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周野出现救走眉眉】
凌晨一点零七分,北城幼儿园地下二层,空气里混着奶粉、消毒水与乙醚的甜腻。沈鸢蹲在楼梯转角,把最后一颗 5.56mm 子弹压进空仓,弹匣发出清脆“咔嗒”,像给死神上膛。耳机里,顾淼的声音压得极低:“监控黑进去只有三十秒,三十秒后红外重启,你们必须冲到走廊尽头。”
沈鸢侧头,看向身旁的林骁。他左臂的追踪芯片伤口已经溃烂,血水浸透整件黑色 T 恤,却仍在笑,笑得像七年前在警校操场跟人赌俯卧撑。“一会儿我踹门,你只管冲,别回头。”他说。
沈鸢没应声,只抬手把他唇边一点血迹抹掉,顺手擦在自己裤线上。她不喜欢告别,更不喜欢把告别弄得像仪式。
“三、二、一——”
顾淼敲下回车,整层地下灯光瞬间熄灭。沈鸢像猫一样蹿出去,脚步落在 PVC 地板上,轻得只剩心跳。漆黑走廊尽头,那扇贴着“教具室”的绿漆铁门后,就是“童声帝国”核心——幼童制毒工厂,也是眉眉的直播主控室。
三十秒太短,短到只够呼吸九次。沈鸢数到第七次时,门被撬开,一股更浓的甜腥味扑面而来。里面没有灯,只有几十台液晶屏幕的蓝光,像深海磷虾群,映出上百只玻璃培养舱。舱里盛着淡粉色液体,每一只都泡着一截幼小手指——不是模型,是真手指,指甲盖上还留着卡通贴纸。
沈鸢的胃猛地绞紧,差点把胃酸喷在防毒面具里。她强迫自己看向主控台:三台服务器,一台变声器,一支带毛茸茸猫爪套的话筒。话筒前,坐着个穿洛丽塔裙的小女孩,背影瘦小,头发卷成超大双马尾,像洋娃娃。她正用奶音哼广告歌:“……把手指寄给市长叔叔,说晚安。”
那就是眉眉,双 Y 创始人之女,直播里让全城市民夜不能寐的童声主播。
林骁的枪先抬起,却在眉眉回头那一秒僵住。女孩脸上戴着 3D 打印的笑脸面具,嘴角裂到耳根,白瓷一样反光。她歪头,声音透过变声器,依旧软糯:“两位警察叔叔阿姨,你们迟到三秒,要罚哦。”
沈鸢用枪管挑开面具,眉眉的真容露出来:皮肤苍白,瞳孔却黑得吓人,像两口小井。她并不躲,反而伸手摸向控制台红色按钮。顾淼在耳机里大喊:“别让她按下!那是气体释放阀!”
沈鸢扑过去,却扑了个空。眉眉像只灵活的松鼠,从椅子滑到地板,钻进一排培养舱底部。林骁想追,脚下一阵刺耳“滴滴”——低头,一枚乒乓球大的感应雷滚到靴边,红灯急促闪烁。
“退!”林骁把沈鸢撞向门外,自己反身压上。一秒、两秒……雷没有爆,反倒发出婴儿哭声录音,越来越大,在走廊回荡。哭声里夹着眉眉的笑声,像金属刮玻璃。
沈鸢咬牙,拽起林骁继续追。走廊尽头是备用楼梯,铁门半掩,眉眉的裙摆影子一闪而逝。两人冲上楼,却听见“砰”一声闷响,门被外力锁死。与此同时,整栋幼儿园火警广播响起,洒水喷头集体开花,水帘把视线切成碎片。
“她在拖延!”沈鸢抬枪打锁,铁屑飞溅。门开的一瞬,一股强烈的手电光柱迎面砸来,刺得她睁不开眼。光柱后,一个高大身影矗立,黑色雨衣滴水,手里端着 95-1 步枪,枪口装消音,像一条安静的眼镜蛇。
“周队?”林骁的声音发干。
周野没戴警帽,头发被水打湿,贴在额前,像黑色刀口。他目光先扫过沈鸢,再扫过林骁,最后落在他们身后——眉眉正抱着他右腿,小脸仰起,声音怯怯:“周叔叔,你答应保护我的。”
那一刻,沈鸢听见自己脑海某根弦“嘣”地断了。她忽然明白,为什么省厅“利剑”专案组空降后,所有线索总慢半拍;为什么每一次围捕,眉眉都能提前消失;为什么周野今晚出现在封锁圈外,却比他们更快找到密道。
“让开。”沈鸢抬枪,瞄准周野眉心。雨水顺着她睫毛往下滴,像泪,却不是泪。
周野没动,只微微侧身,把眉眉完全挡在身后。“沈鸢,把枪放下,你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知道。”沈鸢的声音比雨水还冷,“你在包庇毒枭。”
“我在救一个八岁的孩子。”周野的嗓音沙哑,却带着旧日熟悉的威严,“她父亲是该死,可她不是。她只知道有人给她糖、给她玩具,让她唱首歌就能换来夸奖。她连‘毒品’两个字都不会写!”
“八岁?”林骁笑了,笑到咳嗽,血沫溅在防水口罩上,“她指挥砍掉三十七根手指,其中包括我队友的。你管这叫童趣?”
周野的枪管下沉两厘米,指向林骁胸口:“至少,她还有被矫正的可能。而你们再往前一步,就只剩下尸体。”
沈鸢注意到,周野雨衣下摆在剧烈颤抖,那不是冷,是极力的克制。他握枪的手背青筋暴起,像一条条挣扎的蚯蚓。她忽然想起十年前,自己还是实习生,第一次出现场,被碎尸照片吓哭,是周野递给她一块脏兮兮的迷彩手帕,说:“怕就记住,我们手里的是真相,心里的是光。”如今,那块手帕还躺在她抽屉,却像史前化石,可笑又遥远。
“周队,”沈鸢深吸气,让准星重新稳住,“你教过我,毒贩的字典里没有‘孩子’,只有‘渠道’。你忘了?”
“我没忘。”周野眼角抽动,“可我也有女儿。如果我女儿被人当成渠道,我宁愿毁掉全世界,也要让她先活下来。”
话音落地,沈鸢指尖一僵。她从未听说周野有女儿,档案里他配偶栏空白。但此刻,她看见眉眉的小手悄悄钻进周野掌心,那动作熟练得令人心寒,像一条寄生藤。
“所以,”沈鸢缓缓呼出一口气,“你准备把我们一起毁掉?”
“不。”周野摇头,雨水甩成银线,“我只毁路,不毁人。把枪放下,我带她走,之后所有责任我扛。你们回去,就说没追上。省厅那边,我自会交代。”
林骁的枪先垂下,像被无形重物压弯。沈鸢知道,他体力已逼近极限,芯片伤口在渗水,再拖三分钟,即使不流血而死,也会因感染休克。可她更知道,一旦让周野带走眉眉,所有证据将在十二小时内被“合法”销毁——服务器格式化、培养舱清洗、手指冲进下水道,而眉眉会换个身份,继续坐在云端,唱她的童声晚安曲。
“对不起,老师。”沈鸢轻声说,扣下扳机。
砰——
子弹擦着周野耳廓飞过,打灭他身后应急灯,玻璃碎片四溅。黑暗骤然合拢,像一口倒扣的锅。紧接着,林骁侧身滑步,用枪托砸向周野手腕。步枪脱手,撞地清脆。沈鸢趁机扑向眉眉,却捞了个空——周野早有预判,抱着孩子翻滚,雨衣在地面甩出半圆水弧。下一秒,他拔出手枪,连开两枪,一枪打中林骁左肩,一枪打裂天花板喷头,水流加倍倾泻。
林骁闷哼,跪倒,鲜血顺着袖口染红整片地面。沈鸢想回头扶,却被周野枪口逼住。“别逼我。”他声音低哑,像钝刀锯木,“我真的会开枪。”
沈鸢的枪里还有七颗子弹,她可以在 0.8 秒内完成眉心击,但她不敢赌——周野的枪离林骁太阳穴只有十厘米,她快不过他的指节。时间被水声拉长,世界仿佛只剩心跳与呼吸。
就在这僵持的半秒,耳机里突然传来顾淼撕裂的喊叫:“沈鸢——后退!热成像显示你三点钟方向还有一个人!”
沈鸢余光一扫,只见黑暗里亮起微小红点,像毒蛇吐信。紧接着,一记更沉闷的枪声从楼梯上方落下,周野右肩血花绽开,他整个人被冲击力掀得后仰,眉眉脱手飞出。林骁强撑最后一丝力气,扑过去把孩子压在身下,用体重当锁链。
红点接连闪动,子弹如雨。沈鸢拽着周野衣领,把他拖进拐角掩体。借着应急灯残光,她看见楼梯口站着个瘦高男人,穿灰色帽衫,脸被防毒面具遮严,手里是一把加装红外微冲,开火方式冷静得像在点钞。
“是谁?”沈鸢自问,却无暇深思。那人明显不是警方——警方不会连她一起扫。更可怕的是,他每一枪都避开眉眉,像专门清场,只为抢孩子。
“带她走!”周野突然抓住沈鸢手腕,血从他指缝溢出,滚烫,“北面通风井,密码 0913,可以通到后山排水沟。我拖住。”
“你疯了?”沈鸢咬牙。
“我欠她的。”周野惨笑,眼角皱纹像刀刻,“也欠你们的。”说完,他竟用左手捡起步枪,单膝跪地,朝灰衣人方向连续点射。火光映在他脸上,没有恐惧,只有决绝,像十年前在边境雨林,一人拖住整个毒贩连队,给战友赢得五分钟撤离时间。那一次,他带回三枚勋章和七块弹片;这一次,他只想带回一个孩子的命。
沈鸢喉咙像塞了铅,却知道此刻任何犹豫都是谋杀。她转身,奔向林骁。孩子在他身下尖叫挣扎,像被捕获的野猫。沈鸢一记手刀砍在她颈动脉,眉眉软倒。她把孩子扛上肩,另一只手架起林骁:“还能走吗?”
林骁用血手比了个“OK”,指尖却在发颤。两人踉跄冲向走廊尽头,周野的枪声在背后连成一片,像为他们敲鼓。途中,沈鸢忍不住回头最后一眼——黑暗中,她看见周野站在雨幕中央,枪口火焰一次次照亮他坚毅的侧脸,像一座被潮水淹没的灯塔。
通风井铁门紧闭,沈鸢输入 0913,锁舌弹开。里面是一条垂直竖井,壁面布满锈蚀U形梯。她先把眉眉用腰带绑在背上,再让林骁踩在她肩上,一点点往上托。每爬一米,都有血滴在她颈侧,分不清是她的、林骁的,还是周野的。头顶,幼儿园的火警与枪声混成一首荒诞交响曲,越行越远。
十分钟后,他们钻出排水沟,落在后山杂草丛。远处,城市灯火璀璨,仿佛刚才的地狱只是幻觉。沈鸢把眉眉平放,检查呼吸——平稳。林骁则靠树瘫坐,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周野……”他开口,血先涌出。
“会没事的。”沈鸢说谎,替他按压肩口,却听见自己声音在抖。她知道,从今晚起,北城天幕将彻底撕裂——省厅利剑、双 Y、神秘灰衣人,还有他们,全部卷入漩涡。而周野,无论生死,都已站在漩涡另一边,成为新的谜。
林骁抓住她手腕,力度轻得像风:“别回去救他。”
沈鸢抬眼,月光落在她瞳孔,像结了一层霜。“我不救,”她说,“我要真相。”
远处,传来第一声警笛,接着第二声、第三声……像狼群呼应。沈鸢把眉眉重新扛上肩,扶起林骁,一步步往山林更深处走。她不知道前路是生是死,只知道故事还远未结束——
而第 59 章的倒计时,已在他们脚下,滴答作响。
(爱腐竹小说网http://www.ifzz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