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尘捏着刻有凌家徽记的毒箭,皇帝面色铁青。
三皇子热情设宴:“凌侯爷,定是奸人离间!你我兄弟,当浮一大白!”
杯中美酒暗含腐灵散,土丹却悄然运转,噬毒如饮甘泉。
凌尘佯装中毒委顿,听得三皇子得意密语:“幽冥使者的法子果然好使…”
窗外冷月如钩,楚冰云啃着羊腿骂骂咧咧:“骨头缝里卡着边关密信,说什么邪兽是朝廷搞出来的?”
金銮殿上那根裹着黑红污秽的巨大冰疙瘩还杵在原地,散发着阵阵寒气,也冻住了满殿的呼吸。所有人的目光都跟被磁石吸住了似的,一半戳在冰疙瘩里那几团模糊的、血肉冰封的“琥珀”上,另一半,则死死钉在凌尘手里那截断箭的箭尾处,那狰狞的狼首荆棘冰晶徽记,刺得人眼睛生疼。
凌家!北境第一世家!凌尘的本家!
这乐子可捅破天了!殿内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的爆响,还有某些人牙齿打架的咯咯声。
皇帝老儿那张脸,从锅底黑直接进化成了千年寒铁,眼神刮过凌尘,又扫过殿内几个明显是凌家派系的官员,那几位老兄腿肚子转筋,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淌,恨不得当场表演个原地消失。
“好!好一个凌家!”皇帝的声音像是从冰窟窿里捞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冰碴子,“朕的庆功宴,朕的赐婚,朕的金銮殿!成了你们清理门户的屠宰场了?嗯?!”
“陛下息怒!”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臣噗通跪倒,额头磕得金砖砰砰响,“此必是奸人构陷!离间君臣,离间我凌氏一门啊!大长老对陛下忠心耿耿,对尘少爷更是,” 他“更是”了半天,愣是没憋出下文。忠心耿耿能搞出暗杀?关爱后辈能往死里射毒箭?这谎话他自己都不信。
凌尘没说话,只是用两根手指捏着那截断箭,指腹在那冰冷的凌家族徽上缓缓摩挲着,冰蓝色的眸子深不见底,看不出半点情绪。那平静,比皇帝的咆哮更让人心头发毛。
楚冰云可憋不住了,他刚才差点被那毒箭吓出心梗,这会儿火气蹭蹭往上冒,指着那冰疙瘩就开骂:“构陷个屁!这毒箭是假的?这死士是假的?这他娘的都怼到脸上来了!当我们是瞎的还是傻的?凌家那老梆子。” 他话没说完,就被旁边一个老将军死死捂住了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气得直翻白眼。
皇帝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强行压下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杀意。他扫了一眼凌尘那平静得可怕的脸,又看了看那巨大的、污秽的冰笼,最终,目光落在那截断箭上。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沉得能压死人:“凌爱卿。”
凌尘抬眼。
“此事,”皇帝一字一顿,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朕定会给你,给天下一个交代!彻查!无论牵扯到谁,绝不姑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带着警告,“今日之事,谁敢泄露半字,诛九族!”
“退朝!”
皇帝拂袖而去,留下满殿死寂和一颗颗悬在嗓子眼的心。一场本该是欢天喜地的庆功宴,硬是吃成了鸿门宴加凶案现场。
凌尘被封为镇北侯的旨意,第二天就下来了。没有盛大的典礼,没有喧天的锣鼓,只有一份冷冰冰的、盖着玉玺的诏书被太监总管战战兢兢地送到了凌尘在帝都临时落脚的那座冷清侯府。府邸倒是气派,是皇帝亲赐的,可里面除了几个手脚麻利但大气不敢出的宫人,就剩凌尘和楚冰云两个活物,空旷得能跑马。
“镇北侯?呵。” 楚冰云翘着二郎腿,毫无形象地瘫在太师椅里,手里抛玩着一个金灿灿的侯爵印信,“冰块脸,你这侯爵当的,比蹲大牢还冷清。外面那些眼珠子,怕是都红得滴血了吧?”
凌尘没理他,正拿着一块雪白的软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柄通体乌黑、只有刀刃处泛着一线幽蓝的长刀,正是他战场上从不离身的“寒魄”。刀锋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寒气森森。
“凌家那帮老杂毛,肯定恨得牙根痒痒!” 楚冰云自顾自地分析,“皇帝老儿这招也够阴,给你个烫手山芋,把你架在火上烤。还有那些皇子们,” 他嘿嘿一笑,带着点幸灾乐祸,“你拒婚打了皇帝的脸,又封了侯,手里还捏着兵权,他们能睡得着觉才怪!”
话音刚落,府门外就传来一阵喧哗。一个管家模样的老头儿连滚带爬地跑进来,声音都变了调:“侯爷!三殿下驾到!还带着好多礼物!”
楚冰云一口茶差点喷出来,呛得直咳嗽:“咳咳咳,说曹操,曹操就到!这速度,赶着投胎啊?”
凌尘擦刀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皮都没抬:“请。”
不多时,一阵爽朗的笑声先传了进来,紧接着,一个身着明黄蟒袍、面如冠玉、笑容和煦得能融化冰雪的青年大步流星走了进来,正是当朝三皇子萧景琰。他身后跟着一串抬着沉甸甸礼盒的仆从,瞬间把冷清的前厅塞得满满当当。
“哈哈哈!凌侯爷!恭喜恭喜啊!” 萧景琰热情得像是见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几步抢上前,无视凌尘手里那把寒气逼人的刀,一把就抓住了凌尘空着的那只手腕,力道还不小,“昨日宫宴惊变,可把本王担心坏了!幸好侯爷神功盖世,逢凶化吉!今日特备薄礼,一来为侯爷压惊,二来嘛,恭贺侯爷荣封镇北侯!北境柱石,实至名归!”
凌尘被他抓着手腕,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平静,任由他握着,只淡淡应了一句:“殿下有心。”
“诶!你我之间,何须客套!” 萧景琰笑容不减,目光扫过凌尘擦拭的寒魄刀,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忌惮,随即又堆满笑意,“侯爷初到帝都,想必对这京中风物还不熟悉。本王在‘醉仙楼’略备薄酒,还请侯爷赏光,也好让本王尽尽地主之谊,为侯爷接风洗尘!楚将军也务必同来!” 他转头看向楚冰云,笑容依旧灿烂。
楚冰云叼着一根牙签,吊儿郎当地晃过来:“哟,三殿下请客?那敢情好!醉仙楼的‘玉液琼浆’可是帝都一绝,老子早就馋了!冰块脸,走呗?不吃白不吃!”
凌尘看着萧景琰那双热情洋溢、却深不见底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终于将寒魄刀归入鞘中,发出“锵”的一声轻鸣。
“好。” 他吐出一个字。
醉仙楼,天字第一号雅间“醉仙阁”。雕梁画栋,极尽奢华。巨大的圆桌上,珍馐美馔流水般端上,香气扑鼻。丝竹管弦隔着屏风隐隐传来,几个身段窈窕的舞姬在厅中翩翩起舞,水袖翻飞。
萧景琰坐在主位,谈笑风生,妙语连珠,从帝都风月谈到北境战事,再谈到朝堂趣闻,气氛被他烘托得异常热络。他频频举杯,劝酒劝得那叫一个殷勤。
“凌侯爷!本王敬你!” 萧景琰再次端起一只通体碧绿、雕工精美的玉杯,里面盛着琥珀色的美酒,酒香醇厚,隐隐还带着一丝奇异的甜腻,“此乃醉仙楼秘藏的‘千年醉’,采百种灵果精华,辅以秘法酿制,十年方得一坛!今日能与侯爷共饮,实乃本王之幸!来,满饮此杯!”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凌尘,眼底深处,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和期待一闪而逝。这杯酒,与桌上其他酒壶里的酒,颜色、香气都略有不同,那丝甜腻,正是“腐灵散”完美融入后留下的唯一破绽。此毒无色无味,融入酒中更是天衣无缝,唯有在入口前,靠近鼻端细嗅,才能捕捉到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一旦入喉,顷刻间便能腐蚀灵力根基,让人修为尽废,形同废人!
凌尘看着递到面前的玉杯,那琥珀色的液体在碧玉杯中荡漾,映着雅间内璀璨的灯火。他冰蓝色的眸子平静无波,仿佛只是看着一杯再普通不过的酒水。然而,就在他指尖触碰到冰凉的杯壁那一刹那。
嗡!
沉寂于丹田气海深处,那颗一直如同亘古顽石般缓缓自转的土黄色丹丸,土丹,毫无征兆地、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一股难以言喻的、带着厚重大地气息的暖流,如同沉睡的巨龙被惊醒,瞬间从土丹内部弥漫而出,沿着经脉,极其精准地涌向他握杯的手指!这股暖流并非攻击,更像是一种贪婪的吸力!一种对那杯中“异物”本能的渴望!
凌尘的指尖,在接触到那丝甜腻气息的瞬间,土丹传递来的信息清晰无比:剧毒!大补!
他心中瞬间雪亮。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甚至顺着萧景琰的劝酒,缓缓举起了酒杯。在杯沿即将触碰到嘴唇的刹那,他手腕几不可查地微微一沉,借着宽大袖袍的遮掩,一丝极细微的、土黄色的丹元之力,如同最灵巧的触手,悄无声息地探入酒液之中!
那融入酒中的“腐灵散”,如同遇到了克星天敌,瞬间被那丝丹元之力包裹、吞噬、分解!剧毒被土丹霸道地转化为一股精纯至极、却又带着阴寒属性的能量,涓滴不剩地吸纳入丹田,成了滋养土丹的养料!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火石,无声无息。
在外人看来,凌尘只是仰头,将杯中那价值千金的“千年醉”,一饮而尽!
“好!侯爷果然豪爽!” 萧景琰眼中狂喜之色几乎要溢出来,猛地一拍桌子,大声叫好。成了!幽冥殿使者提供的这腐灵散果然神效!凌尘,你完了!
楚冰云正抱着一只烤得金黄流油的灵兽腿啃得满嘴流油,见状也含糊不清地嚷嚷:“冰块脸,行啊!今天转性了?来来来,陪老子也干一个!” 他抓起自己面前的大海碗,咕咚灌了一大口。
凌尘放下空杯,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似乎“恰到好处”地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涣散,身体也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他抬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眉头微蹙,声音带着一丝“虚弱”的沙哑:“殿下,这酒似乎后劲甚大。”
萧景琰心中狂笑,脸上却满是关切:“哎呀!是本王疏忽了!这‘千年醉’酒力绵长,侯爷初饮,怕是有些不适应!来人!快扶侯爷到后面软榻上歇息片刻!” 他一边说着,一边对侍立在身后的心腹使了个眼色。
两个孔武有力的侍卫立刻上前,看似恭敬,实则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一左一右“搀扶”住凌尘的胳膊,将他半架半扶地带离了喧嚣的宴席,走向雅间后面用屏风隔开的休息软榻。
楚冰云啃肉的动作顿住了,狐疑地看了看凌尘“虚弱”的背影,又看了看一脸“关切”的萧景琰,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冰块脸那酒量,他是知道的,北境最烈的“烧刀子”都能当水喝,一杯“千年醉”就倒了?骗鬼呢?
凌尘被安置在软榻上,双目紧闭,呼吸似乎也变得有些粗重紊乱,一副灵力失控、难以自持的模样。那两个侍卫退到屏风外守着,如同两尊门神。
萧景琰确认凌尘“昏迷”过去,脸上的关切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得意、怨毒和贪婪的扭曲神情。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狂喜,几步走到软榻前,俯下身,几乎是贴着凌尘的耳朵,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充满了恶毒快意的声音低语道:
“凌尘啊凌尘,任你修为通天,战功赫赫又如何?还不是栽在本王手里!幽冥使者赐下的‘腐灵散’,滋味不错吧?放心,等你成了废人,你那身惊世骇俗的冰系灵骨,本王会替你‘好好保管’的!还有北境的兵权,啧啧,以后就由本王替你执掌了!哈哈哈!”
他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执掌大权、呼风唤雨的未来,声音里充满了志得意满:“这次能请动幽冥殿的使者出手,多亏了那些边关的‘宝贝’试验品,虽然折损了不少,但能换来除掉你这个心腹大患,值了!等本王登临大位,定要,”
就在这时,雅间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一个侍卫惊慌的声音响起:“殿下!楚将军他,”
“滚开!老子要撒尿!找茅房!” 楚冰云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带着醉意和暴躁,由远及近,伴随着桌椅被撞倒的乒乓乱响。
萧景琰脸色一变,立刻收声,直起身,瞬间又换上了那副温文尔雅的面孔,对着屏风外沉声道:“何事惊慌?楚将军喝多了,好生伺候便是!”
他话音未落,只听“砰”的一声巨响,雅间的雕花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楚冰云手里还拎着半只啃得七零八落的灵兽腿骨,骂骂咧咧地闯了进来,满身酒气,脸红脖子粗:“伺候个屁!你们这破酒楼的茅房是金子做的?藏那么深!害老子找了半天!”
他一边骂,一边气呼呼地走到桌边,随手把那根啃得光溜溜的大腿骨往桌上一扔,发出“哐当”一声。那根骨头也不知是什么灵兽的,异常坚硬,砸在坚硬的紫檀木桌面上,竟然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细缝!
“他奶奶的!什么破骨头,硌得老子牙疼!” 楚冰云揉着腮帮子,骂得更凶了。他目光扫过桌面,似乎被那骨头裂缝吸引了注意力,嘴里嘟囔着:“咦?这骨头缝里怎么好像塞了张纸?”
他醉醺醺地伸手,用油腻的手指在那骨头裂缝里抠了几下,果然扯出一小卷被揉得皱巴巴、还沾着油渍和肉屑的暗黄色皮纸!
萧景琰看到那张皮纸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那东西怎么会在这里?!
楚冰云却浑然不觉,大大咧咧地把皮纸展开,眯着醉眼,凑到眼前,借着明亮的烛光,磕磕绊绊地念了起来:“边关邪兽异动,非天灾,实乃,呃,‘地龙翻身’计划,皇室秘术试验品失控,需幽冥殿协助清理证据。”
他念得断断续续,声音也不大,但在死寂的雅间里,每一个字都像惊雷一样炸响!
“地龙翻身”?皇室秘术?试验品?幽冥殿协助清理?!
萧景琰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他浑身僵硬,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咆哮:完了!这东西怎么会落到这个醉鬼手里?!
就在这死寂得令人窒息的瞬间!
软榻之上,原本双目紧闭、气息紊乱的凌尘,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哪里还有半分涣散和虚弱?里面燃烧的,是足以冻结灵魂的滔天怒火与彻骨冰寒!一股比金銮殿上更加恐怖、更加凝练的极寒气息,如同沉睡的洪荒巨兽骤然苏醒,轰然从他体内爆发出来!
整个“醉仙阁”雅间内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墙壁、地板、屏风、甚至空气中飘荡的酒香,都凝结出了细密的白色冰晶!那两个守在屏风外的侍卫,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被冻成了两尊表情惊恐的冰雕!
萧景琰首当其冲,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寒流瞬间侵入四肢百骸,血液都要被冻僵!他惊恐欲绝地看着凌尘如同索命阎罗般从软榻上站起,那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刀锋,将他死死锁定!
“三殿下,” 凌尘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比九幽寒风更刺骨,“解释一下?”
“不是我!是幽冥殿!是父皇,” 萧景琰魂飞魄散,语无伦次,下意识地就想把责任推出去。
“哦?” 凌尘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缓步向他逼近,“那这杯‘千年醉’,还有你刚才的肺腑之言,也是幽冥殿逼你的?”
他每踏前一步,萧景琰就感觉身上的寒意重一分,骨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
“凌尘!你敢动本王?!我是皇子!!” 萧景琰色厉内荏地尖叫,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手已经摸向了腰间一块龙纹玉佩,那是他最后的保命底牌!
然而,凌尘的动作比他更快!
唰!
一道幽蓝的刀光,如同撕裂夜空的极光,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极限!
寒魄刀出鞘!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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