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次郎的夏天拍摄基本杀青,剧组转场回到了东京,进行最後的补拍和剪辑。
虽然画面已经拍完了,但还有一个致命的问题悬而未决一配乐。
剪辑室里。
北野武盯着屏幕上那个在田野里奔跑的「正男」,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总觉得少了点什麽。」
他摸了摸下巴,那张面瘫脸上露出了少有的困惑:「画面没问题,节奏也没问题。但是看着怎麽就这麽干呢?」
「因为缺了灵魂。」
北原信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一罐乌龙茶:「这是一部公路片。公路片的剧情本来就松散,人的注意力很容易涣散。如果没有那种能够一下子抓住人耳朵、把所有零碎画面串联起来的音乐————观众可能会看睡着。」
「确实。」
北野武点了点头,但他随即苦笑了一下:「可是找谁呢?我的名声你是知道的。票房毒药,脾气暴躁,以前当搞笑艺人的时候还得罪了不少人。那些正儿八经的古典音乐家,看到我都绕道走。」
「没事,我来想办法。」
北原信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先把片子剪出来。配乐的事,交给我。」
其实北原信心里早就有了人选。
或者说,对於《菊次郎的夏天》这部电影,除了那个人,谁都不行。
久石让。
那个创造了《Summer》这首神曲的男人。没有这首曲子,《菊次郎》就不是完整的《菊次郎》。
但是,直接去找久石让并不容易。这位大师虽然此时还没到後世那种「神坛」地位,但性格也颇为清高。
北原信想到了一个人一宫崎骏。
上次因为给《红猪》配音,他和宫崎骏老爷子结下了不错的善缘。
电话打过去,宫崎骏一听是北原信要找久石让合作,二话不说就给了联系方式,还亲自打了个招呼。
这就是人脉的作用。
两天後。
东京都内某录音棚。
北原信见到了久石让。
此时的久石让看起来还很年轻,带着标志性的圆眼镜,穿着朴素的毛衣,看起来像个温和的大学教授。
「北原桑,久仰大名。」
久石让一边倒茶,一边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年轻的当红炸子鸡:「宫崎先生可是把你夸上了天。说实话,我挺意外的。没想到你会来找我做电影配乐。毕竟我的风格————比较偏动画和古典,和现在流行的那种商业片不太一样。」
「正因为如此,我才来找您。」
北原信坐直身体,语气诚恳:「《菊次郎的夏天》虽然是一部真人电影,但它的内核其实很像童话。荒诞、纯真、又带着一丝淡淡的忧伤。我觉得只有您的音乐,才能把这种感觉表达出来。」
久石让挑了挑眉,显然来了兴趣:「听起来有点意思。那你对配乐有什麽具体的想法吗?或者是想要的风格?」
他看了看北原信,突然笑了笑:「我听说你好像也会乐器?之前在电视上吹过口琴?」
「略懂一点。」
「既然懂,不如直接弹给我听听?」
久石让指了指旁边的那架三角钢琴:「语言是苍白的。你把你脑海里对於这部电影的感觉,用琴键敲出来。哪怕只是几个音符也好。」
这算是考校,也是艺术家之间的交流方式。
北原信愣了一下。
他看着那架钢琴,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眼神中带着鼓励和审视的大师。
其实他完全可以直接说「我想要那种夏天的感觉」,让久石让去发挥。但他不敢赌。万一这个世界的久石让,因为蝴蝶效应没写出那首经典的《Summer》,或者写出来的味道不对怎麽办?
那是这部的灵魂,不能有失。
「好,那我就献丑了。」
北原信深吸一口气,走到钢琴前坐下。
他没有装模作样地酝酿情绪,而是直接把双手放在了琴键上。
闭上眼。
脑海里浮现出前世那首熟悉的旋律。那段简单、轻快、却又像夏日微风一样抓人的主旋律。
手指落下。
「叮—咚——叮」
没有复杂的炫技,没有宏大的和弦。
只有清脆的、跳跃的单音。
那种节奏感非常奇特。就像是童年时穿着凉鞋踩在水坑里的声音,又像是知了在树梢上的鸣叫。轻快,调皮,却又隐隐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怀念。
坐在沙发上的久石让,原本只是抱着听听看的态度。
但当第一个小节出来的瞬间,他的眼睛就亮了。
随着旋律的推进,那种夏日的画面感几乎是扑面而来一绿色的稻田,蔚蓝的大海,奔跑的孩子,还有那个笨拙的大叔。
这不就是————童话吗?
一分钟後。
北原信停下了手。他只弹了主旋律最核心的那一段,并没有把整首曲子弹完(毕竟那样太妖孽了)。
「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他转过身,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是瞎弹的,就是脑子里一直在想那种夏天的画面————
「不。」
久石让猛地站起来,快步走到钢琴边,眼神里满是震惊和兴奋:「这绝对不是瞎弹!这个旋律简直————太棒了!」
他看着北原信,像是在看一个怪物:「简洁,明快,但是情感非常饱满。尤其是那个跳音的处理,简直就是神来之笔!」
「北原桑,我是真没想到,你在音乐上的天赋居然也这麽高。」
久石让推了推眼镜,感慨道:「我之前还经常看你的那个《北原信什麽都能做到》的综艺。那时候以为是节目效果,现在看来————你是真的什麽都能做到啊。」
「哎?」
北原信汗颜。没想到这位大师居然还是自己的综艺粉。
「最近怎麽不更了?变成两周一更了?」久石让居然还没忘催更。
「呃————最近忙着拍戏,而且————」
北原信尴尬地挠了挠头:「主要是没什麽新活了。总不能天天表演胸口碎大石吧。」
其实主要是没装备了。之前那个捡来的【断裂的练习木刀(白色)】一直没舍得合成,其他的也没什麽适合综艺装逼的。
「哈哈,开个玩笑。」
久石让心情大好,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票递给北原信:「这是下个月我的个人音乐会门票。有空来听听。」
「一定去。」
北原信接过票,趁热打铁:「那配乐的事情————」
「交给我吧。」
久石让坐回到桌前,拿出一张五线谱,那支笔已经在指尖转动了:「刚才你那段旋律已经给了我很大的灵感。甚至可以说————整部电影的基调都已经定下来了」
「我会以那个旋律为核心,把它扩充成一首完整的交响乐。相信我,这会是一首能让人听一辈子的曲子。」
看着奋笔疾书的大师,北原信松了口气。
这就对了。
有了这首《Summer》,《菊次郎的夏天》才算是真正注入了灵魂。
搞定了配乐这个最大的难题後,北原信的心情大好。
为了庆祝《菊次郎的夏天》即将进入後期制作,同时也为了犒劳一下公司里那些忙碌了半年的员工和艺人们,他大手一挥,在东京台场附近的某个露天公园租下了一整块场地,举办了一场名为「北原家·夏日终极BBQ」的团建活动。
下午四点。
海风习习,炭火正旺。
现场热闹非凡。
除了大田正一带着那帮社畜员工在搬啤酒之外,最引人注目的自然是那些平日里难得一见的明星们。
不仅有刚刚结束《奇食之旅》录制的宫泽理惠,还有刚下课就被接过来的「未来之星」们—
比如那个出身歌舞伎世家、还有点害羞的松隆子,以及那个剪着短发、像个假小子一样到处乱跑的广末凉子。
甚至连堺雅人(刚招募的拥有迷之微笑的新人男演员)也在帮忙生火,虽然被烟燻得眼泪直流,但嘴角依然挂着那副标志性的笑容。
而最让公司新人们激动的,是那两个「编外人员」的到来。
ZARD的坂井泉水,和歌姬中森明菜。
虽然她们不是北原事务所的签约艺人,但谁都知道她们跟自家社长的关系那是「铁磁」。基本上只要是北原家的活动,这两位大神是从不缺席的。
「来来来!顶级和牛啊!都别客气!」
北原信并没有端着社长的架子坐在主位上等着人伺候。
相反,他脱掉了西装,挽起袖子,系着一条印着「大厨」字样的围裙,亲自站在最大的那个烤炉前,手里拿着夹子,熟练地翻动着炭火上的肉片。
滋啦—
油脂滴落,香气四溢。
「哇!社长亲自烤肉哎!」
几个刚签约的小练习生看着这一幕,激动得脸都红了。在等级森严的日本职场,哪里见过身价几十亿的大老板亲自给员工烤肉吃的?
「多吃点,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北原信笑着把一盘刚烤好的横膈膜肉递给松隆子和广末凉子:「平时训练辛苦了。要想出道,体力得跟上。」
「谢谢社长!」
广末凉子大大咧咧地接过来就吃,松隆子则有些受宠若惊地鞠了个躬。
看着北原信那副毫无距离感、一边擦汗一边跟员工们闲聊家常的样子,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一种久违的温暖。
这就叫「人情味」。
在这个冰冷的东京,能遇到这样一个愿意把艺人当家人看的老板,简直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另一边。
泉水和明菜正坐在一张长桌旁,身边围满了来敬酒(或是饮料)的後辈。
「泉水姐,我很喜欢你的那首《负けないで》!能给我签个名吗?」
「明菜姐,您的台风真的太棒了!」
两人虽然性格不同—一一个温柔内向,一个豪爽慵懒,但面对这些後辈,都表现得非常亲切。
整个会场的气氛和谐得不像是个名利场,倒像是个真正的大家庭聚会。
然而。
就在这其乐融融的氛围中。
一个身影打破了平衡。
松岛菜菜子刚才一直在跟几个女员工打羽毛球,这会儿玩累了,正擦着汗往回走。
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还在烟燻火燎中忙碌的北原信。
「老师!」
她喊了一声,快步走了过去。
看到北原信满头大汗、面前的盘子却是空的,她眉头一皱,那种「护主」的本能瞬间上线。
「你怎麽光顾着给别人烤,自己都不吃呀?」
菜菜子有些心疼地嘟囔了一句。
然後,在众目睽睽之下。
她极其自然地走到旁边,拿起一双乾净的筷子,从盘子里夹起一块烤得最完美的、还滋滋冒油的牛小排。又细心地吹了吹,直到温度适宜。
接着,她把肉递到了北原信嘴边,微微张开红唇,像哄小孩一样说道:「啊—」
「————"
一瞬间。
原本嘈杂的烧烤区,突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正在喝啤酒的中森明菜,手里的杯子停在了半空。
正在给粉丝签名的坂井泉水,笔尖在纸上顿住了一个墨点。
正在吃沙拉的宫泽理惠,叉子上的小番茄「啪嗒」一声掉回了碗里。
就连旁边的松隆子和堺雅人,也都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样,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大气都不敢出。
这————这就是传说中的「修罗场」前奏吗?
然而,当事人并没有这个自觉。
北原信正在翻肉,两只手都占着,看到递到嘴边的肉,下意识地眨了眨眼,然後非常自然地张嘴咬住,吃了下去。
「嗯,味道不错。火候正好。」
他一边嚼着,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你不用管我,你自己去吃就行了,那边还有海鲜呢。」
「那不行。」
菜菜子理直气壮地摇了摇头,又夹起一只剥好的虾,再次递了过去:「把你饿着了怎麽办?我是你的生活助理嘛,当然要负责把你喂饱。来,张嘴,这个虾很甜的」
看着那个一脸「我是为了你好」、完全无视了周围空气凝固的菜菜子。
在场的其他艺人们,尤其是那些稍微有点眼力见的人,纷纷低下了头。
有的开始疯狂扒饭,有的开始假装看风景,有的开始跟旁边的空气聊天。
「啊,今晚的月亮真圆啊。」
「是啊是啊,这块炭烧得真不错。」
太可怕了。
这种正宫————不对,这种「宠妃」般的既视感是怎麽回事?而且菜菜子桑,你没看到那边明菜姐和理惠姐的眼神都已经变得很玩味了吗?
「」
而此时。
坐在不远处的宫泽理惠,正用叉子戳着碗里的小番茄,眼神幽幽地盯着那个正在一脸幸福地投喂北原信的松岛菜菜子。
「这家夥————」
理惠在心里默默嘀咕着:「到底是真傻————还是段位太高了?」
你说她有心机吧,她那个眼神清澈得像个哈士奇,全是单纯的关心。
但你说她傻吧,她这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直接就在大庭广众之下宣示了主权,而且还让人挑不出毛病——毕竟人家是名正言顺的「生活助理」兼「徒弟」。
看着那个在烟火气中笑得一脸灿烂、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麽惊世骇俗举动的菜菜子。
理惠叹了口气,把那个戳烂的小番茄塞进嘴里。
这一局,或者是这未来的很多局。
大概是这个「天然呆」赢了。
毕竟,面对这种直球式的、不顾一切的、甚至有点笨拙的爱意。
就算是那个看似精明的北原信,恐怕也根本招架不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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