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陈师傅比约定时间早到了一刻钟。
他踏进练武场时,林小川已经在场边打哈欠了——这是故意的,他其实天没亮就起来,在密室里练了半个时辰枪法。
“林公子今日来的倒是早呀。”陈师傅开口笑道。
林小川揉着眼睛:“昨晚睡得早,今早就醒得早。陈师傅也早啊。”
陈师傅打量着他:“昨日那套拳法,林公子可还记得?”
“记得一些。”林小川含糊道,“不过睡了一觉,又忘了大半。”
“那咱们先复习。”陈师傅摆开架势,“从‘擒狼手’开始。”
林小川照做。他还是那副懒散的样子,出拳软绵绵,变招生硬。陈师傅看着摇摇头,怎么和昨天一个样,毫无长进。
“停。”他忽然说,“林公子,你昨日稳住身形那一蹬,再做一遍我看看。”
来了。林小川心里明白,陈师傅还在怀疑。
他装作为难的样子:“陈师傅,我那是……那是碰巧。现在哪还记得?”
“试试。”陈师傅坚持。
林小川只好回忆昨天差点摔倒的情形,胡乱蹬了一脚——这次胡乱一蹬,毫无力道。
“不对。”陈师傅摇头,“你昨日不是这样。腿蹬直,力从地起。再来。”
林小川又试了一次,还是不对。
第三次时,他“不小心”多使了几分力,右脚蹬出时带起一阵微风。动作虽然还不标准,但已经有了雏形。
“对!就是这样!”陈师傅眼睛一亮,“林公子,你这不是会吗?”
林小川赶紧摆手:“陈师傅,我真不会。刚才就是……就是胡乱一蹬。”
“胡乱一蹬能蹬出这力道?”陈师傅走近一步,盯着他的眼睛,“林公子,你老实说——是不是以前练过,故意装不会?”
“没有没有!”林小川连连摇头,“我哪敢骗陈师傅?我就是……就是有时候做梦,梦到些奇怪的东西。”
“做梦?”陈师傅愣了。
“对。”林小川一脸认真,“昨晚我就做了个梦,梦到一个白胡子老头,在云彩上教我蹬腿。他说这叫……叫什么‘蹬云步’。”
陈师傅的表情僵住了。他活了大半辈子,听过各种借口,但“做梦学会”这种说法,还是第一次听到。
“林公子,你莫要开玩笑。”他沉下脸。
“我真没开玩笑!”林小川急了,“陈师傅你不信?那老头还说了,这招要腰腿合一,气沉丹田……对了,他还说,练好了能蹬断碗口粗的树!”
陈师傅越听越离谱。蹬断碗口粗的树?那得是多深的功力?林小川要是有这本事,还用来跟他学?
“罢了。”他摆摆手,“咱们继续练新招。今日教‘连环三踢’,你看仔细了。”
他拉开架势,右腿迅速踢出,收腿同时左腿跟上,第三踢时身体腾空而起,双腿齐出。三踢连环,一气呵成。
林小川看得仔细。这招他在书上看过图谱,但没亲眼见过演示。陈师傅这一踢,把发力顺序、身体协调都展现得清清楚楚。
“你来。”陈师傅收势。
林小川走到场中,深吸一口气,然后——踢了一脚,晃了晃,第二脚没跟上,第三脚直接忘了。
“不对。”陈师傅摇头,“要快,要连贯。再来。”
第二次,林小川勉强踢出两脚,第三脚时又忘了。
第三次,他踢到第二脚时,“稍稍发力,身体腾空,第三脚下意识地踢出。虽然力道不足,但有模有样。
落地时,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陈师傅更是瞪大了眼睛。刚才那一套,虽然生疏,但招式顺序、发力方式都对。这绝不是初学者能踢出来的。
“林公子,”他声音发紧,“这招……你以前真没见过?”
“没有啊。”林小川装出一脸茫然,“我就是……就是按照陈师傅教的踢。”
“可我刚才只演示了一遍。”陈师傅说,“一般人看一遍,根本记不住顺序,更别说踢出来了。”
林小川心里一紧,赶紧找借口:“可能……可能又跟做梦有关?昨晚那白胡子老头,好像也踢了几脚……”
“又是做梦?”陈师傅打断他。
“真的!”林小川使劲点头,“那老头可厉害了,在云彩上翻跟头,踢得云彩都散了。他还说,这招练好了,能踢断石头!”
陈师傅不说话了。他背着手,来回走了几步。
林小川站在那儿,手心冒汗。他知道这个借口很荒唐,但越荒唐,越符合他“纨绔”的人设。一个整天胡思乱想的公子哥,做梦学武功,这说得通。
过了一会,陈师傅才转过头看着他,眼神疑惑:“林公子,你常做这种梦?”
“也不是常做。”林小川说,“就是最近……最近睡得早,梦就多。”
“都梦到什么?”
“什么都有。”林小川开始胡编,“有时候梦到自己会飞,有时候梦到打拳,有时候还梦到……梦到跟仙女下棋。”
“仙女下棋?”。
“对啊。”林小川越说越离谱,“那仙女可好看了,穿白裙子,坐在月亮上。她教我下棋,说棋如战场,要懂进退……”
“够了。”陈师傅摆摆手,实在听不下去了,“林公子,咱们还是练武吧。”
“哦,好。”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陈师傅又教了几招。林小川每一招都学得马马虎虎,但总会在某个瞬间,“意外”地做出标准动作。每次陈师傅追问,他都推给“做梦”。
到后来,陈师傅已经懒得问了。他只是默默地看着,默默地教,眼神里的疑惑越来越深。
下课时,陈师傅收拾好东西,临走前忽然说:“林公子,你今晚……还做梦吗?”
林小川一愣:“这……这说不准。可能做,可能不做。”
“要是再做,”陈师傅顿了顿,“梦到什么新招式,明日告诉我。我也……开开眼界。”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林小川听出来了,陈师傅根本不信,但也不想深究。
“好……好的。”他含糊应道。
陈师傅走了。林小川站在练武场上,看着他的背影,长舒一口气。
林童走过来,小声说:“少爷,陈师傅怎么会相信?”
“他当然不信。”林小川苦笑,“但他也没办法。做梦这种借口,荒唐是荒唐,可也挑不出毛病。”
“那以后……”
“以后继续用。”林小川说,“他问,我就说做梦。他追问,我就编得更离谱。编到他懒得问为止。”
两人往回走。“少爷,”林童犹豫着,“您说,陈师傅会不会告诉将军?”
“可能会。”林小川说,“但没关系。父亲听了,顶多觉得我胡闹。总比怀疑我真会功夫强。”
回到院子,他没有立刻进屋,而是站在鱼池边,看着水里的倒影。倒影里的少年,一脸惫懒,眼神涣散——那是他戴了十一年的面具。
梦中遇仙人。
这话说出去,谁会信?
可有时候,最荒唐的借口,反而最安全。
因为没人会认真追究一个荒唐人的荒唐话。
就像没人会认真对待一个纨绔的“才华”。
林小川笑了笑,那笑容里有自嘲,也有无奈。
这场戏,还得继续演。
用最荒唐的方式。
演最真实的伪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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