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十里的山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大雪夜里,走得异常艰难,
不知道在雪地里摸爬滚打了多久,王传福终于看到了前方隐没在风雪中的几处土坯房的轮廓。
赵家屯,到了!
王传福长舒了一口气,刚走到屯子口,就听见一声厉喝。
“站住!干啥的?再往前走开枪了啊!”
突然两个汉子跳出,黑洞洞的枪口直指王传福的胸口,
是赵家屯负责夜间放哨的基干民兵。
“别别别!兄弟别开枪!我是良民!”
王传福吓得赶紧举起双手,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雪地里,
他冻得哆哆嗦嗦地扯下围在脸上的破布,扯着嗓子喊道:
“几位兄弟,行行好,我有十万火急的事情!我……我认识顾昂!
是他让我来找赵大牛的,快带我去见赵大牛!”
“啥?你认识顾师傅?”
那两个民兵一听顾昂的名字,脸色瞬间变了。
在这个屯子里,顾昂现在的地位堪比祖宗,那是带着全屯老少爷们发大财的恩人!
听说是顾恩人的事儿,两个民兵不敢怠慢,立刻放下了枪,走上前一把将王传福提溜起来,
“既然是顾师傅派来的,那肯定是有急事。走,我带你去大牛叔家。”
一个民兵在前面带路,领着王传福,急匆匆地穿过屯子,来到了一户土墙院子前。
“大牛叔!大牛叔!快醒醒,来人了,说是为了顾师傅的事情!”
不多时,屋里亮起了灯光。
赵大牛披着袄,手里提着一把老洋炮,满脸警惕地推开了屋门。
等听到是关于顾昂的事儿后,赵大牛立刻把王传福拉进了屋里。
“快说!顾老弟发生啥事儿了?”
赵大牛急切地问道。
王传福将泥鳅打听到的情况,关于林松年被抓,并且随时有生命危险的事情,一字不落地全盘托出。
“草!”
赵大牛听完,气得眼珠子都红了,像是一头暴怒的黑熊,
“狗日的畜生!敢动顾老弟的大舅哥?这是太岁头上动土,活得不耐烦了!”
赵大牛这汉子是个直肠子,更是个讲究知恩图报的血性汉子,
顾昂不仅带他们打鱼发了财,还把他们当亲兄弟看待,
这会儿顾老弟的家人有了性命之忧,他赵大牛要是坐视不管,那还算个带把站着撒尿的爷们吗?
“老乡,这事儿千万不能耽误啊,那些人手里有火器,杀人不眨眼,多拖一刻,林兄弟就多一分危险啊!”
王传福在一旁焦急地催促道。
“我心里有数!”
赵大牛片刻不敢耽搁。
他一把抓起防风马灯,擦着火柴点亮,把老洋炮背在身后,
像一头狂奔的犀牛,一头扎进了茫茫黑夜。
他深知此事关系重大,他必须第一时间把这情报送到,让顾老弟拿主意!
赵大牛凭着对地形的熟悉,抄近道翻山越岭,到了木屋营地。
赵大牛喘着粗气,准备拉响营地外的摇铃,叫醒顾昂。
“踏踏……踏踏……”
身后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杂乱且急促的脚步声!
赵大牛常的神经瞬间紧绷到了极点,他猛地转过身,一把将背后的老洋炮端在了手里,
“咔哒”一声掰开了击锤,黑洞洞的枪口指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厉声喝道:
“谁!站住!不许动!”
马灯微弱的光晕,在风雪中勉强照亮了前方几米的距离。
只见风雪交加中,一个跌跌撞撞的黑影正像发了疯一样朝着这边冲过来,
那人听见赵大牛的喝声,也是吓了一大跳,猛地停下了脚步,一屁股瘫坐在了雪地里,
借着马灯的光,赵大牛终于看清了对方的脸庞,他倒是认得对方,顾昂之前带他见过一面,
“张……张兄弟?!”
赵大牛赶紧放下手里的枪。
这跌跌撞撞的人,正是连夜从跳塘子狂奔回来报信的张立军!
“大牛老哥……快……快叫顾小哥……”
张立军看着赵大牛,艰难地抬起手,指着大山深处的方向,一字一顿,
“跳塘子……有贼……盯上鹿群了……快……”
话还没说完,营地木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顾昂手里端着五六半,眼神冷冽地站在门框内,
先前他听见外面的动静,本以为是野兽袭营,却没想到一开门,竟然看到了两张熟悉的面孔,
“大牛老哥?立军?你们这是……”
“别搁外头冻着了,有啥话进屋说!”
顾昂一把攥住张立军,连拉带拽地将他拖进门槛,又冲着外面直喘粗气的赵大牛招了招手。
屋门关严实,屋里头炉火正旺,
张立军一进屋,双腿一软,顺着门板就滑坐在了地上,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往肺里贪婪地吸着热气。
“出啥大事了?大半夜的,你俩咋撞一块儿去了?”
顾昂眉头紧锁,把步枪靠在墙角,转身给两人倒了一大茶缸子水。
赵大牛到底是个粗壮的猎户底子,缓劲儿快,他双手捧着滚烫的茶缸子,
“顾老弟,出大岔子了!黑市那个串鸡王传福,大半夜摸到咱们屯子找我,说是你要找的林松年兄弟,有下落了!”
顾昂眸子一凝:“人在哪?”
“被一伙儿天杀的偷猎贼给绑了!”
赵大牛咬牙切齿,额头上的青筋凸起,
“听王传福,那伙人手里有火器,全他娘的是群刀口舔血的杀才!
他们抓了一批逃荒的流民当两脚羊,准备进深山围猎的时候拉出去蹚雷、填黑瞎子洞!
那些流民里,有个手底下功夫硬,被抓的时候伤了他们的人,现在被打伤了!”
“偷猎贼?抓流民当诱饵?有没有他们的行踪?”
还没等顾昂细问,瘫坐在地上的张立军猛地挣扎着起来,一把抓住了顾昂的裤腿,
“顾小哥!对上了!全对上了!”
张立军急得唾沫星子乱飞:
“我今晚在跳塘子周围巡夜,本来想再往深里探探那群梅花鹿的底,
结果……结果在东边老青冈树底下,发现了一个人脚印!
那脚印底下带着防滑铁掌,绝对不是过路的盲流,是常年在林子里打大牲口的老炮手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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