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长年在心里头把三条情报反复掂量了一遍，有了计较。
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把那五十多号蛮子端了。
端了这伙蛮子，冬天就能安稳，明年开春之前都不用再操心北面的事。
等腾出手来，再去料理漳水县的细作，再去考虑那座煤矿怎么用。
理清了头绪，许长年就选择二个情报。
随后画面展开，画面之中出现一处营地，看地形像是处山谷，形状像个鸭嘴。
其中还有十几个蛮子，正在营地之中行走。
至于位置的话，已经算是大荒山深处了。
许长年估摸着，这一趟去，就算是有系统的指引，也得十天半个月的。
确定好情报以后，许长年又仔细的研究，把进山的路线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
蛮人驻扎的地方，许长年索性就取个名字，就叫老鸭嘴！
老鸭嘴那地方，两面靠壁，只有一条窄沟能进去。
地形的确刁钻，易守难攻。
可反过来想，只要把这唯一的口子堵住了，里面的蛮子也出不来，跟瓮中捉鳖差不多。
关键是山高林密，怎么摸到老鸭嘴还不被蛮子的巡哨发现。
至于动手的法子，许长年心里头已经有了个大概。
自己这边一百多号人，都是镇子上的精锐，只要小心些。
灭掉这些蛮人，还是简简单单的。
许长年把这些盘算定了，又重新拿起老奎带回来的那张皮纸地图，就着窗外的天光仔细看了一遍。
随后就是准备进山的屋子，一百来号人，吃喝拉撒都是事！
还有考虑到打仗，药材纱布什么的，那都得预备上。
“你骑马去城里，多备些伤药和止血的布条，进山这种东西得带足了。”
“再有，让厨房多烙些饼子，一人带够半个月天的干粮。”
许长年找洪亮吩咐道。
洪亮应了一声，转身吩咐下去了。
其余的杂事，也都要一一安排。
好在镇子上最近也无大事，许长年只要跟马小五他们交代好就是。
至于进山的话，就让洪亮带着去吧。
让老奎先管着镇兵。
第二天的时候，洪亮过来回话，说人已经挑好了，一百个整。
个个都是能打能跑的。
上次老奎带进山老猎户，许长年也多给些钱，有招了回来。
关键时刻有用处。
洪亮问：“明天一早出发，要不要提前派人先去探探路？”
许长年想了想，摇头道：“就咱们这一队人，轻装简行，等到了地方再根据实际情况调整。”
“你让弟兄们把家伙什都拾掇好，别到时候掉链子。”
洪亮应了一声，出去了。
许长年一个人在堂屋里坐到天黑，把油灯点上，又把地图看了一遍。
把诸事安排妥当，许长年把地图收好，吹了灯，回了后院。
推开房门的时候，沈有容正侧着身子哄孩子，小许易在襁褓里哼哼唧唧的。
沈有容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他一眼，轻声问了一句：“又要出门？”
许长年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低头看了一眼儿子，伸手轻轻碰了碰他攥成拳头的小手。
他嗯了一声，没有多说。
沈有容也没有多问，只是把襁褓往怀里拢了拢，轻声说了一句：“多穿些衣裳，山里冷。”
许长年点了点头：“知道。”
屋里头安静下来了。
灯火暖融融的，照着床头那一小片地方。
许长年坐在那儿，看着妻儿，心里头那份沉甸甸的劲头，悄悄地松了一点点。
跟家里人道别的时候，许长年没有多说。
天刚蒙蒙亮，这就要走了。
许长年还把那件羊皮袄找出来了，随身带着。
这件衣服，去年冬天，可是一直陪他打猎。
没这件衣服，他都进不到山。
芸娘跟胭脂来送许长年，她们也知道劝不住许长年，只能嘱咐万事小心早些回来。
“用不了几天，回来给你带山货。”
许长年说完也不多耽搁，转身就出了院门。
镇子外面的校场，一百号人，已经整整齐齐地列好了队。
洪亮站在最前头，腰间挎着刀，背上背着弓，手里还拎着一杆短矛。
后头跟着的弟兄们清一色厚衣，脚上穿着结实的麻鞋，每个人背着干粮和冬衣。
脸上带着一股子说不上紧张也说不上兴奋的劲儿，就是那种要干正事之前的沉静。
这洪亮训练，确实是有效果的。
许长年扫了一眼队伍，点了点头，一挥手：“出发。”
队伍出了镇子，沿着北面的土路先往小月山方向走。
十月底的小月山，已经换了颜色。
满山的树叶黄了大半，夹杂着几片还没落尽的红叶。
远远看着像一床打满了补丁的旧棉被，山道上落了厚厚一层枯叶，踩上去沙沙作响。
不过小月山这边，对许长年来说，都是轻车熟路了。
一路上自然是没有什么意外。
很快就到了铁门寨附近。
许长年去打个招呼，就继续前进。
翻过小月山，眼前的地势一下子险峻起来，就是黑风山的地界了。
山势陡峭，怪石嶙峋，山腰以上已经看不见多少绿意，全是灰褐色的岩壁和枯黄的灌木。
沿着矿车轨道的路，队伍开始攀山。
许长年抬头看了一眼。
黑风山的山脊，像一道巨大的屏障横亘在眼前，挡住了北面的视线。
如果大荒山，真的被蛮人占据，那黑风山，就是最后一道屏障了。
希望不会出现这种局面。
爬到半山腰的时候，许长年让队伍停下来歇了一盏茶的功夫。
弟兄们各自靠着石头坐下喝水吃干粮，没人说话，只有呼哧呼哧的喘气声在山道上回荡。
越过黑风山的山脊，远处是一片苍茫的深灰色，连绵起伏的山脉一层叠着一层，望不到尽头。
那就是大荒山了。
天气好的时候，从小月山也能看见大荒山的轮廓，可那只是远远的一片影子。
如今站在黑风山的半腰上再看过去，大荒山的威压感扑面而来！
太大了，太广了！
像是大地裂开之后隆起的一道道褶皱，人钻进那里面去，跟一粒芝麻掉进米缸里没什么区别！
哪怕是已经去过一次了，现在再次看来，依旧是觉得震撼。
许长年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对洪亮说：“传话下去，进了大荒山以后，每一步都得小心。”
“那些蛮子散落在山里，不知道藏在哪个旮旯里，大意不得。”
洪亮点了点头，转身把话传下去了。
弟兄们纷纷站起来拍掉屁股上的土，重新整了整身上的家伙，继续上路。
翻过黑风山主脊以后，地势逐渐向下，又走了大半个时辰，队伍终于踏上了大荒山的南麓。
到了这里，感觉一下子就变了。
黑风山那边虽然也不小，可好歹还有人烟，还有山上的采矿营地。
春夏时节，也有猎人上山打猎。
可大荒山就彻底没有人烟了。
许长年停下来看了看四周，又掏出怀里的皮纸地图对照了一下。
老奎带回来的地形图主要画的就是这一片，南麓到老鸭嘴之间的沟谷和山脊，标了个七七八八。
许长年看了几眼，指了个方向，带路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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