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者闻言,眸子里最後的一丝希冀也消散了。
只是他眉头紧锁:「你是————怎麽看出来的?」
「你太急切了。
「」
方书文说道:「以你逃亡东海二十年的经历而言,你没道理这麽容易就相信我。
「甚至连【司晨书】的内功,你都没有见识过,就对我如此信任————
「易地而处,这件事情难道不觉得奇怪?」
「仅仅只是因为奇怪?」
老者脸色发黑。
「这就够了啊,我又不是天囚岛的人,凡事都讲究证据。」
方书文淡淡说道:「既然怀疑了,那试探一下。
「结果你这老小子早就准备好了————我想如果我当时真的将你放走了,你只怕会立刻逃到五域江湖之中,再找个地方藏起来。
「咱们两个,这辈子也不可能再见面了吧?」
」
「」
老者一时无言。
方书文也没有再说什麽,此行收获满满。
不过最大的收获还在这老者的身上,回过头来还得仔细炮制一番。
现如今不能站在海上闲聊,他转身施展轻功离去,片刻之後,就在茫茫大海之上找到了洛舒晴和夏微言。
柳传宗还没醒,他被洛舒晴提着脖领子,不至於掉进水里。
二人看到方书文手里又提了一个,一时之间也是一愣。
洛舒晴看了两眼,问夏微言:「也是你天囚岛的?」
夏微言脑袋摇晃的就跟拨浪鼓一样:「没见过,不是天囚岛的人。」
方书文飞身落到了竹竿上,笑着说道:「他虽然不是天囚岛的人,但是跟你天囚岛渊源很深。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
话落,内息一转,竹竿後方顿时激起大片水花,旋即以一种极高的速度,朝着方书文他们的船只赶去。
船上,李成还站在船头,就跟个望姐石」一样盯着海面,生怕方书文带着他师姐一去不回。
偶尔还询问左玄:「他不会是带着我师姐和洛大小姐一起私奔了,去过那一男二女,男耕女织的神仙日子了吧?」
左玄给他问的也有点担心,但还是说道:「方大侠不会舍弃咱们的。」
李成虽然觉得大侠」这两个字按在方书文的身上,多半是得打个大大的问号,却也不敢多说什麽。
终於水面上出现了人影,眨眼到了跟前。
李成一眼就认出了夏微言,这才松了口气,至少师姐没跟方书文私奔————
但很快便是一愣。
走的时候是三个人,回来的时候是五个人————
那小小的竹竿,是怎麽支撑这麽多人的?
还有那多出来的两个人,是哪里来的?
迷茫之间,就见左玄和左红,还有周正则三个人,忽然全都来到了甲板上。
三人散开,似乎在做什麽准备。
正不明所以,就听方书文喊了一嗓子:「接着!」
就听得嗖嗖两声,那多出来的两个人就被扔到了船上。
左玄三人早有准备,赶紧出手将人接住。
李成则目瞪口呆:「这到底是什麽样的默契?」
但下一刻,他不仅仅是目瞪口呆,五官都开始乱飞:「这不是————柳长老吗?」
快步来到跟前,仔细端详,确实是他们天囚岛的十二位长老之一柳传宗。
他怎麽会在这里?
而且还昏迷不醒?
难道是被旁边那老头给打的?
脚步声自身後传来,李成赶紧站起身来回头看去,正是方书文三人上了船。
看着方书文一步步朝着自己走来,李成顿时感觉腿有点软。
原本还想问问这是怎麽个事,现在硬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方书文看他这模样,一时之间心情复杂。
自己有这麽吓人吗?
对左玄说道:「将这老头带到船舱下面,单独关押。」
他说着,还伸手在那老者的身上点了一下,种下了一根线」。
左玄眼睁睁看着,心头不住的倒吸凉气。
这老者是犯天条了吗?
过去方书文用这一招的时候,往往都是很短的时间便给人解开了。
可现在看方书文这意思,是打算利用一根线,先将这老者折磨几天再说————这可是前所未有的酷刑啊!
不过他也没有多想,方书文怎麽说他就怎麽做。
答应了一声之後,提着那老者就下了船舱。
然後方书文的目光才落在了柳传宗的身上,双眸微微眯起若有所思。
李成终於哆哆嗦嗦的开口:「你————你要对我们柳长老————做,做什麽?」
方书文看了他一眼。
李成被他目光一扫,顿时绕了个大圈,来到了夏微言身後藏了起来。
夏微言脸一黑,心说难道就你自己害怕吗?师姐我也害怕啊!
不过总体来说,夏微言对方书文的恐惧,已经好了不少。
至少没有先前那麽忌惮。
她看了李成一眼,用眼神安抚了一下,这才说道:「方————公子。
「柳长老到底是怎麽回事?他为什麽要杀那些人?」
方书文闻言看了夏微言一眼:「这件事情涉及到了你们天囚岛的隐秘,你确定要知道?」
李成听的莫名其妙,我天囚岛的隐秘,为什麽我们身为天囚岛的人都不知道,而你这个东域的魔煞神会知道?
但他刚才问出那句话已经是用出了生平所有的勇气,此时此刻实在是不敢再开口。
夏微言微微蹙眉:「难道不是什麽好事?」
「这得交给你这天囚岛弟子自己评判,对我而言倒是无所谓了。」
方书文说着,又看了这柳传宗一眼,心中有些拿不定主意。
天囚岛在东海上也算是一脉势力,若是能够拿来用用的话,倒也不错————问题是,方书文不知道那老头给的困龙令到底有没有用。
万一他们之前就说好了,谁敢动用困龙令,就要当场击杀云云。
那情况反而会显得有些被动。
想到这里,他叹了口气:「算了,太麻烦了。」
众人闻言不太理解这句话是什麽意思,正要询问。
然後就看他一把捏住了柳传宗的脖子,咔嚓一声————
「杀————杀————杀杀了!?」
李成本就对他畏惧到了极致,此时更是接连後退,身後如果不是汪洋大海,他只怕就要跳下去了。
夏微言眼神复杂的看了方书文一眼:「就这麽杀了?他到底为什麽要杀那些人?」
方书文伸手在这柳传宗的身上找了一圈,没有找到什麽有用的东西,便将他的屍体扔到船舷边上,一甩手给扔到了海里。
李成呆呆地看着自家长老,就这麽沉入水中,半晌说不出来一句话。
方书文对夏微言说道:「那老头是他的师父,柳传宗学的是他的【云螭书】,当中有【龙战章】需得以战养法,杀人提升修为。
「所以先前那一船的人,便是因此而死。
「公羊商的死因,也是如此。
「都不是什麽好东西————嗯,你师弟那边你去解释一下。」
夏微言一愣:「没想到,你还关心他?」
「嗯?
「」
方书文想了一下说道:「我不喜欢杀人。」
「?"
夏微言感觉他这话,好像是个笑话,但仔细想想,却又不寒而栗。
如果李成因为这件事情而怨恨方书文,又觉得自己是天囚岛的人,需要给自家长老报仇,想不开去找方书文的麻烦,那方书文肯定会杀了他。
又或者,因为这件事情,他做出一些对方书文不利的事情,结果还是死路一条。
方书文说他不喜欢杀人,就是说,他不想杀李成,让她去解释,则是给了李成一个机会。
明白过来之後,她立刻来到了李成的身边,将先前发生的事情,如此这般地跟李成说了一遍。
李成听得惊疑不定,但至少不是那般恍惚。
到底是天囚岛出身的人,基本的判断能力还是有的。
所以夏微言的话,李成没有怀疑,只是一时之间有点迷茫,待等夏微言说完之後,他低声问道:「夏师姐,你说他到底知道咱们天囚岛什麽秘密?
「柳长老竟然都能够做出这种事情,那其他长老————」
夏微言皱起眉头:「没有证据的事情,不要胡思乱想。」
李成闻言点了点头,却又叹了口气:「如果咱们这一趟有命可以回到师门,咱们应该怎麽跟师门解释?」
说起这个,夏微言也有点恍惚了。
柳长老的事情,她看似平静,但心中其实也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天囚岛十二位长老之一的柳传宗,都能够做出这种事情,那其他人又是什麽样的?
天囚岛真就是自己所以为的那个模样吗?
若是另外那些长老和柳传宗一样,那柳传宗做的事情他们知不知道?
柳传宗身死,自己和李成又在方书文的船上,这件事情之後,那些长老们会如何看待,如何对待自己二人?
这些念头放在过去的话,她还不会有————可现在念头竟然是一个接着一个的往外跳。
看着师弟一脸愁苦的模样,夏微言叹了口气:「再说吧————」
李成沉默了一下,也点了点头。
扭头瞅了一眼方书文的方向,结果甲板上空空如也。
只剩下左玄还在掌舵。
方书文竟然已经走了————
方书文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取出笔墨纸砚,他将【云螭书】写了下来。
仔仔细细看了几遍,忽的嗤笑一声,用笔随意勾选了几处。
他勾选的这些内容,都是那种乍一看上去没有什麽问题,可若是按照秘籍修炼,必然
会导致内力相激。
虽然幅度不大,放在修炼之中,可能只会感觉真气稍微停滞了一瞬,然後就被冲破。
但实际上,那老者在这秘籍之中留下的隐患远不止於这几处。
天长日久之下,恐怕会对经脉造成不可估量的损伤。
「老东西,跟我留了不少心眼啊。」
方书文叹了口气,这些行走江湖多年的老江湖,确实没有这麽容易忽悠。
要不是当时那老者急吼吼要传授他【云螭书】,方书文都差点真的信了————
「不过,他说的那些话,未必全都是假的。
「天听————以及龙庭的出入之法。他应该是真的知道些什麽————
「这些事情必须得弄清楚,熬鹰也得给他熬出来。」
方书文心中打定了主意,唯一让他觉得有些不舒服的是,这一次遭遇太过意外。
他没有任何准备不说,身上还有洛舒晴引来的一大堆麻烦在。
带着这老者,是个不小的累赘。
奈何事态的发展往往不会因为他一个人的念头而转移,有些时候就会这样突如其来。
常言道,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
不可能每一件事情,都让他有了充足的准备之後再发生。
只能说是尽可能的小心一些吧。
毕竟,相比起洛舒晴而言,这老东西的重要性,一点也不遑多让。
心念至此,方书文便来到床上,盘膝而坐,开始行功。
他如今体内内力越发雄浑深厚,这让他在施展【北冥神功】的时候,也会受到一定程度的影响。
有一种水满则溢的感觉。
最近这段时间以来,他就连【九神功】的修炼,都已经暂且停了下来。
这门武功确实极难修行,以他如今五倍的资质悟性加持,竟然仍旧未曾突破到第八重。
可见一炁一重天」绝非说说而已。
此功每达到一重,威力便会成倍增强,仅此一点,就已经超越了这世上绝大部分神功秘籍。
停下【九炁神功】,方书文专心整合自身内力,去芜存菁,让内力变得更加精纯。
这一点说容易也容易,借【易筋经】神功和【北冥神功】两种特性磨合,很容易达到这一点。
但说难也难————这是个水磨工夫。
若是方书文能够将自身所有的内力,全都如此打磨一遍。
今後施展起来,必然更加随心顺手,无形之中一身武功又会拔高一个层次。
时间便在这个过程之中悄然流逝。
日头西沉,太阳东升。
转眼又是一夜过去————
方书文於房间之中修炼,旁人不敢打扰,晚饭也没人敢来喊他吃。
可第二天一早,左玄不得不硬着头皮来到了方书文的门前,正要伸手去敲。
就听方书文开口说道:「进来。」
房门呼啦一声开启,左玄这才吐出了口气,来到房间里对方书文一抱拳:「方大侠,海上有情况。
方书文睁开了双眼。
左玄只觉得整个房间忽的明亮异常,却又在瞬间恢复了正常。
他微微一愣:「虚室生白?」
抬头再看方书文的双眼,就觉得那双眼睛神光内敛,没有半点特别之处。
心中不禁叹了口气,知道方书文的境界,只怕早就已经远超那所谓的虚室生白」以及深藏不露」不知道多远。
如今这一点小小的异象,实在是不值一提。
方书文起身:「出去看看。」
左玄点了点头,领着方书文出了船舱,来到甲板上。
洛舒晴和夏微言等人都在,李成在看到方书文的时候,也小心翼翼的点了点头。
方书文一笑,目光从他身上掠过之後,看向了海面。
眉头微微一挑:「原来是他们一直跟在後面。」
「方大侠知道他们是谁?」
左玄急忙问道。
方书文摇了摇头:「不知道————昨天半夜,他们就一直缀着,本以为会过来,却没想到,始终隔着这样的距离。」
对於方书文的话,左玄等人都已经免疫了。
夏微言和李成却都禁不住心头骇然。
这麽远的距离,方书文竟然就能够察觉到?
他这一身修为,到底深厚到了什麽程度?
方书文的目光始终在那艘船上,但很快摇了摇头:「继续前行,不用管他们。
「估摸着,接下来这样的船,会越来越多。」
左玄闻言点了点头,有方书文这话,他心里就算是托底了。
既然方书文说不用管,那就不用管。
而事实上也正如方书文所说,余下来的这几天,远远缀着的船,越来越多。
开始是一艘,如今已经跟着四艘大船。
这些船始终远远跟着,方书文他们的船停下,他们也停下,方书文他们继续往前,他们也跟着往前。
不出手,也不离开。
夏微言看着都禁不住皱起眉头:「他们这是在等待时机————想要一拥而上。」
李成则看着方书文船舱的方向,这两天方书文既没有去船舱下面找那个老头,也没有从房间里出来。
他好像是在房间里闭关?
对於外面的情况,他应该是知道的,但却什麽都没做,让人不明所以。
他用这个问题问夏微言,夏微言想了一下,摇了摇头:「他这样的人,有什麽样的想法,会做什麽样的事情,根本就不是我能揣测的。」
正说到此处,她忽然脸色一变:「有船靠近!」
李成也看到了,不仅仅是李成,周正则的声音自桅杆之上传来:「有人来了。」
左玄放开船舵,来到船舷边上探望,脸色微微变化:「是天水宫的船!」
不过事到如今,东海八大禁地的名头,已经吓不到这艘船上的任何人。
就算是天水宫又如何?
两日之前方书文才将小夜谷等四大禁地的人,打的大败亏输。
单独一个天水宫,不足为惧。
可就在此时,一个声音忽然蔓延海上:「天水宫宫主水天心,求见人间魔煞神,还请方少侠赐见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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