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元子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意味。
“人参果虽是天地灵根，可贫道修行多年，早已不需此物。既然道友需要，贫道便送你几颗。”他拍了拍手，那个童子从屋里端出一个玉盘，盘上放着四颗人参果。金灿灿的果子在玉盘中微微晃动，像四个熟睡的婴儿，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李牧尘看着那四颗人参果，心中有些过意不去。人参果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再三千年才得熟，一次只结三十个。镇元子一出手就是四颗，这份情谊太重了。
“大仙，这如何使得？人参果何等珍贵，贫道无功不受禄——”
镇元子摆摆手。“道友不必客气。贫道送你这四颗人参果，一是为了助你突破九转玄功的瓶颈，二是为了结个善缘。”他顿了顿，“封神大劫将至，三界即将大乱。贫道虽是地仙之祖，可也不敢说能在大劫中独善其身。道友修为高深，根基扎实，他日未必不能证道混元。贫道今日结个善缘，他日或许能得道友庇护。”
李牧尘知道镇元子这是在说客气话。以镇元子的修为和人脉，就算封神大劫再大，也波及不到他。他送人参果，主要还是为了帮他。他没有再推辞，拱手行礼。
“多谢大仙。大仙今日的恩情，贫道铭记在心。他日若有需要，贫道定当全力以赴。”
镇元子点点头，没有说话。
李牧尘拿起一颗人参果，仔细端详。那果子只有婴儿拳头大小，通体金黄，散发着淡淡的金光。果子的形状就像一个刚出生的小孩，四肢俱全，五官兼备，甚至能看见脸上细小的绒毛。他轻轻咬了一口，甘甜的汁水在口中爆开——那甜不是糖的甜，也不是蜜的甜，而是一种说不出的、沁人心脾的甜。甜中带着一丝清香，像兰花，像桂花，像天地间最纯净的气息。果肉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热的灵气，顺着喉咙流入腹中。
灵气涌入四肢百骸，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微微发热。那些原本停滞不前的九转玄功灵力，此刻像被什么东西激活了一般，开始疯狂运转。第七转的瓶颈上，那些细密的裂纹又扩大了几分。他闭上眼睛，仔细感受着那股灵气的流动，心中的惊喜难以言表。人参果不愧是天地灵根孕育的奇珍，其中蕴含的灵气比蟠桃更加纯净，更加浓郁，功效也比蟠桃强了不止一筹。蟠桃虽好，可更多的是延年益寿、增进修为；而人参果的灵气更接近本源，是先天级别的灵气，对九转玄功这种以力证道的功法来说，简直是量身定做的补品。
他睁开眼，看着手中剩下的大半颗果子。只咬了一口，便感觉自己的修为精进了不少。若将这一整颗吃完，再将那三颗也炼化了，第七转的瓶颈说不定就能直接突破。他没有急于吃完，而是将剩下的大半颗果子放在玉盘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凉，可他不介意。好事不在忙中，他要慢慢品、慢慢炼化、慢慢感悟。
镇元子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道友果然心性沉稳。换作旁人，得了人参果只怕早就迫不及待地吃光了。可道友却能克制住，慢慢品、慢慢炼化。这份心性，难得。”
李牧尘摇摇头。“大仙谬赞了。贫道只是觉得，好东西要慢慢品，才能品出其中的真味。一口吃完，固然痛快，可也少了品味的乐趣。”
镇元子点点头。“道友说得对。修行之道，也是如此。有的人急于求成，恨不得一日千里，结果根基不稳，走火入魔。有的人却懂得循序渐进，一步一个脚印，最后反而走得更远。道友能明白这个道理，难怪能将九转玄功修炼到如此境界。”
李牧尘没有说话。他拿起那颗人参果，小口小口地吃着，每一口都细细品味，每一口都用心感受那股灵气的流动。果子不大，他只用了半柱香的时间便吃完了。他没有急于吃第二颗，而是闭上眼睛，开始炼化那团灵气。
识海中，十二品造化青莲缓缓旋转，青色的光芒照在那些灵气上，将原本有些狂暴的灵气安抚下来。九转玄功的灵力在经脉中奔流，将那些灵气一点一点吸收、同化、炼化。他的修为没有提升，可他的根基又扎实了几分。九转玄功第七转的瓶颈上，那些裂纹又扩大了一些。
他睁开眼，拿起第二颗人参果，继续吃。这一次他吃得更慢，每一口都在嘴里含了很久才咽下去。他要让每一丝灵气都充分释放，不留一点浪费。第二颗吃完，他又闭上眼，继续炼化。修为依然没有提升，可瓶颈上的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一面即将破碎的镜子，只差最后一击。
第三颗人参果入腹，他感觉自己的丹田中忽然一震。那震动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湖面，可它确实存在。瓶颈上的裂纹忽然裂开了一道口子，像大坝决堤，像冰面碎裂。九转玄功的灵力从那条口子中涌出，涌入全新的经脉中。
第七转的屏障破开了一道口子。虽然没有完全突破，可他已经看到了突破的希望。只要再给他一些时间，将最后那颗人参果炼化，他就有把握跨过那道门槛，真正踏入九转玄功第七转的境界。
他睁开眼，看着盘中最后一颗人参果，没有吃，将盘子轻轻推到一旁。“多谢大仙。这最后一颗，贫道想留着以后用。”
镇元子微微一笑。“道友自便。”
李牧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感受着体内翻涌的灵力，心中忽然有一种想要倾诉的冲动。他放下茶杯，看着镇元子，缓缓开口。
“大仙，贫道修行多年，一直有一个困惑。”
“道友请讲。”
“九转玄功以力证道，不悟天道，不修神通，不积功德。可贫道一路走来，却是既悟天道，又修神通，还积功德。贫道不知道自己走的这条路，到底对不对。”
镇元子沉默了片刻。
“道友，你认为什么是道？”
李牧尘想了想。“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道是天地万物的本源，是阴阳五行的变化，是生老病死的轮回。可具体是什么，贫道说不清楚。”
镇元子点点头。“道友说得对，也说得不对。道可道，非常道——可道不是不可道，是非常道。道是天地万物的本源，也是你我心中的一念。你悟天道，是在悟道；修神通，是在修道；积功德，也是在行道。你走的每一步，都是在道上。九转玄功是盘古大神的道，那是他的路，不是你的路。你可以借鉴，可以学习，但不能照搬。你要走自己的路，证自己的道。”
李牧尘若有所思。
他想起盘古开天的传说，想起自己飞升的经历，想起这么多年修行路上的点点滴滴。他没有盘古的肉身，没有盘古的意志，没有盘古的气运。他是李牧尘，不是盘古。他不需要完全按照盘古的路走，他需要走出自己的路——以造化证道，以力证道，以九转玄功为基，以青莲造化经为辅，以弑神枪为器，以十二品造化青莲为盾。他走的是自己的路，证的是自己的道。
“多谢大仙指点。”他拱手行礼。
镇元子摆摆手。“贫道只是说了几句废话，算不上指点。道友能领悟多少，是你自己的本事。”
他们继续论道。
从阴阳五行到天地法则，从金丹大道到元神出窍，从凡人修行到圣人证道。无所不谈，无所不论。镇元子修行多年，见多识广，对天地法则的理解已经到了极致；李牧尘虽然修行年岁不如镇元子，可他来自后世，有着镇元子没有的见识和视角。两人互相印证，互相启发，各有收获。
四十九日后，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他们同时睁开眼，看着对方，相视一笑。
镇元子笑道：“与道友论道，贫道收获颇丰。”
李牧尘也笑道：“与大仙论道，贫道受益匪浅。”
镇元子站起身。“道友若是不急，可在五庄观多住几日。贫道还有几罐好茶，一直没舍得喝，今日与道友共饮。”
李牧尘也站起身。“大仙盛情，贫道却之不恭。贫道便在五庄观多叨扰几日，还望大仙不要嫌烦。”
镇元子哈哈大笑。“不烦，不烦。贫道一个人在这五庄观待了几万年，早就腻了。道友能来，贫道求之不得。”
他转身向后院走去。“道友随我来，贫道带你去看看那几株茶树。”
院中，那棵人参果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枝叶沙沙作响，像在低语，又像是在诉说着什么。金灿灿的果实在月光下闪闪发光，像一个个小小的灯笼。月光洒在院中，洒在那棵大树上，洒在那两个并肩而行的身影上。他们沿着青石小径向茶园走去。夜风吹过，衣袂飘飘，长发飞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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