嘴笑了。他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难得的感慨。
「还记得当年拍完《凶暴的男人》,拿国内蓝丝带奖的时候吗?当时在台上,我把奖盃递给你应付媒体拍照。你小子对着镜头笑得挺灿烂,但下了台,还不是得老老实实地把奖盃还给我?」
北野武顿了顿,将手里那座象徵着世界影坛顶级荣誉的坎城奖盃,郑重地递向北原信。
「但现在,你可以光明正大地接过这个奖盃,再也不用还了。可以说,这部电影完全就是你的杰作,你的功劳比我还要多。」
北原信听着北野武这番带着几分江湖气的调侃与感慨,笑着摇了摇头。
「倒也不用这麽矫情吧,导演。」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语气平静而笃定。
「不过,你说的没错。」
他伸出手,稳稳地接过了那座奖盃。随後,北原信转过身,面向台下黑压压的国际顶尖影人,在璀璨的聚光灯下,展露了属於自己的笑容。
这一次的笑容,与当初在蓝丝带奖颁奖典礼上的笑容截然不同。
那时候的他,虽然也站在台上,但羽翼未丰,无论是拿奖还是在片场,都需要依附於北野武的庇护和名气。那时的笑容里,带着几分借势的讨巧与配合;而此刻,他的笑容是真正自信的、淡然的、坦然的。
因为他知道,这个荣誉不仅不需要再还给任何人,甚至连规则,以後都将由他来书写。
面对全球媒体闪烁的镜头,他身姿挺拔,风光无限。这个充满了从容与绝对底气的画面,被无数台摄像机定格,连夜传回了世界各地。
颁奖典礼结束後的官方庆功宴上。
昆汀端着两杯香槟挤进人群,找到北原信。
「夥计,恭喜你!这部电影太棒了。不过,我们那天在酒吧聊的事情,你考虑得怎麽样了?」
北原信接过香槟,和他碰了一下杯。
「我脑子里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雏形。」
昆汀立刻来了精神,凑近了听。
北原信简单抛出了几个核心元素。
北原信:「一个穿着黄色运动服的女杀手,一把日本武士刀,极致的血浆复仇。然後是下半部,荒漠公路,防滚架肌肉车,一个喜欢用飙车制造车祸的变态特技演员,以及几个反杀他的强悍女人。」
听到这融合了《杀死比尔》和《金刚不坏》元素的暴力美学大纲,昆汀的眼睛瞬间亮得像探照灯一样。他猛地一拍大腿。
「天才!这简直就是为我量身定制的!我要亲自执导,你来当联合编剧,我们还要在里面给你安排一个最酷的极道头目角色!」
两人当场达成口头协定。
没过多久,成龙也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北原老弟,恭喜拿奖。以後有机会,我们一定要在亚洲合作一部大动作片。资金和动作指导我来搞定,剧本和日本本土市场交给你。」
北原信微笑着答应。
「一言为定,成龙大哥。」
当然,北原信心里非常清醒。无论是和昆汀的疯狂构想,还是和成龙的亚洲动作片计划,这些所谓的口头协议,显然不可能在回国之後立刻就提上日程。
大家都是这个圈子里的大忙人,各自都有既定的拍摄档期和庞大的事业版图,不可能立刻把这种临时起意的合作放在首位。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这种在庆功酒会上的约定,更像是同行之间互相欣赏的一种「画饼」。
但这对於北原信来说,已经足够了。
在这个名利场里,最重要的就是入场券和态度。有了这样明确的合作意向,以及如此友好的交流基础,以後只要时机成熟,他真正想要把「饼」做出来的时候,双方一拍即合落实合作的可能性将会非常之高。
这相当於提前在全球最顶尖的圈子里,埋下了一颗极其重要的种子。
带着欧洲三大电影节的沉甸甸荣誉,北原信一行人登上了返回日本的跨洋航班。
而此时的日本国内,早已经因为坎城传回的捷报彻底陷入了疯狂。
飞机降落在成田国际机场。
北原信刚走出VIP通道,就被眼前恐怖的阵仗震撼了。
整个接机大厅被挤得水泄不通。几百家长枪短炮的媒体记者、上千名疯狂尖叫的粉丝,将道路围得严严实实。闪光灯的频率密集得让人睁不开眼。
记者们举着录音笔,拼命往前挤,大声提问。
记者:「北原先生!恭喜您荣获坎城大奖!作为第一编剧,您现在有什麽感想?」
记者:「北野导演,请问北原先生在剧本创作中起到了多大的作用?」
这种排山倒海的媒体狂热,是对日本国内影视圈的一次彻底的降维打击。
那些以前躲在报纸专栏後面,总是暗戳戳地拿北原信「仅仅只有高中学历」说事,批评他「纯靠商业炒作」、「缺乏正统艺术底蕴」的学院派电影人和老牌影评人,此刻全体陷入了死寂。
坎城主竞赛单元的评审团大奖,是一座无法反驳的高山。
北原信现在不再是那个可以任由他们点评学历和出身的商业明星了。他是真正带着国际最高荣誉归来的「大师级」创作者。任何人现在要是敢在报纸上质疑他的剧本和艺术水平,就是在公开质疑整个坎城评审团的眼光。
在漫天的闪光灯中,北原信微笑着冲媒体挥了挥手,坐上了公司派来的防弹保姆车。
外界的吹捧震耳欲聋。
但在这股全员狂舔北原信的舆论狂潮中,依然有一小部分人还在死鸭子嘴硬。这其中最典型的代表,就是之前在电视节目上被北原信下了面子的吉冈律师。
东京某高级律所内。
吉冈端着手磨咖啡,瞥了一眼办公桌上报纸头版里北原信手捧奖盃的照片。
他并没有像别人想像中那样气急败坏。毕竟他是干律师的,赚的是资本家的代理费,电影圈谁拿奖跟他八竿子打不着。对他而言,之前在电视上挑衅北原信,只不过是顺手蹭一波顶流的热度,给自己引引流罢了。
当律所里的年轻助理看着报纸,忍不住感叹北原信是个绝世天才时,吉冈只是不屑地冷哼了一声,随口点评了几句。
「拿了电影节大奖确实厉害,不过这只能说明他确实有艺术细胞。会写剧本、懂得煽动观众的情绪,跟能不能看懂严谨刻板的法律条文完全是两码事。国家司法考试是科学的标尺,阅卷老师可不会因为他是个国际大明星就多给他一分。」
吉冈根本不在乎北原信在娱乐圈有多风光,他只需要死死咬住「司法考试」这一点就够了。
在他和那群保守派看来,仅凭两个多月的复习,去挑战通过率只有百分之二的魔鬼考试,北原信落榜是板上钉钉的客观事实。他们根本不需要去做什麽多余的动作,只需要静静等待放榜的那一天,看着这个风光无限的年轻巨头在专业领域吃瘪,就足够他们看笑话并挽回面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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