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歌城外,一座荒山。李牧尘在山腰处找到一处隐蔽的山洞,洞口被藤蔓遮掩,若非刻意寻找,根本无人能发现。洞内不大,只有一丈见方,可对他而言,这样的空间已经足够。
他盘膝坐下,从袖中取出那颗人皇气运的种子。金色的种子静静躺在掌心,散发着柔和而温暖的光芒,像一枚微缩的太阳。金光之中,隐约能看见无数细小的符文在流转,那是人族气运的印记,是成汤数百年基业的精华,是无数先民血汗与智慧的结晶。他将种子托在掌心,闭上眼睛就是他的事,将心神沉入其中。
那一刻,他仿佛听见了无数声音。
那声音很轻,很杂,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风吹过麦田,像水流过山涧,像母亲在耳边低语。那是人族的声音——是百姓的祈祷,是农夫的叹息,是孩童的笑声,是老者的叮咛。有喜悦,有悲伤,有希望,有绝望,有生者的呐喊,也有逝者的回音。那些声音汇聚在一起,化作一股无形而磅礴的力量,流入他的心田,淌过他的经脉,渗入他的灵魂。
他在参悟人皇气运的种子。
封神大劫已经接近尾声,他必须在最后这段时间内参透九转玄功的第八转。否则错过这次机缘,只怕再也没有证道的契机。可九转玄功玄奥至极,他并非盘古,也非混沌魔神,他的根脚只是人——普普通通的人。这最关键的一重,他绝不能照搬盘古的旧路,学我者生,类我者死,这是万古不变的至理。
盘古大神以力证道,开天辟地,化身万物。他的道是霸道的,是碾压的,是唯我独尊的。盘古可以这样做,因为他生来便是混沌魔神,生来便有开天辟地的使命,他的诞生本身就是为了开辟这个世界。可李牧尘不同。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从下界飞升而来的修士,一个在洪荒中摸爬滚打多年的求道者。他没有盘古那与生俱来的伟力,没有盘古那得天独厚的气运,也没有盘古那注定要完成的使命。
他若强行照搬盘古的道,只有死路一条。他必须走出自己的路——一条属于人族的路,一条属于李牧尘的路。
他思考了许久。
自己终究只是一个人,或许只有人族的气运,才能助他参悟这至高的第八转。这也是他为什么去见帝辛,为什么要从他身上索取人皇气运的种子。不过,他没有骗帝辛——人皇气运的种子,他终究会为它寻找一个合适的主人,帮人族重铸人皇位格。但不是现在。现在,他要借这颗种子,参悟自己的道,走自己的路。
一年,两年,三年。
他盘膝坐在山洞中,一动不动,如同一尊亘古便存在的石像。人皇气运的种子悬在他面前,散发着柔和而坚定的金光,那光芒将整座山洞笼罩其中,也将他整个人包裹在内。他的呼吸很轻,轻得像风,像流水,像天地间最自然的存在。他的气息越来越淡,越来越弱,淡得像要消散,弱得像要熄灭。可他没有死,也没有消散,只是将自己的存在降到了最低,低到天道都无法察觉他的存在。
他在参悟,参悟人族的道,参悟自己的道。
人族的道是什么?
是生老病死,是悲欢离合,是爱恨情仇,是柴米油盐。人族没有神仙的法力,没有妖魔的体魄,没有先天灵宝的加持。他们只有一双手、一双脚,和一颗永远不服输的心。他们用这双手开垦荒地,建造房屋,织布缝衣;用这双脚走遍天下,翻山越岭,漂洋过海。他们不服天,不服地,不服命运。所以人族才能成为天地主角,才能在无数次大劫中屹立不倒,才能在无数强族的夹缝中生生不息。
他想起盘古大神开天辟地的传说。
那也是一个人——一个顶天立地的人,一个为了开辟天地甘愿牺牲自己的人。盘古不是仙,不是神,不是魔,他也是人。他是第一个人,是所有人的祖先。盘古能以一己之力开天辟地,人族为什么不能?盘古能做到的事,人族为什么做不到?
他忽然明白了——人族的道,是创造的道,是牺牲的道,是前赴后继的道。一个人做不到的事,十个人做;十个人做不到的事,百个人做;百个人做不到的事,千千万万的人做。一代人做不到的事,十代人做;十代人做不到的事,百代人做;百代人做不到的事,千代万代的人做。总有一天,人会胜过天,会胜过地,会胜过这世上的一切。
这不是力量的增长,不是修为的提升,而是一种信念的传承。人族之所以能从蛮荒中走出,之所以能在万族林立的世界里争得一席之地,靠的不是个体的强大,而是群体的延续。一代人倒下,另一代人站起来;一个文明覆灭,另一个文明崛起。人族的伟大,不在于某一个人的强大,而在于整个人族的生生不息。
他终于找到了自己的路。
不是模仿盘古,不是追随前人,而是走自己的路。以九转玄功为基,以青莲造化经为辅,以人皇气运为引,以人族之道为根。他要走的路,是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路;他要证的道,是一个从未有人证过的道。他想看看,一个真正的人族,究竟能走到哪一步。他想看看,人族的极限,到底在何处。
人皇气运的种子微微一震,金光暴涨,将整座山洞照得如同白昼。光芒之中,他的修为开始松动——九转玄功第八转的瓶颈,在这一刻裂开了一道缝隙。
不,不是裂缝,只是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
可对他而言,这已经足够了。
这道裂纹,便是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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