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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65章 十年前的心理评估

饲养他的月光 最新章节 第一卷 第65章 十年前的心理评估 http://www.ifzzw.com/385/385463/
  
  
    信很厚。

    林晚意把那叠手写信纸从信封里拿出来时,指尖在颤抖。纸已经泛黄,边缘微微卷曲,钢笔字迹因为年代久远有些晕染,但依然能看出书写者的认真——每一笔都用力均匀,行距整齐得像用尺子量过。

    这是母亲林淑华的字迹。林晚意认得,那种特有的、带着一点倔强弧度的笔锋,和她在高中家长会上签到的字迹一模一样。

    只是这封信的日期,让她心脏骤停了一拍:2014年3月17日。

    十一年前。

    那时她十九岁,在国外读大二。而母亲……确诊癌症晚期三个月后。

    “姐姐要看吗?”秦昼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他们已经回到客厅,坐在那张两米长的餐桌两端。晨光从落地窗斜射进来,在深色桌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却照不亮信纸上那些沉甸甸的字迹。

    林晚意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落在第一页的开头:

    “晚意,我的女儿: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妈妈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很抱歉用这种方式和你说话,但有些事,当面说反而更难开口。”

    她的喉咙发紧,继续往下看:

    “首先,妈妈要向你道歉。不是为生病离开道歉——生老病死,人之常情。是为另一件事道歉:妈妈在生命的最后阶段,做了一些可能会影响你一生的决定。而做这些决定时,没有征得你的同意。”

    字迹在这里停顿了一下,留下一个深深的墨点,像是写到这里时笔尖悬停了很久。

    “你还记得秦昼吗?那个小时候总跟在你身后,瘦瘦的,不太爱说话的男孩子。如果你还记得他,那你可能已经发现——这个孩子,不太正常。”

    林晚意猛地抬起头,看向对面的秦昼。他端坐着,双手平放在桌面上,表情平静得像在等待审判。晨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紧绷的下颌线。

    “不是贬义的‘不正常’。”信继续写道,“妈妈是医生,用专业术语来说,秦昼有严重的依恋型人格障碍,混合创伤后应激症状和强迫性行为倾向。病因很复杂:童年被遗弃,福利院经历,还有……那件你知道的事。”

    林晚意的手指收紧,纸张发出轻微的哗啦声。她知道母亲指的是什么——十四岁那年,秦昼被欺负,她冲上去保护他,后背受伤。

    “那件事发生后,妈妈私下给秦昼做了心理评估。”母亲的字迹变得有些潦草,像是在急促地书写,“结果很让人担忧。这个孩子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认为你的受伤是他的错,并发誓要用一生来‘赎罪’。更严重的是,他把这种赎罪心理发展成了一种极端的、扭曲的执念——要保护你,要不惜一切代价保护你,要把你放在一个绝对安全的环境里,哪怕那个环境本身对你来说就是牢笼。”

    林晚意的呼吸急促起来。她抬头看秦昼:“你知道……妈妈给你做过心理评估?”

    秦昼点头,眼神坦荡:“知道。林阿姨很早就发现了我的问题。她是我见过的第一个……不害怕我,也不嫌弃我,而是认真想要帮助我的人。”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林晚意听出了底下压抑的情绪。

    信翻到第二页:

    “妈妈尝试过帮助秦昼。介绍心理医生,安排治疗,甚至想过送他去专门的疗养机构。但很快我发现,这些常规的方法对他没用。因为他的‘病’有一个特殊之处:核心是你,晚意。他的整个世界围绕你构建,他的所有行为以你为坐标,他的存在意义和你绑定在一起。”

    “传统的治疗要求患者‘建立独立自我’,但秦昼的‘自我’从十四岁起就和你融为一体了。强行分离,可能会让他崩溃——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精神崩溃。”

    林晚意感觉脊椎窜上一股寒意。她想起陈医生的话,想起赵医生的分析,想起秦昼自己说的“如果没有姐姐,我会死”。原来十一年前,母亲就已经看到了这一切。

    “所以妈妈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信上的字迹变得更加用力,几乎要划破纸张,“既然常规治疗无效,既然这个孩子的执念已经深入骨髓,既然他注定要用一生来‘保护’你——那么,妈妈至少要确保,这种保护不会伤害你,不会毁掉你的人生。”

    第三页:

    “妈妈开始有意识地引导秦昼。不是引导他‘放弃执念’,而是引导他把那种极端的保护欲,转化成实际的能力。我告诉他:如果你真的想保护晚意,你需要变得强大。不是口头上的强大,是真正的、有力量、有资源、有能力的强大。”

    “我鼓励他学习——不是普通的学习,是系统性的学习一切能保护人的技能。我给他推荐书籍,介绍老师,甚至用自己的医生人脉为他安排培训。看着他像疯了一样吸收知识,像自虐一样训练自己,妈妈心里很痛。但我知道,这是唯一可能的方向:让他把病态的心理能量,转化成建设性的行动能力。”

    林晚意闭上眼睛。她想起秦昼那些证书,那些训练日志,那个持续了十一年的“保护者培养计划”。原来背后有母亲的引导和默许。

    第四页:

    “同时,妈妈也在观察你,晚意。观察你对秦昼的态度。我发现,你对他有一种特殊的……责任感。不是因为爱情,更像是一种姐姐对弟弟的保护欲。而且你性格里有种特质——越是困难的事,越是要挑战;越是复杂的人,越是想理解。这种特质,让你在面对秦昼这样的孩子时,不会像普通人那样简单逃离,而是会试图‘解决’他。”

    母亲的字迹在这里变得柔和了一些:

    “这很危险,女儿。因为秦昼不是一道可以解的数学题,他是一个活生生的、病态的、可能伤害你的人。但这也是唯一的机会——一个让他能被‘驯服’的机会,一个让他的病态能找到出口的机会。”

    林晚意的手开始发抖。她抬头看秦昼,声音干涩:“所以妈妈……在安排我们?”

    秦昼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林阿姨和我谈过很多次。她问我:‘如果有一天晚意需要你,但你不够强大,帮不了她,你会怎么办?’我说我会死。她说:‘那就变强,强到可以帮她,强到她需要的时候你永远在。’”

    他的眼神变得深远,像在回忆:

    “她还问我:‘如果晚意害怕你,想离开你,你会怎么办?’我说……我会跟着她,无论她去哪儿。林阿姨摇头,说那样晚意会更怕。她说:‘你要学会等她,学会让她看见你的改变,学会让她自己选择回来。’”

    林晚意的心狠狠一揪。她想起这三个月的点点滴滴——秦昼的克制,他的努力,他每一次试图“正常”的笨拙尝试。原来背后,有母亲十一年前的教导。

    第五页,信的内容转向更实际的安排:

    “晚意,妈妈的时间不多了。在离开之前,我必须为你做一些安排。这些安排可能让你生气,让你觉得被操控,但请相信——这是妈妈深思熟虑后,能为你想到的最好方案。”

    “第一,关于秦昼的监护权。妈妈签署了那份协议,指定秦昼作为你的特殊监护人。条件是:他必须承担林家所有债务,确保你未来的经济安全;他必须继续接受心理治疗,有专业医生监督;最重要的是——他必须以你的意愿为最高准则,任何时候,只要你明确拒绝,他必须停止任何‘保护’行为。”

    “第二,关于你自己的未来。妈妈在瑞士银行留了一笔钱,足够你在任何国家重新开始生活。如果你真的无法忍受秦昼,如果你觉得被他‘保护’比死还难受——那就用这笔钱离开。去一个他找不到的地方,过你想过的生活。钥匙和账户信息在保险箱的另一层,秦昼不知道具体位置。”

    林晚意愣住了。她想起保险箱——她只打开了第一层,里面是这封信和那份协议。原来下面还有一层。

    “第三,”信继续写道,“也是最重要的:妈妈希望你认真考虑和秦昼的关系。不是作为病人和照顾者,不是作为被保护者和保护者,而是作为两个成年人,两个都有创伤、都有缺陷、但都在努力活下去的人。”

    “秦昼的病很重,但他对你的感情是真实的。那种真实,在这个虚伪的世界里,罕见得让人心痛。而你有能力——妈妈一直相信你有这种能力——去理解他,去引导他,甚至去……爱他。不是同情,不是责任,是真正的爱,看见他所有丑陋和病态之后,依然选择留下的爱。”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爱。那是你的自由,妈妈绝不强求。但无论你选择什么,妈妈都希望你明白一件事:”

    信翻到最后一页。字迹变得格外认真,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全力写下的:

    “爱有很多种形态。有些爱是健康的、阳光的、符合社会期待的。有些爱是病态的、扭曲的、让人痛苦和恐惧的。但只要是真实的,只要是不伤害他人的,只要是两个人都愿意为之努力的——那就值得被尊重,值得被认真对待。”

    “秦昼的爱是病态的,但也是真实的。你的心是自由的,但也是坚韧的。妈妈不知道你们最终会走向何方,但妈妈相信——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人能拯救秦昼,那个人一定是你。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人能承受秦昼的爱而不被摧毁,那个人也一定是你。”

    “所以,晚意,我的女儿。妈妈把这个沉重的选择交给你。你可以选择留下,试着治愈一个病人,也治愈自己内心那些连你自己都不知道的创伤。你也可以选择离开,用那笔钱开始新生活,把这一切当作一场噩梦。”

    “无论你选择什么,妈妈都爱你。永远。”

    信的末尾,是母亲的签名:“林淑华”,日期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附:保险箱密码的第二位是7,不是3。你知道妈妈总是记错数字。别告诉秦昼这个细节,这是只属于我们母女的秘密。”

    林晚意盯着那行小字,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她想起来了——母亲确实总记错数字,银行卡密码经常输错,电话号码总要核对好几遍。这个细节太真实,真实得让她无法怀疑这封信的真伪。

    她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见秦昼依然坐在对面,一动不动,像一尊等待判决的雕塑。

    “你早就知道这封信的内容。”她不是问,是陈述。

    秦昼点头:“林阿姨写完后给我看过。她说……如果有一天姐姐发现了,如果姐姐恨我,如果我让姐姐痛苦到无法忍受——就把这封信给姐姐看。然后尊重姐姐的选择。”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林晚意听出了底下的颤抖。

    “为什么现在才给我看?”她问。

    “因为……”秦昼深吸一口气,“因为之前,我不敢。我怕姐姐看完后选择离开,用那笔钱离开,去一个我找不到的地方。那我……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他说得很诚实,诚实得近乎残忍。

    林晚意擦掉眼泪,重新看那封信。那些字句在泪水中模糊又清晰,像母亲的声音跨越十一年时光,再次在她耳边响起:

    “秦昼的病很重,但他对你的感情是真实的。”

    “你有能力去理解他,去引导他,甚至去……爱他。”

    “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人能拯救秦昼,那个人一定是你。”

    她想起这三个月的种种:秦昼的偏执,他的控制,他的病态行为。但也想起他的脆弱,他的努力,他每一次试图变好的笨拙尝试。想起他十四岁时的眼泪,想起他那些证书背后的孤独训练,想起他说“没有姐姐,我会死”时的绝望。

    也想起自己——这三个月的愤怒、恐惧、疲惫,但也有好奇、观察、以及那些偶尔闪现的、不该有的心动和理解。

    “那笔钱,”她开口,声音嘶哑,“你真的不知道在哪?”

    秦昼摇头:“林阿姨只说存在,没告诉我具体信息。她说……这是姐姐最后的退路,不能让我知道。如果我知道,可能会想办法阻止。”

    林晚意苦笑。母亲考虑得太周全了——连秦昼可能的行为都预见到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晨光已经完全填满房间,把一切都照得明亮清晰。信纸在桌上摊开,母亲的字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像在无声地诉说一个十一年前的秘密,一个母亲临终前为女儿和那个病态少年安排的可能未来。

    “秦昼,”林晚意轻声说,“妈妈信里说,你以我的意愿为最高准则。任何时候,只要我明确拒绝,你必须停止任何‘保护’行为。这是真的吗?”

    秦昼点头,没有犹豫:“真的。协议里有这条,林阿姨反复强调过。”

    “那如果我现在说,”她盯着他的眼睛,“我要离开这栋房子,一个人生活。你会怎么做?”

    秦昼的身体明显僵住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收紧,指节泛白。呼吸变得急促,脸色开始发白——那是焦虑发作的前兆。

    但他没有动,只是看着她,眼神里有种近乎绝望的克制。

    “我会……”他的声音在抖,“我会帮姐姐收拾行李,送姐姐去任何想去的地方,然后……等。等姐姐愿意回来,或者等姐姐永远不回来。”

    他说得很艰难,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林晚意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额头的冷汗,看着他眼中那种快要崩溃却依然在克制的光。她忽然明白了——母亲为什么选择这种方式。不是简单地“安排”他们在一起,而是给了秦昼一个框架:你可以病态地爱她,但必须以她的意愿为边界。也给了她一个选择:你可以留下来试着治愈他,也可以随时离开。

    这是一种残酷的温柔。也是一种深刻的信任——信任她能做出对两人都好的选择。

    “秦昼,”她说,“你知道妈妈信里最让我生气的是什么吗?”

    秦昼摇头,眼神茫然。

    “是她好像……相信我会留下。”林晚意的眼泪又掉下来,“她好像早就看透了我,知道我不会用那笔钱逃跑,知道我会选择这条最难的路。这让我觉得……连自己的选择都不是自己的。”

    秦昼沉默了。良久,他才轻声说:“姐姐,你可以选的。现在就可以。那笔钱,我可以帮姐姐找,可以——”

    “不。”林晚意打断他,擦掉眼泪,声音变得坚定,“我不选逃跑。至少现在不。”

    秦昼的眼睛睁大了,像是不敢相信。

    “但我也不是选择留下‘爱你’。”她继续说,每个字都清晰,“我选择留下来,继续治疗,继续观察,继续试着……理解你。理解妈妈看到的那个‘真实的你’,理解那个十四岁开始就活在内疚和恐惧中的你,理解那个花了十一年时间把自己训练成保护者,却只会用最笨拙的方式保护我的你。”

    她站起身,走到他身边,把手放在他颤抖的肩膀上。

    “至于爱不爱……我不知道。但至少现在,我不想看着你死。不想成为那个‘杀死秦昼的人’。这个理由,够我留下来一段时间了。”

    秦昼的肩膀在她的手掌下剧烈颤抖起来。他低下头,额头抵在桌面上,整个身体蜷缩起来,像忍受着巨大的痛苦——或者是巨大的释然。

    林晚意抚摸着他的背,感觉到他脊椎的骨节在掌心下凸起,感觉到他全身都在颤抖。

    “但你要记住,”她轻声说,像在说给他听,也像在说给自己听,“我留下来,不是因为你‘需要’我,也不是因为妈妈‘安排’了我。是因为我……想这么做。这是我的选择,不是任何人的安排。”

    秦昼点头,眼泪滴在桌面上,晕开深色的水渍。

    “我知道。”他哽咽着说,“姐姐的选择……我会用一生来尊重。”

    窗外,阳光完全灿烂起来。新的一天正式开始,带着十一年前的秘密,带着一个母亲的遗愿,带着两个病人的艰难选择。

    林晚意看着桌上那封信,看着母亲的字迹,忽然想起最后那句附言:

    “别告诉秦昼这个细节,这是只属于我们母女的秘密。”

    她轻轻笑了,笑着流泪。

    妈妈,你太狡猾了。连这种时候,都要给我留一个“只有我们知道”的秘密,让我觉得……你还在。

    而秦昼,这个被母亲“安排”给她的病人,这个用病态的方式爱了她十一年的少年,此刻正伏在她面前哭泣,像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

    也许母亲是对的。

    也许这个世界上,真的只有她能拯救秦昼。

    也许也只有秦昼这种极致的、病态的、真实的爱,能触碰到她内心深处那些连自己都不知道的、渴望被如此绝对地需要和珍视的部分。

    谁知道呢?

    治疗还在继续。

    生活还在继续。

    而爱——或者不是爱,是某种更深更复杂的东西——也在继续。 (爱腐竹小说网http://www.ifzzw.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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