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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长安 第八章 长安·朱雀大街的烟火

天枢:武媚娘的现代生存法则 最新章节 第二卷 长安 第八章 长安·朱雀大街的烟火 http://www.ifzzw.com/385/385522/
  
  
    离别的清晨,荆州下起了雾。不是那种轻纱般的薄雾,是浓得化不开的乳白色雾气,从江面升起来,吞没了城郭、街巷、远山,把整个世界泡在一片湿漉漉的寂静里。林晚站在小院门口,看着柳枝将最后一个包袱搬上雇来的青布小车,车辕压在湿漉漉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吱呀声。

    杨氏站在她身后,手里攥着一个小小的蓝布包裹,攥得指节发白。三娘和四娘一左一右抱着她的腿,四娘把小脸埋在母亲裙摆里,肩膀一抽一抽的,但没哭出声——林晚昨晚跟她们说了,不许哭,哭就不带她们去长安了。

    “阿姊……”三娘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你什么时候回来?”

    林晚蹲下身,平视着妹妹的眼睛。六岁的女孩,眼里已经有了一种早熟的、小心翼翼的懂事。她伸手,把三娘鬓边一缕乱发别到耳后,声音放得很轻:

    “等阿姊在长安站稳脚跟,就接你们过去。到时候,带你们看朱雀大街,看大雁塔,吃长安最好的胡饼。”

    “拉钩。”三娘伸出小指。

    林晚勾住那根细细的手指,用力晃了晃:“拉钩。”

    四娘从杨氏裙摆里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珠,却也跟着伸出小指:“四娘也要拉钩!”

    于是三根手指勾在一起,在浓雾里,像一个小小的、脆弱的誓言。

    杨氏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厉害:“路上……当心。”她把手里的蓝布包裹递给林晚,“里面是几张饼,还有你爱吃的腌梅子。饿的时候垫垫。”

    林晚接过包裹,入手沉甸甸的,不止是食物的重量。她抬头看向母亲,杨氏的眼圈是红的,但眼神很稳,像暴风雨过后终于平静下来的海面。这个女人,在失去丈夫、被正室排挤、带着三个女儿搬到破败小院后,没有垮掉,反而站得更直了。

    “阿娘,”林晚轻声说,“我不在,这个家就靠你了。”

    杨氏用力点头,伸手,很轻地、几乎是用指尖碰了碰林晚的脸颊,像在确认她是否真实存在:“你放心。阿娘……等你。”

    没有更多的话了。再多说一句,那层强撑的平静就会裂开。林晚转身,踩着小凳上了车。车厢里很窄,堆着两个包袱,她只能缩在角落。柳枝坐在车辕上,回头看了杨氏一眼,眼圈也是红的,但咬了咬牙,扬起鞭子。

    马车动了。车轮碾过湿滑的石板,发出黏腻的、拖沓的声音,像谁在低声呜咽。林晚掀开车帘,回头看。

    浓雾里,杨氏和两个妹妹的身影越来越模糊,最后变成三个小小的、灰色的剪影,钉在灰白色的天地间,一动不动。

    她放下车帘,坐回角落,闭上眼睛。

    没有哭。眼泪早在昨夜流干了。此刻心里只剩一片荒芜的平静,和那平静之下,坚硬如铁的决绝。

    ------

    车行得很慢。出了荆州城,雾气渐渐散了,露出七月初溽热的、白花花的天空。道路两旁是连绵的稻田,稻子已经抽穗,沉甸甸地垂着,在风里掀起绿浪。偶尔有农人直起腰,用汗巾擦脸,目光呆滞地看着这辆孤零零的马车驶过。

    林晚靠在车壁上,随着颠簸摇晃。胸口那枚“静水流深”的印章贴着皮肤,随着心跳一起一伏,像一个安静的、永恒的节拍器。

    她想起离开前夜,李三娘偷偷跑来送行,塞给她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一对银镯子,刻着缠枝莲纹。

    “我娘给我的嫁妆,提前给你。”李三娘眼睛肿得像核桃,却努力做出凶巴巴的样子,“你要收好,到了长安,没钱了就当了它。不许饿着自己,听见没?”

    林晚握着那对镯子,镯子还带着李三娘的体温,温热的,像她这个人,直率,滚烫,毫无保留。

    “等我站稳脚跟,接你去长安玩。”她说。

    李三娘用力点头,眼泪终于掉下来:“说话算话。你要是骗我,我就……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然后她抱住林晚,抱得很紧,紧得林晚几乎喘不过气。两个女孩在黑暗的小院里相拥,像两只在寒夜里互相取暖的幼兽,笨拙地、用力地,试图用体温对抗即将到来的分离。

    现在,那对银镯子就躺在包袱最底层,用软布包着。林晚伸手摸了摸,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微微发疼。

    马车忽然剧烈颠簸了一下,柳枝在外头低呼一声。林晚掀开车帘,看见前面路上横着一棵被风刮倒的树,挡住了去路。

    车夫下车去搬树,柳枝也跳下车帮忙。林晚坐在车里等,目光无意识地扫过路边的草丛,忽然顿住。

    那里开着几簇野花,紫色的小花,不起眼,但蓬勃,在烈日下开得不管不顾。她想起那个送鱼少年给她的种子,那包深褐色的、散发着奇异香气的种子。她种在老梅树下,后来离开武家,忘了挖出来。

    现在想来,也许永远也不会知道那是什么种子,能开出什么样的花了。

    有些相遇就是这样。短暂,神秘,像夏日午后的阵雨,来得突然,去得也快,只在地上留下几个湿漉漉的印子,很快就被太阳晒干,仿佛从未存在过。

    但你知道,它存在过。

    “娘子,路通了。”柳枝的声音传来。

    林晚收回目光,放下车帘。马车重新启动,碾过那棵被挪开的树,继续向前,向着北方,向着长安。

    ------

    七日后,抵达洛阳。

    按照计划,她们要在洛阳换船,走水路入长安。车夫在城外找了家客栈,说歇一晚,明早登船。客栈不大,但干净,掌柜是个胖乎乎的中年妇人,说话带着浓重的洛阳口音,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

    “小娘子是去长安投亲?”她一边登记,一边闲话。

    “是。”林晚简单应道,不想多言。

    妇人却是个爱说话的,自顾自往下说:“那可是个好地方,天子脚下,热闹着呢!不过啊,最近不太平。”

    林晚心里一动:“怎么不太平?”

    “突厥人又闹起来了。”妇人压低声音,像在分享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听说在边境抢了好几个村子,陛下震怒,要派兵征讨呢。这些蛮子,杀千刀的……”

    后面的话,林晚没听进去。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突厥,贞观六年,边境冲突……这些关键词串在一起,指向一段她模糊记得的历史——贞观六年,突厥颉利可汗侵扰边境,唐太宗派兵反击,但大规模战争还没开始。真正的灭突厥之战,要等到贞观九年。

    但边境摩擦,意味着朝廷需要钱,需要粮,需要……军功。

    一个模糊的念头在她心里升起,像水底的泡泡,一点点浮上来,但还没到水面,就破了。她摇摇头,把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压下去。她现在只是个去长安投奔远亲的孤女,想这些,太远了。

    客房在二楼,临街。推开窗,能看见洛阳城的街景。不如长安繁华,但也是人烟阜盛,车马粼粼。夕阳西下,街边食肆升起炊烟,混合着食物香气飘上来,勾起人腹中馋虫。

    柳枝去打水了,林晚坐在窗边,看着楼下熙攘的人群。贩夫走卒,书生仕女,胡商僧侣,各色人等,在这座千年古都的街道上交织成一幅流动的画卷。她看着,忽然想起《我在诡异世界当咸鱼》里,女主站在陌生的街头,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心里想的是:“这些人,都有自己的来处和去处。只有我,像一滴油浮在水上,融不进去,也沉不下去。”

    她现在就是那滴油。

    “娘子,水打来了。”柳枝推门进来,端着铜盆,“我让厨房做了汤饼,一会儿送上来。您先洗把脸。”

    林晚应了一声,起身洗脸。水是温的,洗去一路风尘,也洗去心里那点莫名的惆怅。她对着铜镜擦脸,镜中的少女眉眼依旧稚嫩,但眼神已经不一样了。少了惶恐,多了沉静;少了迷茫,多了决绝。

    像一把刚开刃的刀,还裹着鞘,但已经能感觉到里面的锋利。

    晚饭很简单,汤饼,一碟腌菜,两个胡饼。林晚吃得很慢,每一口都细细咀嚼,像在品尝某种仪式。柳枝坐在对面,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林晚放下筷子。

    柳枝咬了咬嘴唇,小声说:“娘子,咱们到了长安,真的能见到那位徐女官吗?长孙夫人的信……会不会……”

    “会不会不管用?”林晚接过话头,笑了笑,“柳姨,我们现在没有退路了。信管不管用,都得去。去了,有一线希望;不去,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她拿起一个胡饼,掰开,里面是羊肉馅,热气混着香气冒出来,扑在脸上,暖洋洋的。

    “就像这胡饼,看着普通,但掰开了,才知道里面有没有肉。不掰开,永远不知道。”

    柳枝似懂非懂,但看着林晚平静的眼神,心里的慌乱也慢慢平息下来。她用力点头:“娘子说得对。咱们去,一定能的。”

    夜里,林晚睡不着。客栈的床板很硬,被子有股霉味,窗外隐约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悠长,寂寥,像某种古老的叹息。

    她坐起身,从包袱里取出那封长孙夫人的信。素白的信封,火漆封口,莲花印纹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温润的光泽。她摩挲着那个印纹,想起长孙夫人说“静水流深”时的眼神,想起那枚贴身戴着的印章,想起荆州那个小小的、破败的院子,和院子里那棵老梅树。

    然后她想起武元庆那道扭曲的疤,想起刘氏快意的脸,想起武士彟临终前浑浊的眼睛。

    心里那片荒芜的平静,忽然裂开一道缝。有滚烫的东西涌出来,不是悲伤,不是愤怒,是一种更尖锐、更坚硬的东西,像冰层下的暗流,无声,但汹涌。

    她握紧那封信,指尖用力到发白。

    长安。那个她只在历史书上读过的名字,那个埋葬了无数野心和梦想的地方,那个……武则天崛起的地方。

    现在,她要去那里了。以一个孤女的身份,带着一枚印章,一封信,和一身不知能撑多久的、来自未来的知识。

    像一滴水,汇入大海。要么被吞没,要么……掀起波澜。

    她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但有一点很清楚:从踏进长安城的那一刻起,她就不能再是林晚,也不能只是武华姑。

    她必须是武则天。

    那个未来会站在权力巅峰,让整个帝国为之颤抖的女人。

    即使她现在只有十二岁,即使她手无寸铁,即使她孤身一人。

    ------

    洛阳到长安,走水路,顺流而下,五日可抵。

    船不大,是常见的客货两用船,船身刷着桐油,在阳光下泛着深褐色的光泽。船上除了林晚和柳枝,还有几个商人,一对老夫妇,和一个带着仆从的年轻书生。书生约莫十七八岁,穿青布长衫,戴方巾,皮肤白皙,眉眼清秀,但神色倨傲,看人时总带着三分打量、七分不屑。

    林晚和柳枝住在底舱一个小隔间里,逼仄,潮湿,空气里混合着河水、货物和人体的气味。柳枝晕船,吐得昏天黑地,林晚照顾她,自己也折腾得够呛。

    第三天,柳枝好些了,能喝点粥。林晚端着碗去甲板上透气。正是午后,阳光灼热,河面泛着粼粼金光,两岸青山如黛,偶尔有村落闪过,炊烟袅袅,像一幅流动的水墨画。

    她靠着船舷,看着那些山,那些水,那些与她无关的人间烟火,心里一片空茫。

    “小娘子也是去长安?”

    身边传来声音。林晚转头,是那个年轻书生。他不知何时也上了甲板,站在几步开外,手里握着一卷书,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

    林晚垂下眼,微微屈膝:“是。”

    “投亲?访友?”书生走近几步,目光在她身上扫过,从朴素的衣裙,到简单的发髻,最后落在地手里那个粗瓷碗上,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看小娘子打扮,不像富贵人家出身。长安居,大不易啊。”

    这话带着刺,但林晚没接。她只是转身,准备回舱。

    “等等。”书生叫住她,语气里多了几分玩味,“我姓杜,单名一个‘荷’字,家父在京中为官。小娘子若在长安遇到难处,可来崇仁坊杜府寻我。报我的名字,或许能帮上一二。”

    他说得随意,像在施舍路边一只野猫。林晚停下脚步,回头看他。阳光刺眼,她眯起眼,看清了书生脸上那种混合着优越感和怜悯的神情。

    像《仙子不想理你》里那些仙门弟子,看凡人时就是这样——居高临下,带着一种“我施舍你,是你的福气”的傲慢。

    她忽然笑了。很浅的一个笑,但眼睛里没有一点笑意。

    “杜公子好意,心领了。”她声音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但小女子虽出身寒微,却也知道‘无功不受禄’的道理。长安再不易,路也是自己走出来的。告辞。”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下舱。身后,书生似乎愣住了,没再出声。

    回到隔间,柳枝已经睡了,脸色苍白,但呼吸均匀。林晚坐在她身边,看着舷窗外流动的河水,心里那点因为书生的话而升起的郁气,慢慢散了。

    她想起前世,也是这样的夏天,她坐火车去大学报到。硬座车厢,挤满了人,空气浑浊,但她心里是满的,是热的,是对未来的无限憧憬。那时她觉得,只要努力,只要拼命,就能在这个世界挣得一席之地。

    现在她知道了,有些世界的规则,不是努力就能打破的。就像这个时代,一个女子的出身,几乎决定了她一生的天花板。

    但知道归知道,认命是另一回事。

    她握紧胸前的印章,感受着玉的凉意,一点点渗进皮肤,渗进血液,让她保持清醒。

    长安再不易,路也是自己走出来的。

    这话她说给书生听,也说给自己听。

    ------

    第五日黄昏,船抵长安。

    远远的,先看见城墙。灰黑色的,绵延不绝,像一条沉睡的巨蟒,盘踞在渭水南岸。城墙很高,高得仰起头才能看见垛口,在夕阳的余晖里投下巨大的、沉甸甸的阴影。

    然后看见城门。巨大的包铁木门,敞开着,像巨兽的嘴,吞吐着川流不息的人群车马。守门的兵士穿着明光铠,在暮色里闪着冷硬的光,像一排沉默的、没有感情的钉子。

    船靠岸,码头上人声鼎沸。脚夫,商贩,旅客,官吏,各色人等混杂在一起,喧嚣,混乱,充满一种野蛮的、蓬勃的生命力。空气里混合着汗味、牲口味、河水腥味,还有食物香气——胡饼,羊肉汤,烤肉的焦香,种种味道搅在一起,扑面而来,浓烈得让人窒息。

    林晚扶着柳枝下船,双脚踩上长安的土地时,腿有些软。不是累,是另一种感觉,像踩在某种巨大的、活物的脊背上,能感觉到它在呼吸,在搏动,在无声地咆哮。

    这就是长安。大唐的心脏,帝国的中枢,万国来朝的盛世之都。

    也是她未来很长一段时间,要挣扎求存的地方。

    “娘子,咱们现在去哪儿?”柳枝小声问,脸色还是白的,但眼里有了光——那是终于抵达目的地的、如释重负的光。

    林晚从怀里取出一个纸条,上面是周夫人给她的地址,在安仁坊,一间小小的邸舍,干净,便宜,离皇城不远。周夫人在长安有生意,这邸舍是她熟识的掌柜开的,可以暂住。

    “先去安顿。”她说,声音在喧嚣的人声里,轻得像一片羽毛,但很稳。

    她们雇了一辆驴车,车夫是个黑瘦的老汉,话不多,只问了地址,便闷头赶车。车子驶进城门,驶入长安的街巷。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林晚掀开车帘,看向外面。街道很宽,能容四辆马车并行,铺着平整的青石板,被无数车轮和马蹄磨得光滑如镜。两旁是鳞次栉比的店铺,酒旗招展,灯火通明。卖胡饼的炉子烧得通红,卖绸缎的铺子挂满五色斑斓的布匹,卖金银器的柜台前围着衣着华贵的男男女女,喧哗,笑语,讨价还价声,混成一片嗡嗡的、让人头晕目眩的声浪。

    空气里飘着食物香气,香料气息,脂粉味道,还有马粪和尘土的气味。各种语言交织——官话,胡语,各地方言,像一锅煮沸的粥,咕嘟咕嘟冒着泡。

    这就是长安。繁华,喧嚣,混乱,生机勃勃,像一头巨大的、永不餍足的兽,张开嘴,吞噬一切,也孕育一切。

    驴车在安仁坊一家邸舍前停下。门面不大,但干净,门口挂着两盏灯笼,在晚风里轻轻摇晃。掌柜是个精干的中年人,姓吴,见是周夫人引荐的,很客气,亲自带她们去后院一间厢房。

    房间很小,一床一桌一椅,但收拾得很整洁,被褥是新的,有阳光的味道。推开窗,能看见院子里一棵老槐树,枝叶茂密,在夜风里沙沙作响。

    “小娘子先歇着,晚饭一会儿送来。”吴掌柜说完,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外头的喧嚣被墙壁隔开,只剩下风声,树声,和她们自己的呼吸声。

    柳枝放下包袱,长长吐出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可算到了……”

    林晚没说话。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长安的夜空,被无数灯火映成了暗红色,看不见星星,只有一轮模糊的月亮,挂在远处宫殿的飞檐上,像一枚苍白的、沉默的印章。

    她看了很久,直到柳枝唤她吃饭。

    晚饭是简单的粟米饭,一碟腌菜,一碗清汤。林晚吃得很慢,每一口都细细咀嚼,像在品尝这座城市的味道——陌生的,庞大的,带着压力的,但也充满可能的味道。

    饭后,柳枝收拾碗筷,林晚坐在灯下,再次取出那封长孙夫人的信。

    素白的信封,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脆弱,仿佛一用力就会碎掉。她摩挲着那个莲花印纹,想起长孙夫人说“静水流深”时的眼神,想起离开荆州前那个浓雾的早晨,想起母亲和妹妹站在雾里的身影。

    然后她想起那个送鱼少年,想起他清亮的笑声,和他丢给她的那包种子。

    有些相遇短暂如朝露。有些分别漫长如永夜。

    但路还得往前走。

    她深吸一口气,将信仔细收好,吹灭灯,躺到床上。床板很硬,被子有陌生的气味,但她很快睡着了。

    梦里,她又回到了那个高考考场。试卷上还是那道题:“如果你穿越成十岁的武则天,你会怎么做?”

    她提笔就写,写得飞快,写荆州,写肥皂,写硝石,写长孙夫人,写静水流深。写到最后,笔尖忽然顿住。

    她抬起头,看见考场窗外,是长安的朱雀大街。人潮汹涌,灯火如昼,而她站在人群里,渺小如尘埃。

    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轻,但清晰:

    “欢迎来到长安。游戏,开始了。”

    她猛地睁开眼。

    天还没亮,窗外一片漆黑。远处传来隐约的晨鼓声,咚,咚,咚,沉重,缓慢,像巨人的心跳,一下,一下,敲打着这座沉睡的城市。

    新的一天,开始了。

    她在黑暗里躺了很久,然后坐起身,摸到枕边那枚印章,紧紧握在手心。

    玉的凉意透过皮肤,渗进血液,让她彻底清醒。

    静水流深。

    她默念这四个字,像念一句咒语。

    然后起身,穿衣,梳洗。动作很轻,但很稳。

    柳枝还在睡,呼吸均匀。林晚没叫醒她,自己走到窗边,推开窗。

    天边泛起鱼肚白,晨光熹微,给这座庞大的城市镀上一层淡淡的、温柔的金边。远处皇城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安静,但威严。

    她看着那座皇城,看了很久,然后轻声说:

    “我来了。”

    声音很轻,很快消散在晨风里。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第八章完) (爱腐竹小说网http://www.ifzzw.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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