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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楔子·第二章 暗潮叠涌(1934年·冬)

龙鲤血契之三星堆秘录 最新章节正文 楔子·第二章 暗潮叠涌(1934年·冬) http://www.ifzzw.com/385/385491/
  
  
    五年后。

    成都西郊,崔家别院。

    十七岁的顾轻风跪在雪地里,单衣破烂,背上一道道血痕。

    少家主崔世昌提着皮鞭,啐了一口:“小杂种,敢偷祠堂的供果?你以为你是崔家人了?”

    妹妹崔荔煦站在廊下,裹着狐裘,手里抱着暖炉,笑得甜美:“哥,跟个废物生什么气?他娘那个狐媚子就是个唱戏的,不知道跟着谁跑了,给他爹气死——”

    话音未落,顾轻风猛地抬头,眼中血红。

    崔荔煦被那眼神吓得后退半步,随即恼羞成怒:“你看什么看!来人,把他关进柴房,三天不准给饭吃!”

    当夜,顾轻风被反锁在阴冷的柴房里,背上的鞭伤火辣辣地疼。他蜷缩在潮湿的草堆中,怀中却紧紧贴着一块温热的物事——那是灰猿送来的竹筒中,除了爷爷的血书外,唯一留下的东西:一枚鸽子蛋大小、触手生温的黑色石头。五年了,他夜夜将它贴身收藏,石头上天然的纹路像一只紧闭的眼睛,总在他最孤苦难眠时,传来若有若无的暖意。

    血书的内容他早已倒背如流,可“勿显龙鲤力”五字,始终如谜。他只在偶尔的梦境里,瞥见过浮光掠影:幽深水底,金光游弋。醒来后,只觉心口微热,转眼便忘。

    窗外梆子敲过三更。崔家大宅的喧嚣渐歇,正是守卫最松懈之时。顾轻风忍着痛楚起身,摸索到那扇破损的柴窗边。窗棱早已腐朽,他咬牙将全身重量压上去,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木头应声而断。他敏捷地翻出窗外,瘦小的身影融入浓重夜色。

    柴房后墙根下,他早有准备——一个废弃的树墩,是他平日里偷偷搬来垫脚用的。踩上树墩,双手扒住墙头,用力一撑,整个人便翻了上去。墙外是崔家后巷,再往后,便是黑黢黢的、连绵的丘陵。

    他落地时一个踉跄,背上的伤口再次崩裂,但他顾不得许多,拔腿便朝着后山方向狂奔。那里有他在这冰冷世间唯一的慰藉——一只他初来崔家那年,从崔世昌刀下救下的瘸了一只后腿的豹猫。它通体灰褐,带着山林野物的机警与疏离,却唯独肯亲近他。这些年来,每当他受罚挨饿,或是思念爷爷至偷偷哭泣时,它总会不知从何处钻出来,安静地卧在他身边,有时甚至会叼来些野果。

    刚跌跌撞撞爬上半山腰,身后远处已传来嘈杂的人声与晃动的火把光影。追兵来了!而且,火光映照下,人影憧憧,除了崔家惯常那几个凶悍护院,似乎还夹杂着一些动作格外迅捷、着装统一的黑衣人。那些人的步伐轻得诡异,在崎岖山路上如履平地。

    前路是崔家佃户口中谈之色变的“断魂崖”,深不见底,云雾常年缭绕。后有追兵,已呈合围之势。

    崔世昌举着火把率先追到近前,脸上带着猫捉老鼠般的狞笑:“跑啊?你这小杂种倒是会挑地方,给自己选了个好坟头!”

    崔荔煦款款跟在兄长身侧,狐裘在火光照耀下泛着华贵的光泽。她轻轻按着暖炉,声音甜得发腻,眼神却冷如毒蛇:“哥,跟这野种废什么话?这悬崖底下,从来只有死人爬上来。推下去,一了百了。明日只需报官,说他偷窃祠堂重宝,被发觉后畏罪跳崖,连尸首都寻不见。岂不干净?”

    夜风呼啸,吹得顾轻风单薄的衣衫猎猎作响。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吞噬一切的黑暗深渊,又转过来,目光缓缓扫过崔世昌扭曲的脸,和崔荔煦那副精致的虚伪面容。忽然,他咧开嘴,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超越年龄的冰冷与决绝。

    “崔世昌,崔荔煦,”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风声,敲在每个人心上,“你们记住我今日的话:若苍天怜我,留我一线生机不死于此地。来日,我顾轻风必归来,今日所受之苦,他日定要你们崔家——百倍偿还!”

    话音未落,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他向后一仰,决然地投身于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之中。

    “拦住他!”崔世昌的惊呼晚了一步。

    下坠!

    狂风如无数只冰冷的手,疯狂撕扯着他的身体、头发、衣襟。失重感攫住心脏,耳畔全是呼啸的风声。就在这极速坠落、意识即将涣散的瞬间,他怀中的黑石,猛然爆发出难以想象的高热!那热度并非灼烧,而是像一股沉眠已久的滚烫洪流,自石中奔涌而出,顺着他紧贴的胸口皮肤,轰然灌入四肢百骸!

    “呃啊——”他喉咙里发出无意识的闷哼。

    更奇异的事情发生了。下坠之势似乎突兀地滞缓了一瞬,仿佛有股无形的力量托了他一下。但也仅仅是一瞬,紧接着,“噗通”一声轰响,刺骨的冰寒瞬间将他吞没。

    他坠入了崖底的深潭。

    潭水冰冷彻骨,夹杂着未完全融化的碎冰碴,像无数细针扎刺着皮肤。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肺里的空气被挤压一空,呛了口水,意识迅速模糊。然而,就在这濒死的昏沉中,那股自黑石涌入的热流却在他体内奔窜起来,驱散了部分寒意,强行吊住他一丝清明。

    朦胧间,他“看见”了。

    并非用眼睛,而是一种更玄妙的内视。在他意识深处,或者说,在潭水的最深处,有一团温暖、柔和、却无比纯粹的金色光芒。光晕中心,静静地悬浮着一条不过巴掌大小的“鱼”。它通体晶莹如玉,仿佛不是血肉之躯,而是最上等的羊脂白玉雕琢而成。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额头正中,生着一支小小的、莹润的肉角,角身有细微的螺旋纹路。

    龙鲤。

    这两个字毫无征兆地、清晰地浮现在他濒临混沌的脑海深处。不是想起,而是唤醒——仿佛它们本就刻在他的灵魂里,只是被遗忘了。

    他想朝那光、朝那龙鲤游去,身体却沉重如铁,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那静静悬浮的龙鲤,忽然缓缓摆尾,向他“游”了过来。它并非在真正的潭水中游动,更像是穿过了某种空间的隔阂,径直来到他意识感知的核心处。然后,它微微低头,用它那温润的肉角,轻轻地、却无比清晰地,在他“眉心”的位置,触碰了一下。

    “轰——!”

    无法形容的剧痛炸裂开来!仿佛有一根烧红的通天铁杵,从他天灵盖狠狠贯入,直插神魂深处!无数光怪陆离、宏大破碎的画面,伴随着海啸般的信息洪流,疯狂涌入:

    一株青铜巨树,接天连地,枝杈上悬挂着太阳状的圆轮与振翅神鸟,树身镌刻着难以理解的星辰轨迹……

    一张巨大的青铜面具,双目呈柱状凸出,夸张地望向无垠星空,嘴角咧开似笑非笑的弧度,仿佛在诉说什么亘古秘密……

    九条巨蛇(或是一条蛇九个头?)的纹路盘绕成诡异的环形,蛇目灼灼,共同凝视着中央三个呈三角排列的、光芒万丈的星点……

    还有一些更模糊的:燃烧的祭坛,吟唱的古音,无数跪拜的身影,以及……一道立于虚空、若隐若现的“门”的轮廓……

    这些画面一闪而逝,带来的冲击却让他彻底失去了意识。

    ---

    再次恢复感知时,首先感觉到的是脸颊上温热、粗糙的触感。

    顾轻风艰难地睁开眼。天光已亮,晨雾未散。他发现自己躺在潭边一片较为干燥的碎石滩上。那只瘸腿豹猫正伏在他颈边,一下一下,执着地舔舐着他脸上冰冷的水珠和不知何时流下的血污。见他睁眼,豹猫那双琥珀色的眸子立刻凑近,轻轻“喵呜”一声,叫声里竟似带着人性化的关切与疲惫。它身上皮毛沾着泥水,一条前腿似乎也添了新伤,显然为了找到并守着他,这一夜不知经历了多少艰险。

    在豹猫身边,整整齐齐放着几枚红艳艳的、带着晨露的野果,像是它特意为他寻来的早餐。

    “是你……找到我的?”顾轻风嗓音沙哑,试图抬手抚摸豹猫的头,却发现手臂沉重异常。然而,当他真正坐起身,仔细感受身体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惊奇涌上心头。

    从那么高的悬崖坠落深潭,他不仅还活着,身上除了原有的鞭伤和些许擦伤淤青,竟真的毫发无伤!不,不止是“无伤”……

    他试着握了握拳,一股充沛的力量感从骨骼筋肉中涌现,远超他这个年纪、甚至远超普通成年男子应有的水平。他侧耳倾听,十丈外枯叶下虫豸窸窣爬行的微响、更远处山涧滴水的叮咚、甚至头顶极高处飞鸟振翅的韵律,都清晰可辨。他凝目望去,薄雾仿佛无法阻碍他的视线,他能看清对岸岩壁上青苔的纹理、能捕捉到极远处一片树叶飘落的轨迹。

    五感变得异常敏锐,身体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活力。然而,当他试图回想那洪流般涌入的“画面”中是否包含着什么具体的运用法门或神奇技能时,却只感到一片模糊的空白,仿佛有一层厚重而坚韧的帷幕,将那些更深奥、更强大的东西牢牢封锁在了意识深处。他现在所拥有的,似乎只是这股力量最基础、最表层的馈赠——强化的体魄与感知。

    他恍然记起爷爷血书中的警告:“勿显龙鲤力”。难道爷爷早就知道?这股力量……并非外来,而是一直沉睡在他体内,如今只是被那黑石、被这绝境、被那神秘的“龙鲤”虚影所“激活”?而更多的部分,仍被“封印”着?

    他急忙向怀中摸去。贴身的衣物里,那枚陪伴他五年的黑石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手冰凉的、棱角分明的碎片。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一小块古朴的青铜碎片,边缘参差,上面清晰地铸造着蛇身的局部纹路和……一只冷漠的蛇目。

    是了,爷爷留下的九目蛇纹碎片!原来它一直就被爷爷巧妙地封存在这块奇异的黑石之中,交给灰猿送来。这黑石,恐怕不仅仅是容器,更是某种“钥匙”或“封印”的一部分。

    他将这至关重要的碎片小心地用里衣干净的布条包裹好,重新贴身放回胸口。隔着衣物,似乎还能感觉到它传来一丝微弱的、与他心跳隐隐共鸣的温热。

    就在此刻,崖顶传来人声与脚步声。成都警察局的警长崔向安带着两名手下,在崔家人引领下赶到。他是崔家远亲,平日里没少吃拿。

    崔荔煦早已换上一副哀戚面容,未语先红了眼眶:“向安叔,家里出了祸事……那孩子,顾轻风,夜里偷了祠堂供奉的祖传玉佩,被发觉后慌不择路,竟在这崖边失足……”她声音哽咽,指向深渊的手微微发颤。

    崔世昌沉痛补充:“我们亲眼见他滑下去的,想拉都来不及。这‘寒龙潭’深不见底,派人寻了,毫无踪迹。”

    崔向安走到崖边探看一眼,便缩了回来。他目光扫过崔家兄妹和那几个低头不语的护院,心里已明了七八分。

    “多人目睹,失足坠崖……”崔向安打着官腔,“既如此,便按意外上报吧。”他刻意加重了“意外”二字。

    崔世昌使了个眼色,管家将一个布包悄悄塞给副官。

    “有劳向安叔。”崔荔煦敛衽。

    警察离去后,崔荔煦脸上的悲戚瞬间消散。她冷眼望着崖下:“这下干净了。”

    崔世昌却莫名感到一丝不安,仿佛潭底有什么东西苏醒了。但随即摇头——那么高的崖,这么冷的潭,顾轻风绝无生还可能。

    “走吧。”他转身,“从今往后,崔家再无顾轻风。”

    脚步声渐远,崖顶重归寂静。

    顾轻风静静地听完崖上的闹剧,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沉淀下去,最终化为一片深潭般的冰冷平静。他伸手,轻轻将依偎在身边的豹猫揽近,抚摸着它背上有些凌乱的毛发。

    “爷爷,”他对着空寂的山谷,也对着自己的心,低声说道,“您说的‘勿信崔家人’,轻风……今日终于真正明白了。”

    他眼神中最后一丝属于孩童的迷茫与软弱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仇恨淬炼过、被绝境打磨过的坚硬光芒。崔家给予的“养育之恩”,早已在这经年的折辱与今日的杀身之祸中消磨殆尽。从此以后,他与崔家,只剩血债。

    而这坠崖未死、龙鲤觉醒的奇遇,便是命运给他的,第一份复仇与追寻真相的资本。前路艰险莫测,但他已无所畏惧。 (爱腐竹小说网http://www.ifzzw.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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