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之花》的舆论风波在北原信的一套组合拳下彻底平息,收视率稳步攀升,已经成了当下最热门的话题剧。
就在剧组准备转场去外景地的前一天晚上,北原信接到了吉永小百合的电话。
「那个聚会,记得准时来。」
北原信以为又是像之前那种所谓的「名流沙龙」,无非是介绍几个制片人或者编剧认识。
晚上七点,青山,一家隐蔽的怀石料理店。
服务员拉开包厢门。
北原信走进去,脚步微微一顿。
这和他预想的完全不同。
没有触筹交错,没有那种带着铜臭味的商业互吹。
围坐在长桌旁的,是六七个头发花白、穿着中山装或和服的老人。他们手里没有酒杯,只有茶杯。气氛安静得有些过分,像是在开某种学术研讨会。
吉永小百合坐在主位旁,看到北原信进来,微笑着招了招手:「北原君,来这里坐。」
北原信走过去,对着各位老人微微鞠躬,然後落座。
「我来介绍一下。」
吉永小百合指着左手边一位戴着黑框眼镜的老人:「这位是东京艺术大学电影系的佐藤教授。」
「这位是早稻田大学戏剧系的田中教授。」
「这位是日本大学艺术学部的————」
一圈介绍下来,全都是日本顶尖艺术院校的教授、系主任,或者是某种带有官方色彩的电影协会理事。
北原信心里有些疑惑。
这些人虽然名头很响,但在商业电影圈里几乎没什麽话语权。他们属於「学院派」,是那种研究理论、写教科书的人。吉永小百合把他叫来见这帮「老夫子」,葫芦里卖的什麽药?
「各位教授,这就是我之前跟你们提过的北原信。」
吉永小百合笑着对众人说道。
几个老人推了推眼镜,目光在北原信身上打量了一圈。那种眼神不带恶意,更多的是一种审视,像是在看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听说松岛菜菜子是你带出来的?」
那个佐藤教授率先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看过那个小姑娘的表演。虽然技巧还很稚嫩,但在某些情感爆发的处理上,能看出有一种很特别的体系。吉永桑说,那是你教的?」
北原信点了点头,实话实说:「算是吧。但也谈不上教,只是在片场给过一些指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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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谦虚是好事,但在艺术上没必要过分谦虚。」
佐藤教授笑了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过来:「我们几个老家夥商量了一下。想邀请你去各大学院开几场讲座。」
「讲座?」
北原信愣了一下。
「对。」
旁边的田中教授接话道:「主要是给表演系和导演系的学生讲讲。不是讲那种枯燥的理论,而是讲讲你对现在这个娱乐圈、对实战表演的看法。吉永桑极力推荐你,说你有一套独特的「破坏与重塑」的理论。」
北原信看向吉永小百合。
後者正端着茶杯,嘴角含笑,显然这事儿是她一手促成的。
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快速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利弊。
去大学讲课?听起来是个费力不讨好的差事。没钱拿,还浪费时间。但如果拒绝了吉永小百合的好意————
「好。」
北原信点了点头,语气平静:「既然各位教授看得起,那我恭敬不如从命。」
听到他答应,几个老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那就这麽说定了。具体的行程我们会跟你的秘书对接。」
饭局并没有持续太久。
这些老教授们年纪大了,精力有限,聊了一会儿关於电影未来的发展趋势後,便纷纷告辞。
包厢里只剩下北原信和吉永小百合两个人。
服务员撤下了残羹冷炙,换上了一壶新茶。
「怎麽?是不是觉得我在给你找麻烦?」
吉永小百合给北原信倒了一杯茶,看着他那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笑着问道。
北原信接过茶杯,抿了一口:「麻烦倒是不至於。只是不太明白,您为什麽要让我去接触这些学院派?」
「为了给你铺路。」
吉永小百合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有些严肃:「北原君,你很有商业头脑,演技也好。但在这个圈子里,光有这些是不够的。」
她指了指门外:「那些商业电影公司、电视台,他们看中的是你的现在,是你能不能帮他们赚钱。一旦你哪天不红了,或者因为某个意外摔倒了,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把你踢开。」
「但是学院派不一样。」
「他们掌握着这个圈子的名分」和话语权」。如果你能得到他们的认可,能在那个体系里挂个名,比如客座教授、协会理事————那你身上就多了一层护身符。」
吉永小百合叹了口气,似乎想起了什麽往事:「以前有个很有名的男演员,就是因为太狂,得罪了上面的人,又没有这种根基。最後不仅被封杀,连以前的作品都被下架,版权也被收回,晚景凄凉。」
「我不想看到你也走上那条路。」
她看着北原信,语气诚恳:「你去开讲座,去刷脸熟。等时机成熟了,我会提名你加入二科会(日本演员的上层圈子)。那样一来,就算以後你得罪了哪家大公司,他们想动你,也得掂量掂量。」
北原信听着这些话,心里一震。
他没想到吉永小百合为他考虑得这麽深远。
这就是所谓的「传承」和「裙带关系」。在日本这个极其讲究资历和派系的社会,有一个顶级大佬愿意把你带进她的核心圈子,把自己的人脉资源毫无保留地交给你,这份恩情太重了。
「谢谢。」
北原信郑重地说道。
「不用谢我。」
吉永小百合笑了笑,眼神里透着一丝狡黠:「我也是有私心的。等我退休了,在这个圈子里还能有个说了算的学生,我也能继续风光下去,不是吗?
」
这就是聪明人的对话。
把恩情说成利益交换,让人听着舒服,不欠人情债。
接下来的日子,剧组转战长野县的深山。
那里有一座废弃的老式温泉旅馆,是《恶之花》中期最重要的外景地。
按照剧本,这里将发生一场精心策划的「意外杀人案」。
北原信饰演的冰室真司,将在这里诱导一个被家暴的妻子,利用旅馆复杂的电路系统,制造一场看似完美的意外触电事故,杀死她的丈夫。
——
这不仅是教唆,更是一场心理上的操控实验。
拍摄第一天。
天公不作美,或者说,太作美了。
原本预报的小雨,到了傍晚竟然变成了特大暴雨。狂风呼啸,山里的树木被吹得东倒西歪。
「轰隆——
」
一道雷电劈下。
整个旅馆瞬间陷入黑暗。
「停电了?」
「备用发电机呢?」
「不行!备用线路也被雷劈了!」
剧组一片混乱。
这里是深山老林,手机信号本来就弱,现在更是直接断联。外面的雨像是瀑布一样砸下来,下山的路估计已经被泥石流封了。
黑暗中,不安的情绪开始蔓延。
尤其是那些年轻的女工作人员,听着外面鬼哭狼嚎的风声,吓得瑟瑟发抖。
「大家都别乱跑!待在原地!」
导演拿着大喇叭喊道,但声音里的颤抖谁都听得出来。
大厅里,只有几支手电筒发出微弱的光。
宫泽理惠、松岛菜菜子和松隆子三个女生挤在沙发上。理惠紧紧抓着菜菜子的手,脸色苍白;菜菜子虽然平时看起来呆呆的,但这会儿也被吓到了,眼睛瞪得大大的;松隆子则抱着膝盖,咬着嘴唇,强装镇定。
「我们会不会死在这里啊————」
不知道是谁小声说了一句。
这就像是一根导火索,人群开始有些骚动。
就在这时。
一阵悠扬的琴声突然在黑暗中响起。
那是口琴的声音。
不是那种欢快的曲调,而是一首带着淡淡忧伤、却又极其安宁的曲子—《星之所在》。
琴声不大,但在这种封闭、安静且充满恐惧的环境里,却有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手电筒的光束循着声音打过去。
只见大厅的角落里,北原信正坐在窗台上。他一只脚踩着窗棱,背靠着墙壁,手里拿着那个略显陈旧的口琴。
外面是狂风暴雨,电闪雷鸣。
而他坐在那里,闭着眼睛,神情专注而平静,仿佛这漫天的风雨都与他无关。
【装备:生锈口琴(蓝色)生效中】
【特效:安抚。琴声能在一定范围内平复听众的焦虑与恐惧。】
随着旋律流淌,那种弥漫在空气中的焦躁感竟然真的慢慢消散了。
大家不再说话,不再抱怨,只是静静地听着。
沙发上。
三个少女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身影上。
宫泽理惠看着他,眼神里是一种毫不掩饰的痴迷。那是她的救赎者,是把她从泥潭里拉出来的男人。在这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只要看到他在那里,她就觉得无比安心。
松岛菜菜子托着下巴,眼神亮晶晶的。老师好厉害,连吹口琴都这麽帅。她感觉自己的心跳有点快,比平时看到那些师哥男模都要快。
而松隆子————
她坐在角落里,双手抱着膝盖,借着微弱的手电筒光芒,目光有些复杂地看着那个正在吹奏口琴的侧影。
之前偶然撞见宫泽理惠亲吻他的那一幕,至今还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那不是生气,也不是嫉妒。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感。就像是原本以为高高在上的神像,突然沾染了凡俗的脂粉气,让人觉得有些别扭,心口像是堵了一团棉花,怪难受的。
但是此刻。
听着那安抚人心的琴声,看着周围原本躁动不安的工作人员慢慢平静下来,松隆子不得不承认—
这个男人,确实有着一种令人无法忽视的领袖气质。
这段时间的拍摄经历,像幻灯片一样在她脑海里闪过。
不仅是演技好。
在片场,大家原本以为拥有最高话语权的会是国宝级的吉永小百合,或者是导演。但实际上,掌控整个剧组节奏的人,始终是北原信。
但他从来不搞「一言堂」,也没有那种大明星的架子。
这在这个圈子里简直是稀有动物。
松隆子见过太多稍微有点名气就鼻孔朝天的艺人,也见过太多因为某场戏没拍好就发脾气、拖着全剧组熬大夜的所谓「戏霸」。
但北原信不一样。
他的工作效率极高,从不让大家做无意义的加班。只要他在,剧组的运转就像上了润滑油一样顺畅。甚至面对那些事务所刚招进来的、笨手笨脚的新人演员,他也从来没有摆过前辈的谱。
有问必答,耐心指导。
甚至连剧务搬东西的时候,他顺手都会搭把力。
「明明才二十七八岁————」
松隆子在心里默默嘀咕着。
换做别的男人,在这个年纪拿了影帝,开了公司,早就飘到天上去了吧?可他却稳重得像个已经在圈子里沉浮了半辈子的老绅士。
这种品质,真的————太犯规了。
借着光,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的宫泽理惠和松岛菜菜子。
那两个女人正托着下巴,看着窗台上的北原信,眼神里那种毫不掩饰的崇拜、爱慕和依赖,浓得简直快要溢出来了。
那种把身心都挂在一个人身上的眼神————
「真肉麻————」
松隆子撇了撇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摇了摇头,试图把这种奇怪的氛围甩出去。
可是。
当那一曲终了,北原信放下口琴,转过头看向众人,嘴角带着那一丝让人安心的淡笑时。
松隆子发现,自己原本想要移开的视线,却怎麽也挪不动了。
虽然心里还在吐槽那两个女人的眼神太露骨,但她不得不承认一个让她有些心慌的事实:
如果是这样一个男人————
会被她们那样死心塌地地看着,似乎,也不是什麽无法理解的事情。
「啪。」
一声清脆的电流声打破了沉寂。
紧接着,头顶那盏老式的吊灯闪烁了两下,橘黄色的光芒瞬间洒满了整个大厅。
「来电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紧接着是一阵如释重负的欢呼。甚至有几个刚才吓得不轻的场务小姑娘,此时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光明驱散了恐惧,也让刚才那种微妙、私密的氛围如同潮水般退去。
北原信把那只生锈的口琴在手里转了一圈,随意地塞回口袋,从窗台上跳了下来。他拍了拍风衣上的灰尘,看向还在发愣的导演:「导演,趁着外面的雨势还在,正好拍那场雷雨夜的意外」。现在的气氛刚刚好,不用再造雨了。」
导演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狠狠拍了一下大腿:「对!对!各部门准备!马上复工!」
没有抱怨,没有拖延。在北原信的带动下,整个剧组像是一台精密的机器,迅速从「避难模式」切换回了「工作模式」。
"Action!
「」
暴雨拍打着窗户。
昏暗的走廊里,北原信饰演的冰室真司站在阴影中。
他对面的,是这集的客串女演员—一饰演那个常年被家暴的旅馆老板娘。
「听到了吗?」
北原信的声音很轻,混在雷声里,带着一种恶魔般的诱惑:「那个男人就在浴室里。只要这根电线不小心」掉进水里————一切就都结束了。这就是一场意外,甚至连老天都在帮你。」
老板娘浑身颤抖,手里拿着那根被剪断的电线,眼神恐惧又渴望。
「去吧。」
北原信伸出手,轻轻推了她一把:「去迎接你的自由。」
那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漠与掌控力,让监视器後面的导演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刚才那个吹口琴安抚众人的温暖社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的教唆犯。
「Cut!完美!」
这一条,依然是一次过。
接下来的日子里,《恶之花》的拍摄就像这次雨夜复工一样,保持着一种令人惊叹的高效节奏。
从长野的深山老林,回到东京的现代化摄影棚。
三个月的时间里,剧组几乎没有发生过任何因演员耍大牌、演技不到位而导致的停摆。
宫泽理惠在「疯批恶女」的路上越走越远,那种破碎感让她在镜头前美得惊心动魄;
松岛菜菜子则把「冷血杀手」演出了独有的高级感,甚至因为那个擦血迹的镜头,被媒体评为「最美的反派」;而松隆子,在这个全是「怪物」的剧组里,也像是一块海绵一样疯狂吸收着养分,从一开始的青涩,慢慢变得能接住吉永小百合的戏。
当然,最核心的灵魂,依然是北原信。
他是主演,是投资人,也是这个剧组事实上的精神领袖。
就这样,在樱花谢去、初夏蝉鸣响起的时候,《恶之花》的所有镜头终於全部杀青。
至於之前那个让富士台高层提心吊胆的「25%收视对赌」,早已在剧情进入高潮时变成了毫无悬念的历史。
现在的《恶之花》,收视率稳稳地盘踞在26%到27%的高位,把同时段的其他节目杀得片甲不留。
但这显然还不是极限。
如今,全日本的观众,乃至整个影视圈都在屏息以待一看着北原信这个创造了无数奇蹟的男人,到底能不能带着这部离经叛道的作品,在大结局的那一晚,冲上那个前无古人、後无来者的巅峰收视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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