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认不出来吗?」
洛舒晴奇怪地看了方书文一眼:
「人家都快成你娘子了,你都没,没仔细看看人家头上,戴着的发饰吗?」
「……」
方书文嘴角略微抽搐,怎麽就自己娘子了?
他随手接过发簪,神色略显复杂。
洛舒晴却好像是後知後觉,猛然深吸了口气:
「既然在这里,看到了澜姐的发簪。
「那岂不是说,你,你猜测的事情成了真的?
「这位,这位听涛阁二小姐,是被,被她的父亲和弟弟,关在了这里?」
方书文目光凝望着那枚发簪,轻声说道:
「你说当年素和璟失踪的时候,有没有人想过要来搜查一下,听涛阁祠堂下的密室?」
洛舒晴闻言肩膀忽然有些往下耷拉,声音里隐隐带着颤腔:
「就算是有人想要搜查,只怕,也不被允许吧?」
她忽然看向了周围的那些雕像:
「这里……到底发生过什麽?」
「不知道。」
方书文的回答很乾脆,只是对於这个问题没起到任何作用。
他只是紧锁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忽的收起了手中的发簪,轻声说道:
「素和澜先前应该确实是被困在了这里,只不过有那扇门,她出不去。
「可现在她不在这里了,应该是找到了其他的出路。
「走吧,我们继续往前看看。
「说不定,前面会有答案。」
洛舒晴点了点头。
然而当两个人顺着这里另外一处门户往前走了不远,就发现,前面并没有出路。
前面是一个更大的空间。
空间里全都是密密麻麻的雕像,以及石料。
只不过这里的雕像并不像外面那样,看似凌乱,实则另有规律。
此处的雕像是一排排,一列列,摆放的整整齐齐。
可给人带来的压迫感,更加森冷沉重。
当然,这压迫感全都被洛舒晴照单全收,方书文的目光自周遭一扫而过。
【观痕诀】让他的眼力远超先前,目光一顿,他拉着洛舒晴就往前走,绕开了一处处雕像之後,来到了一个角落。
这里两个雕像摆放的距离,对比起其他雕像而言,更近了一些。
并排而立,好似在遮掩什麽东西。
方书文将它们分开,现出了墙上的一个窟窿。
二人面面相觑。
此地极其隐秘,想要进来首先就得突破听涛阁森严的戒备,还得找到开启暗道的机关。
其後一路往前,更是要打开那扇门。
所以想要偷偷摸摸混进来,绝对没有这麽容易。
那会是什麽人,在这里开了一个洞?
「素和澜……会,会在里面吗?」
洛舒晴的声音里,带着些许为难。
方书文看了她一眼:
「你要是实在害怕,可以在外面等着。」
「……那不是更可怕了吗?」
洛舒晴看了一眼房间里那些雕像。
最後一咬牙:
「我先进去……」
说着俯身钻了进去。
方书文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跟在她的後面。
他之所以犹豫,是因为这洞口狭窄,里面的环境也极其逼仄,洛舒晴进去的话,得趴在地上往前走。
方书文跟在後面,看着前面一个姑娘以这样的姿势往前,终究是不太雅观。
不过让她在前面的话,就算是有什麽问题,自己也能瞬间出手救她。
但当方书文也钻进去之後,忽然反应过来……若是自己在前面的话,有什麽问题自己都可以应付,何必让她趟雷?
当即说道:
「要不我们出去,换一下,我在前,你在後。」
「不……不要。」
洛舒晴断然拒绝:
「万一你刚才打碎那扇门的声音,被外面的人听到了。
「他们进来搜查到了这里,我在後面,不是更危险吗?
「我在前面,就算是有什麽危险,你还能帮我。可若是後面有人,有人追上来……那我就真的危险了。」
「……」
这话听着好像也有道理。
方书文摇了摇头,不愿意继续在这种细枝末节上多做考虑。
两个人就这样一前一後的往前。
这个甬道极其狭窄,行动起来速度自然不快。
如此钻了好久。
方书文眼瞅着洛舒晴的呼吸越来越粗重,越来越没有章法。
在这种逼仄到了极致,而且好像没有尽头的一条甬道之中往前爬行,对於心理承受能力是一个极大的考验。
方书文正要开口让洛舒晴先停一下,就听洛舒晴忽然说道:
「我,我好像看到了光。」
方书文往前的视线,被洛舒晴堵得严严实实……其他的全都看不到。
闻言只能叮嘱:
「小心一点,慢一些。」
虽然话是这麽说的,可洛舒晴还是慢不了一点。
这条甬道消磨了她太多的精力。
一路手足并用,迫不及待的往外钻,忽的一声惊呼,就见洛舒晴整个人忽然以极快的速度,消失在甬道之中。
方书文五指一探,她身形这才骤然一滞。
待等方书文来到跟前,扯着她的脚踝往上一拽,这才看清楚甬道外的环境。
幽幽萤光自墙壁上亮起,些许的光明无法照亮整个空间。
巨大的天然石柱在此之间交错,延伸出来的岩石,更是七横八纵,看上去毫无规律。
往下看,下面极深,最底部有澎湃的水声。
但不知道具体得有多高。
方书文看准了一个位置,对洛舒晴说道:
「留神站稳。」
话落一甩手,将其扔了出去。
洛舒晴的身形在半空之中骤然一转,最终稳稳当当的落在了一处纵横交错的岩石之上。
这些岩石排列往前,就好像是一座天然的石桥。
方书文眉头一挑,身形也瞬间飞纵而出。
洛舒晴看着方书文,目光没有挪开,好像有话要说。
可方书文却没有给她回应,而是说道:
「前面有人。」
「找到了?」
洛舒晴的声音微微有些振奋。
方书文则已经拉着她的手腕往前,找没找到,看看就知道了,没有必要在这讨论。
交错的岩石和石柱形成了一条古怪的道路,时而堵塞,时而通畅,时而还得施展轻功越过。
对於旁人来说,脚下是万丈悬崖,走在这上面就是临渊履薄,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可对方书文而言,自然是如履平地。
在岩石的尽头,是一大片闪烁着萤光的苔藓,以及颜色暗沉的藤蔓。
方书文分开藤蔓,现出了一个岩洞。
这个洞穴很大,两个人能够直起腰杆并肩而行。
不仅如此,岩洞之内也有许多散发着幽光的苔藓,将整个岩洞照亮。
看上去有些光怪陆离……仿佛行走之处已经不再是人间。
当然,也不是仙境。
那萤光淡青泛绿,倒是有点走在幽冥地府的感觉。
走不多久,已经到了尽头。
就见一汪清池出现在了眼前,水质透亮,似乎还有活物在其中游动。
周围的岩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
地上则是一具早就不知道死去多久,骨头都快要消磨乾净的屍骨。
屍骨的旁边,失魂落魄的女子,正用一种错愕的眼神,抬头看向了方书文和洛舒晴二人。
「找到你了。」
方书文带着洛舒晴走了过来,在素和澜的对面坐下。
素和澜恍惚了一下,忽然站起走到了方书文的面前,伸出手……在方书文错愕的眼神中,捏了一下他的脸。
「……」
方书文目瞪口呆。
纵然是武功再高,也有点无法理解这一个瞬间发生的事情。
「不是……你,你在干什麽啊?」
洛舒晴的声音里,都带着不可思议。
这个女人莫不是疯了?
魔煞神的脸,也敢捏?
「这感触……竟然不是做梦?」
素和澜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方书文和洛舒晴:
「你们……你们是怎麽找到这里的?」
方书文咂了咂嘴,这辈子第一次莫名其妙的被一个女人捏了脸……玉瑶光和妙飞蝉都没这麽干过。
不过解释的话,素和澜也说过了,以为是幻觉嘛。
他一个大老爷们好像也没必要在这件事情上计较,他沉默了一下之後说道:
「这件事情说来话长……」
今天的时间过的确实比之前充实了不少。
先找了半天的人,又窥探了半天的人,晚上不辞辛劳的在甬道和暗道里面,一路折腾到现在。
这些事情想要细说的话,确实有点麻烦。
所以他总结了一下:
「我怀疑你的失踪,和你弟弟有关系。
「所以暗中跟着他,找到了你……」
素和澜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後没有丝毫淑女形象的直接坐在了地上。
她笑了一声,声音中略显凄凉:
「你们都知道了啊?」
「知道了一些,但不算太多。」
方书文看着素和澜:
「不过现在看来,你知道的好像更多一点,要不跟我们说说?」
「我知道的也不多,我被父亲打昏,醒来的时候,就在地下了。
「他们已经不知所踪……
「我想出去,但是出不去,便一路往里面寻找,竟然发现了一个藏起来的甬道。
「顺着往里面走,最後就到了这里。
「至於其他的事情……都在这墙上了。」
素和澜伸手指了指墙壁。
方书文抬头看向墙壁。
墙壁上明显是被清理了一部分,现出了全部的文字。
可方书文看了两眼之後,觉得有些为难了:
「不认识啊,写的什麽?」
也不是说完全都不认识,但很多文字确实似是而非。
「……」
素和澜微微一滞。
就听洛舒晴说道:
「文字一直都在变化,而且地域不同,文字也有不同……
「这墙壁上写的,是几百年前,东海用过的一种文字,和现在的字,差别确实很大。」
方书文明白这个道理,然後他有些吃惊的看着洛舒晴和素和澜:
「你们都认识?」
「八大禁地掌门阁主的子女,也没有那麽容易当。」
素和澜说道:
「我不知道其他人怎麽样,反正我要学的东西很多。」
「我是……感兴趣。」
洛舒晴一边看着墙壁上的文字,一边给方书文说道:
「这上面好像是一个人的自传……
「这个人叫——素和小瑾。」
方书文看了素和澜一眼:
「你们家的前辈?」
「嗯。」
素和澜说道:
「族谱上见过她的名字,卒於与人争斗,年十四……」
「可是她却是死在了这里?」
方书文看了一眼地上的骸骨。
洛舒晴的呼吸此时又有些粗重了起来,方书文目光转向她,察觉到之後,洛舒晴这才说道:
「素和小瑾在这墙壁上写下了她的经历,她喝了兄长给她的茶。
「醒来之後,就发现,自己被关在了地下。
「周围全都是奇怪的雕像,而她的兄长和父亲,就在她的面前。
「原本的惊慌褪去,毕竟最亲近的人,就在眼前。
「可是,当她看到父兄的眼神後,心中却生出了浓烈的不安……」
随着洛舒晴复杂的语气,讲述了一个惊悚的故事。
一个叫做素和小瑾的姑娘,一觉醒来发现,她的父兄竟然要杀她。
并且告诉她,这是为了听涛阁,是为了她的兄长,甚至是为了东海!
父亲还跟她说,她并非是第一个牺牲在这里的。
为了素和家的延续,为了听涛阁的传承,自听涛阁创立以来,已经有很多很多人,死在了这里。
也正是因为他们的牺牲,方才有了如今听涛阁八大禁地的地位。
素和小瑾不敢置信,文字中几番提起了她绝望和震惊的心理变化,而就在她父兄即将要动手杀她的时候,听涛阁恰逢强敌来犯。
二人匆匆离去,将她暂且关在了此处。
素和小瑾想办法挣脱了束缚,但是却打不开那扇门。
但是她更不想坐以待毙。
她用藏起来的匕首,在这密室的尽头挖开了甬道。
这个过程里,充斥着痛苦,绝望,恐惧,急迫以及恨……等等各种各样的情绪。
许是上天垂怜,她竟然真的挖出了一条甬道。
虽然眼前仍旧是一条绝路,可至少不用死在父兄的手里。
她摸索着来到了这里,却已经再无她路可走。
无尽的绝望压迫之下,她留下了这些文字,最终她……自尽了。
洛舒晴尽可能的用简短的方式,将上面的文字解释给方书文听。
实际上素和小瑾所经历的,和素和澜差不多。
不同之处在於,素和澜被方书文找到了,而素和小瑾,只能在绝望之中等死。
除此之外,墙壁上绝大部分文字,都充斥着素和小瑾的绝望和诅咒。
方书文真正在意的内容,反而不多……
那些充斥着绝望的文字,也都被洛舒晴给尽可能的忽略掉了。
只是这墙壁上的记载,也让她的情绪一直处於压抑的状态之中。
「为了延续听涛阁的传承……甚至为了东海?」
方书文看向素和澜:
「就要杀了自己的女儿,或者是妹妹,姐姐?
「请恕方某,实难理解。」
「那已经不重要了。」
素和澜嗤笑了一声:
「为了什麽,有什麽原因,我根本就不想知道。
「我只知道,这些年来我一直视之为榜样的父亲,和一直放在手心里疼爱的弟弟……
「他们……想杀我。
「甚至,甚至……姐姐可能就是死在了他们的手里!
「在这样的现实面前,其他的事情对我而言,又有什麽意义吗?」
素和澜不傻,自己如今的处境,和素和璟当年的离奇失踪,完全可以对得上。
一想到当年素和璟可能得遭遇,以及如今自己的处境,素和澜的一颗心早就已经沉入了深渊。
方书文一阵默然。
确实,对於素和澜来说,真相究竟是什麽,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的世界……碎了。
方书文没有安慰人的经验,不知道该跟她说些什麽。
只是问她:
「要不要出去?」
素和澜却摇了摇头:
「出去面对他们吗?
「算了吧……许是我根本就不该活在这世上,所以才会有这样的结局?
「其实当了这麽多年的二小姐,我早就当够了。
「我的性格和姐姐不一样,姐姐是那种真正的长女风范。
「和她相比,我就顽劣多了。
「一直到她没了……我才不得不学着她的样子,成为了弟子们眼中的二小姐。
「成为了可以让弟弟依靠的二姐。
「为了不让他们失望,我尽可能地去改变自己……
「可现在看来,我所做的这一切,都只是一场笑话罢了。
「方大侠,我不出去了……我想留在这里,死在这里,或许会是我身为素和家传人,最好的归宿……」
「放屁!!」
洛舒晴一直压抑的情绪,忽然爆发了:
「你就是害怕了,不敢去面对!
「你就不能出去问问他们,为什麽要这麽对你?
「明明你也是你父亲的女儿,他们到底为什麽要这麽做?
「传承?大义?
「空口白话说了一堆,却不解释为什麽要取你的命!
「你为什麽要甘心死在这里?
「像一个可有可无的笑话一样?
「凭什麽!?」
这个女人很少有情绪这般外露的时候。
她大多的时候,只是捏着自己的裙边,用她那特有的胆怯声音,颤颤巍巍地开口。
素和澜不敢置信地看向洛舒晴:
「你……你说话正常了?」
「……」
洛舒晴深吸了口气,拉着素和澜的手腕就往外走:
「跟你说了这麽多,你一句都没听进去。
「跟我走,我们出去,我们一起去问问你的父亲和弟弟,问问他们为什麽要这麽做?
「难道就因为……难道就因为,你是女子吗?」
方书文眉头微微一挑,看着被洛舒晴拽走,竟然无法挣脱的素和澜,无奈摇头:
「这是受刺激了?竟然装都不装了……」
嘟囔了这麽一句之後,方书文也跟了上去。
来的时候颇为艰难,出去的时候也不容易。
主要是那条逼仄的甬道,实在是让人觉得难受。
不过这一次方书文打头阵,中间跟着的是素和澜,洛舒晴跟在最後,免得素和澜临阵脱逃。
当素和澜看到被方书文打烂的那扇门时,瞳孔猛然颤抖。
原本半推半就的她,脚步忽然加快了不少。
只是正走在那螺旋台阶上的时候,方书文忽然微微挑眉:
「上面……着火了。
「好大的胆子,竟然有人放火烧了听涛阁的祠堂?」
「快,我们出去看看。」
洛舒晴已经有些迫不及待:
「我倒是想知道,是谁干了这麽大快人心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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