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芯片·囚鸟】
凌晨两点,南湾港口十二号仓库,铁门拉开时发出垂死般的**。
沈鸢把林骁推给“利剑”队员时,手指在他腕背悄悄写了一个“C”。
C——Cut。
她要他活,就得先让他“被死亡”。
林骁没回头,只在跨进探照灯白光的瞬间,把掌心里那枚微型耳蜗钉顺势滑进沈鸢的风衣口袋——那是他最后的定位波,如果芯片失效,他至少还能听见她心跳。
……
“姓名?”
“林骁。”
“代号?”
“画眉——B级。”
利剑队长萧凛把档案往桌面一摔,金属夹板发出枪机般的脆响。
“林支队,不,林叛徒,省厅给你的价码是‘死缓换情报’,你最好祈祷自己脑子里那点东西够换你一条命。”
林骁抬眼,看见对面墙上挂着一只电子计时器——24:00:00,血红色。
那是眉眉在直播里说的“第一关”剩余时间。
“我要求见沈鸢。”
“沈法医现在涉嫌协助毒贩、盗换物证,已经停职。”萧凛俯身,用极轻的声音补了一句,“她把你卖给我们,换她母亲全尸。”
林骁心脏猛地一坠,却笑出了声,“卖我?那得看你们出不出得起价。”
“别急,货物得先验货。”
萧凛抬手,两名穿无菌服的技师推着移动手术台进来,不锈钢盘里摆着一只透明密封盒——盒内是一枚比指甲盖还小的黑色芯片,边缘闪着蓝磷光,像一条沉睡的蝎。
“ZTF-09,国防部最新追踪芯片,0.8 毫米,植入尺骨茎突,信号覆盖半径三千公里,可穿透二十米海水,自带微型炸弹,一旦暴力拆除——嘭!”
萧凛用拇指和食指比出烟花炸开的手势。
“你们想把我当信鸽。”林骁叹气,“可鸽子也会迷路。”
“所以我们还要送鸽子一双眼睛。”
技师又拿出一只金属眼罩,内侧布满细针摄像头,“虹膜、视网膜、甚至你眨眼频率,都会同步到云端,只要画眉敢跟你对视,我们就能锁定她。”
林骁舔了舔干裂的唇,“给我打多少剂量?”
“0.1 克天使骨,足够让你听话,又不会忘记自己是谁。”
“真贴心。”
“签字。”
萧凛把《自愿植入协议》推到他面前,末页已经签好“沈鸢”二字,笔锋瘦峻,像冰刃。
林骁盯着那两个字,忽然想起三年前在湄公河卧底,他伪造过一份一模一样的协议,只不过当时签的是“林骁”——用来骗毒枭相信沈鸢是叛徒。
命运总爱把剧本倒着演。
他提笔,在“自愿人”后面写下:
——林骁(代号:画眉B级)
——自愿成为诱饵,自愿成为囚鸟。
——如任务失败,请把我的左手留给沈鸢,她欠我一次牵手。
……
手术在仓库负二层进行,那里曾是走私冻鱼的屠宰区,天花板还悬着生锈的倒钩。
林骁被绑在倾斜 45 度的铸铁台,手腕用弹力绳勒紧,血液倒流,十指胀成紫茄。
“局部麻醉,保持清醒,方便我们测试信号。”
技师用碘酒擦过他左腕,冰凉得像一尾蛇信。
“我要听首歌。”林骁突然说。
萧凛皱眉。
“《Detachment》,”林骁笑,“我卧底第七年,每次割***就哼这首,算仪式。”
萧凛朝技术员点头,蓝牙音箱被打开,低沉的贝斯像黑浪拍岸。
手术刀切开皮肤,鲜血顺着凹槽滴进下方的量杯,滴答,滴答——
芯片被镊子夹着,缓缓推进尺骨内侧。
“定位信号开启——”
“心跳 72,血压 100/70,正常。”
“测试爆炸回路——10 秒倒计时。”
林骁咬紧后槽牙,数到 7 时,整个左臂像被塞进沸水,剧痛顺着神经一路劈到心口。
“停!”萧凛抬手,“回路正常,炸药待机。”
林骁汗湿重衣,却在笑,“你们忘了给我打天使骨。”
“不,”萧凛俯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天使骨在沈鸢手里——她要求亲自给你注射,这是她的‘投名状’。”
仓库门再次滑开,沈鸢穿着白色隔离衣走进来,长发塞进一次性帽,露出青白耳廓。
她手里握着一支淡蓝色针剂,指尖微颤。
四目相对,林骁看见她右眼虹膜里有一道新裂的血丝——那是她熬夜破解 U 盘自毁代码时爆裂的毛细血管。
“剂量 0.1 克?”她问技师,声音沙哑。
“对。”
“我要求加到 0.3。”
萧凛眯眼,“沈法医,别公报私仇。”
“0.3 才能让他保持表面顺从,但私下保留肌肉记忆——你们不想他在毒巢里露馅吧?”
技师看向萧凛,后者沉默两秒,点头。
沈鸢把针头贴上林骁静脉,那一刻,她用指甲在他腕背轻轻划了三道:
——摩斯短码:S·O·S
药液推入,0.3 克天使骨像一条冰河涌进心脏,所过之处,所有疼痛被抽成空白。
林骁瞳孔放大,世界瞬间静音,只剩音箱里那句反复循环的副歌:
——I’m detached, I’m detached…
……
三小时后,林骁被装进一辆冷链货车,车厢四壁贴满铅膜,信号只能从车顶那根细若发丝的铜线溢出。
沈鸢站在仓库外,看着他像一箱冻肉般被运走。
萧凛给她递了一支烟,“戏演完了,别回味。”
沈鸢没接,转身走进雨里。
她掌心摊开,那枚微型耳蜗钉在路灯下泛着幽蓝——林骁最后留给她的“耳朵”。
她把耳钉塞进自己左耳,骨传导震动,立刻听见货车里林骁的心跳:
咚——咚——咚——
均匀、有力,却在某一秒突然漏跳半拍。
沈鸢知道,那是天使骨开始侵蚀海马体,他的记忆正像沙塔一样坍塌。
她抬手,隔着雨幕对着远去的货车,做出一个无声的口型:
“活下去,我来接你。”
……
货车出城后一路向南,驶向废弃影视城——那里是画眉“第二关”指定的交换人质点。
林骁醒来时,车厢温度已降到 4℃,睫毛覆着一层白霜。
左腕伤口凝着冰碴,芯片在皮肤下发出微弱脉冲,像一颗不属于他的心脏。
他用指甲去抠,刚碰到边缘,整只手瞬间麻痹——爆炸回路警告。
“别挣扎,小鸟。”
车载广播突然出声,是眉眉的童声,经过变调器处理,像洋娃娃在玻璃罐里笑。
“欢迎来到我的直播间,编号 1304,你现在的视角就是全网 4K 高清。”
林骁抬头,看见车厢四角的红点摄像头同时亮起。
“第一关,24 小时内找出内鬼——你做到了,所以奖励你一颗糖果。”
啪嗒,一只金属盒从车顶落下,里面是一粒粉色胶囊。
“天使骨缓释剂,吃不吃随你,但 6 小时后没有解药,你的血管会自己跳探戈。”
林骁把胶囊含在舌下,没咽——他不确定这孩子是救他还是杀他,但他记得沈鸢说过:
“在毒巢,最甜的糖最毒,含而不吞,是唯一活下去的方式。”
货车骤停,尾门拉开,外头漆黑一片,只有一座巨大的摩天轮轮廓悬在天际,像锈死的齿轮。
“第二关,交出你自己。”
眉眉的声音忽然贴近,像贴在他耳廓里低语:
“林警官,你身上有炸弹,有眼睛,还有——我爸爸的种子。
向前走 230 步,走到摩天轮正下方,那里有个人在等你。
如果你回头,芯片会炸;
如果偏离直线,芯片会炸;
如果沈鸢敢来救你——
我会让整座摩天轮砸在她头上。”
林骁跳下车,冰硬的土地传来细微震颤,像无数地鼠在黑暗里磨牙。
他抬头,看见摩天轮中心轴上亮着两盏蓝灯,排成“Y”字。
双 Y 标记——每一次出现,都意味着一条断指、一次死亡、一场循环。
他深吸口气,把沈鸢的耳蜗钉紧紧攥进掌心,抬脚。
一步、两步……
冷风像刀,割开他后背伤口,血顺着腰线滴落,在泥土上印出暗红脚印。
第 50 步,他听见身后货车关门,发动机远去,像海潮退离礁石。
第 100 步,舌下的胶囊突然裂开,苦甜粉末灌进喉咙,天使骨正式宣告占领高地。
第 150 步,他眼前开始出现幻觉:
沈鸢站在摩天轮下,穿白大褂,双手插兜,对他笑——
“林骁,你迟到了 3 年。”
第 200 步,幻觉破碎,取而代之的是真实的地雷线——
细若蛛丝的感应线横在脚踝高度,闪红光,像一场倒悬的流星雨。
他抬脚,跨过最后一根,心跳与芯片同步,发出“滴——”长鸣。
第 230 步,他站定。
摩天轮下,放着一只透明培养箱,箱内是一截断指——
指节修长,指背有旧疤,无名指根戴着一枚磨到发白的钛钢戒指。
那是他自己的左手无名指。
三年前在湄公河,为了取信毒枭,他亲手剁下送给“眉先生”。
如今,指骨已经干瘪,却被重新养在营养液里,像一件拙劣的标本。
培养箱上贴着一张粉色便利贴:
“交出你自己,从捡起过去开始。”
林骁弯腰,把断指取出,冰冷、滑腻,像一尾死鱼。
他把指骨抵在左腕伤口,芯片忽然发出“咔哒”一声,仿佛认主。
下一秒,整只摩天轮亮起灯,巨轮旋转,发出婴儿啼哭般的金属嘶叫。
所有舱室门同时打开,里面掉出一只只黑色垃圾袋——
袋口松开,滑出无数断指,像一场逆向的流星雨,噼里啪啦砸在他脚边。
林骁站在血指雨中,仰头,对着看不见的摄像头,缓缓抬起左手。
断指与假肢、真骨与芯片,在月光下拼成一个扭曲的“Y”。
他用口型,一字一顿:
“我回来了,眉先生。”
“游戏——继续。”
……
十公里外,沈鸢的车停在废弃轨道桥。
她电脑屏幕上是林骁的实时心跳,忽然,心率从 72 跳直接冲到 120。
紧接着,一条加密语音跳进耳蜗钉:
“1304 号诱饵已就位,请求下一步。”
声音是林骁,却平板的像机器。
沈鸢握紧方向盘,指节泛白。
她打开副驾的冷藏箱,里面躺着一只金属匣——
匣内,是 0.1 克天使骨拮抗剂,和***术刀。
她发动引擎,目光穿过雨刷的摆动缝隙,望向远处旋转的摩天轮。
“林骁,”她轻声说,“再坚持 6 小时,我来把你——
连骨带芯,一起带回家。”
(爱腐竹小说网http://www.ifzz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